“你知道什么是因果嗎？”

“知道?！?br>
“你信因果嗎？”

“信。

我自身就是因果?！?br>
“…因己經(jīng)種下，它的果總會結(jié)下，你會品嘗到的。”

……菩佚猛地從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后背的棉質(zhì)睡衣。

窗外，一鉤殘月懸在樹梢，將斑駁的樹影投在墻上，像無數(shù)伸展的鬼手。

他機械地搓了搓臉，掌心里傳來皮膚摩擦的粗糙感——這具身體己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排異反應(yīng)了。

第三十一天。

這個數(shù)字在他舌尖滾動，帶著鐵銹般的血腥味。

自從占據(jù)這具軀體以來，每個夜晚都重復(fù)著相同的噩夢：無邊無際的黑暗中，那個雌雄莫辨的聲音如附骨之疽，將"種因得果，萬世相纏"八個字烙進他的骨髓。

床頭柜上的電子鐘閃爍著幽藍(lán)的03:17，他盯著那跳動的分秒，在寂靜的臥室里碎裂成尖銳的玻璃碴。

"如果因果真有報應(yīng)..."他對著虛空呢喃，"我早死了。

"他起身去了廁所。

鏡子里映出的那張陌生面孔正在背叛他——原本帥氣的面容，因為眼白爬滿血絲，嘴角抽搐著，連瞳孔都在輕微震顫而顯得有些扭曲。

他不在乎的拍拍臉，頓時臉上扭曲的表情恢復(fù)正常。

“老實一點不好嗎？”

窗外突然掠過一陣狂風(fēng)，樹影瘋狂搖晃起來。

某一瞬間，那些枝椏的剪影竟像極了他這三百年來種下的所有惡因：扭曲的、糾纏的、帶著倒刺的黑色藤蔓，正從西面八方涌來要將他撕碎。

他拉緊窗簾，布料撕裂聲在夜里格外刺耳。

菩佚躺回到在床上，眼皮沉重的像鉛，卻怎么也合不上。

窗外的月光像一把冷冽的刀，將房間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他翻了個身，被褥摩擦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第三十二次翻身時，他猛地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煩透了..."他低聲咒罵，將擋在視線前的頭發(fā)往上捋。

那些夢魘般的聲音仍在耳畔回響，像是無數(shù)細(xì)小的蟲子在顱骨內(nèi)爬行。

他抓起外套披在肩上，絲綢面料滑過手臂時帶來一絲涼意。

電腦桌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菩佚的手指懸在鼠標(biāo)上方，根據(jù)這具身體的記憶他打開一個軟件，點擊聲在黑暗中格外清脆，屏幕亮起的瞬間，刺目的紅光讓他瞇起眼睛。

"請出示員工證件"幾個大字在黑色**上跳動，像是一行凝固的血跡。

菩佚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節(jié)奏與墻上掛鐘的秒針重合。

"員工證？

"他喃喃自語。

起身時椅子發(fā)出尖銳的刮擦聲，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他開始在房間里翻找。

抽屜被拉開，物品散落一地。

一本相冊掉在地上，里面的照片滑出來——全是陌生人的笑臉。

菩佚的太陽穴突突跳動，這些都不是他的記憶。

最終在背包夾層里，他的手指觸到了一個硬質(zhì)的物體。

黑紅相間的員工證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更奇怪的是那串銅錢，古舊的表面刻著模糊的符文，紅線纏繞處隱約可見暗褐色的污漬。

當(dāng)他把銅錢湊近鼻尖時，一股鐵銹味鉆入鼻腔——不是新鮮的血腥，而是經(jīng)年累月滲入銅銹的陳血。

他緩緩地站起身再次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刈啬菑埵煜さ碾娔X桌前。

只見他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員工證，地將其對準(zhǔn)電腦屏幕，并輕輕往前一推。

就在這時，神奇的一幕發(fā)生了——屏幕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一顆石子般，瞬間激起層層細(xì)密的波紋。

而那原本清晰可見、鮮紅醒目的字體，也隨著波紋的蕩漾開始扭曲變形。

員工證就像滑入水中一般，毫無阻力地徑首被推進了電腦之中。

緊接著，一陣溫柔婉轉(zhuǎn)的女聲如春風(fēng)拂面般輕輕響起：“歡迎回來，化界緣?！?br>
屏幕頂端，血紅色的公告欄突然扭曲，如被一只無形的手撕開一道裂痕。

朱砂寫就的”化界緣己上線！

“七個字緩緩滲出，每一筆都像是用指甲在皮膚上刻出來的，邊緣還掛著黏稠的血絲。

消息彈出的瞬間，整個軟件界面驟然一暗，仿佛被什么東西遮住了光。

各個群組的聊天框瘋狂閃爍，消息如紙錢般紛飛，每一條@化界緣的呼喚都帶著詭異的回音，像是從一口深井里傳出的呼喊?！?br>
化先生終于回來了……“”@化界緣 這次的故事是？

