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覺醒，初破懦弱，雪白的天花板和男人腿上那截空蕩蕩的褲管。那是陸知珩，他因為她失去了右腿，而她，因為長期的營養(yǎng)不良和過勞，在二十三歲的寒冬咳盡了最后一口氣。，記憶的碎片扎進(jìn)靈魂深處——祖母刻薄的臉、大伯一家貪婪的笑容、父母永遠(yuǎn)低垂的頭、還有那個在洪水中推她上岸，自已卻被卷走永遠(yuǎn)失去右腿的陸知珩...“啪！”。，她猛地睜眼，看到的不是醫(yī)院慘白的天花板，而是一間土坯房低矮的房梁。陽光透過破舊窗紙投下斑駁光影，空氣中彌漫著柴火和發(fā)霉糧食混雜的氣味?！八姥绢^片子，裝什么暈！今天這學(xué)你必須退，名額讓給你大哥！”，蘇晚星艱難地轉(zhuǎn)動眼珠，視線對上一張刻滿皺紋的臉。三角眼，薄嘴唇，花白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正是她的祖母，張秀蘭。
她低下頭，看到的是一**六歲少女的手，雖然粗糙但完整，不是那雙布滿老繭和裂口、骨節(jié)變形的二十三歲的手。

“看什么看！趕緊去學(xué)校把手續(xù)辦了！”張秀蘭不耐煩地推搡她一把。

蘇晚星踉蹌一步站穩(wěn)，環(huán)顧四周。破舊但整潔的房間，墻壁上貼著發(fā)黃的*****，窗臺上擺著幾本用牛皮紙仔細(xì)包好的課本——這是1966年春天，她十六歲那年，高中開學(xué)前夕。

前世，也就是這一天，她被祖母逼迫輟學(xué)，把進(jìn)入縣城高中的唯一名額讓給了大伯家的兒子蘇明遠(yuǎn)。從此她的人生急轉(zhuǎn)直下：先是下地掙工分供養(yǎng)大哥上學(xué)，接著被家里以高價“彩禮”嫁給鄰村一個瘸腿老光棍，最后在日復(fù)一日的勞作和打罵中，二十三歲便油盡燈枯。

而這一世——

蘇晚星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灌入肺腑，帶來前所未有的清醒。她抬起眼，直視著祖母：“我不退學(xué)。”

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讓整個屋子為之一靜。

張秀蘭愣住了，像是沒聽懂這句話。片刻后，她那張刻薄的臉扭曲起來：“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退學(xué)?！碧K晚星一字一頓，“高中名額是公社按成績分配的，我的成績比大哥好，理應(yīng)由我去。”

“反了天了！”張秀蘭尖叫起來，揚(yáng)起手又要打，“你個賠錢貨敢頂嘴！你大哥是男丁，是我們蘇家的根！你一個丫頭片子讀什么書，將來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

這次，蘇晚星抬手抓住了祖母即將落下的手腕。

張秀蘭震驚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這個向來溫順如綿羊的孫女竟敢反抗。屋子里其他幾個人也驚呆了——蘇晚星的父母蘇建國和劉玉梅站在門邊，欲言又止；大伯娘李桂花坐在凳子上嗑瓜子，一副看好戲的表情；而堂哥蘇明遠(yuǎn)則靠在門框上，嘴角掛著一絲譏誚的笑。

“奶，”蘇晚星松開手，語氣平靜卻異常堅定，“現(xiàn)在是新社會，男女平等。**鼓勵讀書，公社文書說過，誰考得好誰就去，不得以任何理由強(qiáng)迫學(xué)生退學(xué)?！?br>
“你、你拿公社壓我？”張秀蘭氣得渾身發(fā)抖，“我是***！我說話你不聽，就是不孝！建國，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被點名的蘇建國渾身一顫，這個老實巴交的中年漢子**手，聲音細(xì)如蚊蚋：“晚星，要不...要不你就聽****話吧。女孩子讀太多書也沒用，早點嫁人也好...”

“爸，”蘇晚星轉(zhuǎn)向父親，眼中閃過一絲痛楚，“我考上高中，全公社第三名。公社主任親自來家里送喜報，說我是咱們生產(chǎn)隊的驕傲，將來能為**做貢獻(xiàn)。現(xiàn)在讓我退學(xué)，讓一個連初中都沒讀完的大哥頂替，這不是**組織嗎？”

蘇建國語塞，低頭不敢看女兒的眼睛。

“哎喲喂，這話說的，”李桂花吐出瓜子殼，陰陽怪氣地開口，“晚星啊，不是大娘說你，你一個女孩家，將來總要嫁人的。你大哥不一樣，他是男丁，以后要撐起咱們老蘇家的門面。他要是上了高中，將來分配個工作，咱們?nèi)也欢几垂?？?br>
“就是！”張秀蘭有了大兒媳幫腔，腰桿又挺直了，“你大哥出息了，還能忘了你不成？到時候給你找個好婆家，不比你自已苦哈哈讀書強(qiáng)？”

