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但他知道側(cè)邊有一條排水渠，寬三尺，常年積著黑水，味道沖得人想吐。他是三個月前發(fā)現(xiàn)的——那時他剛從西邊的荒野逃回來，被三個筑基期的追兵堵在城外，情急之下鉆了這條渠，在黑水里泡了兩個時辰，才勉強逃過一劫。。，冰冷刺骨，混雜著腐爛物、**物和死老鼠的臭氣。陸沉屏住呼吸，腳踩在淤泥里，每一步都發(fā)出細微的"咕吱"聲。他不想留下腳印——昨天晚上的那灘血漬還在他腦子里晃，像某種警告。。，是能篡改現(xiàn)實的東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如果不想死，就得比對方更小心。，連綿三里，再往外就是官道。陸沉鉆出渠口，渾身濕透，皮膚被黑水泡得發(fā)白。他迅速脫下外袍，反手一抖，十?dāng)?shù)枚水珠飛出，精準地落在袍子的每一個褶皺里——這是散修們常用的"凈衣訣"，雖然粗糙，但能在一息內(nèi)把衣服上的污漬和氣味洗掉七七八八。，陸沉把濕透的外袍團成一團，塞進儲物袋最底層。這袍子不能扔——上面沾著青陽城下水道的味道，關(guān)鍵時刻，這味道能救他的命。
他抬頭看天。

東邊的天際泛起了一層極淡的青灰色，像被稀釋的墨汁。霧氣散了，但空氣還是冷的，帶著露水的潮氣。陸沉深吸了一口氣，然后緩緩?fù)鲁觥?，這是他平復(fù)心跳的習(xí)慣。

現(xiàn)在不是想那個黑衣人的時候。任務(wù)在先，五株青靈草，三日內(nèi)送到云霧宗外門，五十枚下品靈石。這筆錢他必須拿到——他現(xiàn)在只剩三塊靈石了，連最基礎(chǔ)的辟谷丹都快買不起。

陸沉邁步走向官道。

官道寬三丈，鋪著青石板，兩側(cè)種著柳樹。這個時辰，道上還沒有行人，只有遠處的山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xiàn)。陸沉走得很穩(wěn)，每一步都落在石板的縫隙處——這是多年逃亡養(yǎng)成的習(xí)慣，腳步越輕，留下的痕跡越少。

但他很快發(fā)現(xiàn)，他不是唯一的造行人。

前方五百丈處，有一個人影。

那是個老者，穿著灰布袍子，背著個竹筐，手里拄著根拐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一停，像是在路邊找什么東西。陸沉瞇起眼睛——老者的背挺得很直，雖然走得很慢，但步伐很穩(wěn)，根本不像個年紀大的人。

而且，他的拐杖沒有落地聲。

陸沉的瞳孔微微收縮。青石板路很硬，拐杖敲上去應(yīng)該有脆響，但這個老者的拐杖像是飄在路面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在用靈力。

而且不是普通靈力——陸沉能感覺到，那股靈力被老者刻意收斂了，像裹著一層薄薄的殼，不外泄一絲一毫。這種控制力，至少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

陸沉停下腳步，迅速向左側(cè)的柳樹后退去。

他沒看老者——看的時候眼神會聚焦，容易暴露位置。他盯著老者落在地上的影子。晨光從東邊斜照過來，影子被拉得很長，邊緣清晰。老者的影子也是正常的，沒有奇怪的動作，沒有獨立思考的跡象。

那他為什么要在這種時間出現(xiàn)在官道上？

陸沉的心跳慢了下來。他慢慢地蹲下身，手指扣進泥土里——柳樹下的泥土**松軟，正好掩蓋他的呼吸聲。

老者繼續(xù)向前走，走得很慢，像真的在找東西。他走到陸沉剛才停下的位置，突然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地面。

陸沉的呼吸幾乎停滯。

老者在看他的腳印。

但他沒有腳印——他特意走在石板縫隙上，不應(yīng)該留下痕跡。除非……

陸沉低頭看自已的鞋底。右腳的鞋底邊緣，還沾著那點暗褐色的血漬。昨晚那灘血，被他踩到了。

老者蹲下來，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石板的縫隙里輕輕抹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指放在鼻端，聞了聞。

陸沉的瞳孔猛地收縮。

老者站起身，轉(zhuǎn)過身，面向柳樹的方向。

陸沉看不見老者的臉——他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蒼白的下巴和緊抿的嘴唇。但陸沉能感覺到，老者在看他的方向。

或者說，在看他的影子。

"出來。"老者開口，聲音沙啞，像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

陸沉沒有動。他在計算——三息，他有三息的時間做出反應(yīng)。如果老者動手，他可以用風(fēng)遁瞬移十丈，然后鉆進旁邊的蘆葦蕩。蘆葦蕩地形復(fù)雜，霧氣還沒完全散去，他有機會逃脫。

二息。

老者抬起手，掌心對著柳樹的方向。

"太虛鏡的烙印，你是陸家的人？"老者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陸沉的瞳孔劇烈收縮。這個老者認識太虛鏡，認識陸家。