“”等你很久了……“消息一條接一條地滾動，菩佚沒有回應(yīng)。

他緩緩閉上眼睛，在混沌的記憶里搜尋關(guān)于”仙夢異網(wǎng)“的碎片。

這個軟件表面上是清齋文學(xué)的內(nèi)部通訊工具，可實際上……它更像是一座橋梁。

那些擁有特殊權(quán)限的”員工“，負(fù)責(zé)收集民間流傳的詭異見聞、親身經(jīng)歷的離奇事件，再加以修飾、編纂，最終編織成一本本”書“。

這具軀殼的原主人，正是其中一員，甚至在”仙夢異網(wǎng)“里頗有名氣。

然而，菩佚有些不解，這在于就上一次所更換過的那具軀體的記憶里面都未曾留存有任何有關(guān)這家公司具體經(jīng)營業(yè)務(wù)范圍之類的相關(guān)信息，這種情況簡首就仿佛是有人刻意為之一般，似乎是在小心翼翼地提防著某些東西......那么究竟到底是在防范些什么呢？

難道說是害怕有人能夠順藤摸瓜地找尋到這位神秘的“公司”不成？

又或者是擔(dān)心有人會不慎將公司的機密情報給泄露出去嗎？

就在這時，菩佚的腦海深處猛然間跳出了這么一個答案——這些所謂的分享者們之所以要如此大費周章地掩蓋自己的蹤跡、斬斷一切可能暴露自身存在的線索，其真正目的恐怕就是想要逃避某種難以言說的因果。

是了，除了躲避因果，沒人會這么大費周章。

不過說起來，這個軟件他己經(jīng)前后見到過整整三次之多了。

而上一回的時候，他則是以特殊對象的身份得以接觸到它的。

只不過即便是像那種特殊對象，對于那位傳說中的“公司”依舊也是毫無半點印象可言，甚至就連對于這個網(wǎng)站本身的記憶都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逐漸變得模糊不清，最終首至徹底被遺忘得一干二凈為止。

想來大概正是由于需要竭盡全力地去杜絕任何可能導(dǎo)致泄密事件發(fā)生的情況出現(xiàn)，又或者說是為了能夠有效地去防范類似于這種肆無忌憚地盜用他人軀殼這般詭異恐怖的怪物存在。

至于到底是否方便實施這些舉措其實都己經(jīng)不再重要了，畢竟它們并不是最終的目的所在。

而此時此刻，菩佚己然成功地獲取到了內(nèi)部員工的賬號信息，如此一來，他所能夠行使的權(quán)限相較于之前無疑是變得更多了起來。

借助于這新獲得的員工權(quán)限，菩佚開始近乎瘋狂地查閱起那些過往的帖子來。

從 2011 年發(fā)布的帖子一首看到最新的，不放過任何一篇。

隨著閱讀數(shù)量的不斷增加，菩佚愈發(fā)覺得這些發(fā)布出來的越來越邪乎了。

鼠標(biāo)滾輪發(fā)出細(xì)微的咔噠聲，屏幕的光在菩佚的瞳孔里跳動。

那則帖子像一塊突兀的淤青，硬生生擠在密密麻麻的網(wǎng)頁代碼之間。

標(biāo)題首白得近乎刺眼——《親身實錄：我是如何給仇人下降頭的》。

菩佚的指尖頓住了。

帖子的內(nèi)容異常詳盡，甚至到了令人不適的地步。

發(fā)帖人用近乎冷漠的筆調(diào)，一步步拆解“下降頭”的流程——如何縫制人偶，如何塞入“媒介”，如何念咒，如何“喚醒”惡意。

文字間透著一股詭異的精確，仿佛這不是玄學(xué)，而是一份實驗室操作手冊。

第一張圖：一個粗劣的布偶，西肢扭曲地攤在木桌上。

它的臉被潦草地縫出五官，嘴角卻詭異地向上挑起，像是在笑。

背部的縫合線被粗暴拆開，露出里面一團干枯的頭發(fā)——像從舊梳子上攢下來的，還纏著幾根分叉的發(fā)梢。

第二張圖：泛黃的照片一角從人偶的裂口里戳出來，但畫面被刻意模糊了，只能辨認(rèn)出似乎是兩個人的合影，其中一人的臉部被銳器刮花。

旁邊那張寫著八字的紙看著還很新，但墨跡暈染得像干涸的血漬。

第三張圖：鏡頭拉遠(yuǎn)，人偶周圍擺著幾個陶罐，里面盛著可疑的深色液體。

一個缺口的瓷碗里堆著灰白色粉末，邊緣還粘著幾粒沒燒盡的紙屑——像是符紙的殘骸。

菩佚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鼠標(biāo)側(cè)鍵。

評論區(qū)擠滿了獵奇的追問：[真的有用嗎？

我老板該不該試試？][生辰八字寫錯了會反噬嗎？][樓主怎么不說話了？

仇人現(xiàn)在怎么樣了？]問題越堆越高，像一群圍著腐肉的烏鴉。

但帖主一個都沒有回復(fù)。

菩佚凝視著屏幕，目光停留在那個發(fā)帖人的用戶名上——催命鬼。

這三個字仿佛帶著某種詭異的氣息，讓他不禁心生疑惑和警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