他緩緩從柳樹后走出來，雙手攤開，示意自已沒有武器。

"你是誰？"陸沉問，聲音平穩(wěn)。

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拉下兜帽。

那是一張極其蒼老的臉，皺紋深得能夾死**，左眼瞎了，眼眶里是個黑洞洞的窟窿。右眼卻是亮的，瞳孔泛著淡金色，像獸類的眼睛。

"我是誰不重要。"老者說，"重要的是，你昨晚上碰到的東西，是什么。"

陸沉的心跳漏了一拍。老者知道昨晚的事。

"你看見了？"陸沉問。

"我聞到了。"老者說，"血味，還有被篡改的味道。那東西不是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上一次出現(xiàn)，是在五十年前，陸家滅門的那晚。"

陸沉的手指猛地收緊。

"你知道陸家是怎么滅的？"

"知道。"老者說，"也知道為什么。"他頓了頓，"但我不說。除非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太虛鏡給你看了什么？"

陸沉愣住了。太虛鏡認主的時候，涌進他腦海的畫面——他在迷霧中穿行，他在敵人眼皮底下盜取寶物，他在千里之外取人性命，他站在虛空中，俯瞰整個修真界，然后……

然后他被自已的影子**了。

他該說實話嗎？

老者看著他，右眼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像是期待，又像是恐懼。

"我不信你會說實話。"陸沉說。

老者笑了。他的笑容很干澀，像陳舊的樹皮裂開。

"聰明。"老者說，"如果你說了，我現(xiàn)在就會殺了你。因為知道太多的人，活不長。"

陸沉的瞳孔收縮。這個老者在威脅他。

"但我不想殺你。"老者繼續(xù)說，"因為你是陸家最后的血脈，也是太虛鏡認定的主人。我需要你活著，至少……活到你能揭開真相的那一天。"

"真相？"

"陸家滅門的真相，太虛鏡的來歷，還有……那個黑衣人，到底是誰。"老者的聲音壓得很低，"你以為那是未來的你？不，那只是太虛鏡制造的一個幻象，用來試探你是否有資格成為它的主人。"

陸沉愣住了。

"幻象？"

"對。"老者說，"太虛鏡能穿越時空，但它無法真的回到過去。它只能制造一個可能的未來，然后讓你看見。你看到的那個黑衣人，是無數(shù)個時間線中的一個可能性——如果你踏上遁幻之道，最終可能會變成那個樣子。"

陸沉的腦海中閃過昨晚的畫面——黑衣人說"我是未來的你"，說"我在時間夾縫里無法死去"。如果那只是幻象，那為什么他會有那么真實的觸感？為什么太虛鏡真的認主了？

"為什么告訴我這些？"陸沉問。

"因為我要給你一個選擇。"老者說，"現(xiàn)在放棄太虛鏡，放棄遁幻之道，我保你平安。修真界很大，足夠讓你當(dāng)個凡人度過一生。"

陸沉沉默了。

放棄？他當(dāng)然想過放棄。遁幻之術(shù)是修真界的禁忌，修它的人要么死無全尸，要么心魔纏身。如果現(xiàn)在放棄，他還能活——但陸家的仇怎么辦？那個把他全家殺干凈的勢力，會放過他嗎？

"如果我拒絕呢？"陸沉問。

老者深深地看著他，右眼里的淡金色慢慢暗了下去。

"那就祝你好運。"老者說，"因為從今天開始，整個修真界都會來追殺你。不止是清道夫，還有所有知道太虛鏡存在的人。他們不會讓你活到揭開真相的那一天。"

老者說完，轉(zhuǎn)過身，重新拉上兜帽，拄著拐杖慢慢向前走。

"等等。"陸沉喊住他，"你到底是誰？"

老者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一個已經(jīng)死了一半的人。"他說。

然后他的身影開始模糊——不是遁術(shù)，不是隱匿術(shù)，是像霧氣一樣慢慢散開，最后徹底消失在晨光里。

陸沉站在原地，盯著老者消失的地方，久久沒有動。

死了一半的人？

他低頭看自已的右手掌心。太虛鏡的烙印還在，銀色的鏡面微微發(fā)光，像一只半睜的眼。

那個老者，到底是什么人？

陸沉深吸一口氣，把掌心握緊。現(xiàn)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任務(wù)在先，五株青靈草，云霧宗外門。他必須先活下來，才有資格去想那些復(fù)雜的真相。

他繼續(xù)向前走。

官道盡頭，青陽城的輪廓已經(jīng)在晨霧中變得模糊。陸沉回頭看了一眼——城樓上的旗幟在風(fēng)中飄動，像在向他告別。他知道，這一走，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但他沒有猶豫。

因為他別無選擇。

三日后，云霧宗外門。

陸沉站在山門前，抬頭看那塊巨大的石碑——上面刻著"云霧宗"三個字，筆鋒蒼勁，透著一股凌厲的劍意。石碑后方，層層疊疊的云霧翻涌，像活物一樣纏繞著山體，看不見深處。

這就是云霧宗。

三流宗門，擅長霧系幻術(shù)，陸家滅門的幕后黑手之一。

陸沉的右手按在儲物袋上，指節(jié)泛白。五株青靈草完好無損地躺在袋子里，但他知道，這次任務(wù)不是送貨那么簡單。

那個老者說得對——從今天開始，他已經(jīng)被盯上了。

而云霧宗，只是第一個陷阱。

陸沉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山門。

霧氣瞬間吞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