蘇晚星看向李桂花，這個女人在前世沒少攛掇祖母**他們家。她突然笑了：“大娘說得對，大哥出息了，咱們?nèi)叶颊垂?。不過我記得，去年冬天分糧，奶奶說咱們家糧食不夠吃，從我們家分走了一半紅薯?？晌以趺绰犝f，那些紅薯轉(zhuǎn)頭就送到大娘家去了？”

李桂花臉色一變：“你胡說什么！”

“我是不是胡說，去看看大娘家的糧缸就知道了?！碧K晚星語氣依舊平靜，“還有，去年大哥說買復(fù)習(xí)資料要錢，奶奶把我媽攢了半年的雞蛋錢都拿走了?？赡切╇u蛋，最后不也是進(jìn)了大娘家？”

“你、你血口噴人！”李桂花跳了起來。

張秀蘭臉色鐵青：“死丫頭，你今天是鐵了心要跟我作對是吧？”

“奶，我只是想說，公平?！碧K晚星挺直脊背，十六歲的身軀還很單薄，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力量，“家里有好處，永遠(yuǎn)是大伯家先得；有困難，永遠(yuǎn)是我們家先扛。上學(xué)這件事，是憑本事的，不是憑性別，更不是憑誰更會討奶奶歡心?！?br>
她轉(zhuǎn)向一直沉默的蘇明遠(yuǎn)：“大哥，你自已說，你初中都沒畢業(yè)，能跟上高中課程嗎？就算我讓給你，你能保證不被學(xué)校退回來？”

蘇明遠(yuǎn)臉上譏誚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慌亂。他確實成績很差，初中都是勉強(qiáng)畢業(yè)。

“你管他能不能跟上！”張秀蘭拍著大腿哭喊起來，“我苦命啊，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們拉扯大，現(xiàn)在孫女翅膀硬了，不聽話了，要氣死我啊！老天爺啊，你睜眼看看這個不孝的孫女！”

典型的撒潑打滾。前世，每當(dāng)祖母使出這一招，蘇晚星就會心軟退讓。但這一世不會了。

她平靜地看著祖母在地上打滾，轉(zhuǎn)頭對父母說：“爸，媽，我去趟大隊部。公社有規(guī)定，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剝奪適齡青少年的受教育**。既然家里商量不通，就讓大隊**和公社文書來評理?！?br>
說完，她徑直朝門外走去。

“你敢！”張秀蘭從地上爬起來，想要攔住她。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聲音：“晚星丫頭在家嗎？”

眾人望去，只見生產(chǎn)隊隊長王建軍站在院門口，手里拿著一張紙。

“王隊長，您怎么來了？”蘇建國連忙迎上去。

王建軍笑著揚(yáng)了揚(yáng)手中的紙：“好事！公社剛下通知，晚星的成績特別優(yōu)秀，公社決定推薦她參加縣里的優(yōu)秀學(xué)生****，還專門撥了五塊錢助學(xué)金！”

院子里瞬間安靜了。

五塊錢，在這個年代可不是小數(shù)目，相當(dāng)于一個壯勞力一個月的工分收入。

王建軍沒察覺氣氛詭異，繼續(xù)說道：“張嬸子，你們家晚星可給咱們生產(chǎn)隊長臉了！公社文書特意交代，一定要支持晚星完成學(xué)業(yè)，這是咱們隊里的光榮！”

張秀蘭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再蠻橫，也不敢明著對抗公社的決定。

蘇晚星接過通知書，向王建軍深深鞠了一躬：“謝謝隊長，謝謝公社領(lǐng)導(dǎo)的關(guān)心。我一定會努力學(xué)習(xí)，不辜負(fù)大家的期望?！?br>
王建軍滿意地點點頭，又寒暄幾句便離開了。

院子里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李桂花臉色鐵青，蘇明遠(yuǎn)躲進(jìn)了屋里，蘇建國和劉玉梅面面相覷，眼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但更多的是不安。

張秀蘭死死盯著蘇晚星，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孫女。許久，她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好，你好得很。”

說完，她轉(zhuǎn)身回了自已屋，“砰”的一聲關(guān)上了門。

蘇晚星攥緊了手中的通知書，紙張的觸感真實得讓她想哭。

她知道，這只是第一場小勝。祖母不會善罷甘休，大伯一家不會放棄，父母的懦弱也不會一夜改變。前路依然荊棘密布。

但至少，她邁出了第一步。

至少，她不會再走上那條絕望的老路。

至少，她有了改變命運的機(jī)會——不僅僅是為了自已，也為了那個在未來會為她付出一切的男人。

陸知珩，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失去一切。

蘇晚星抬頭望向天空，1966年的春日陽光明媚得刺眼。她瞇起眼，嘴角揚(yáng)起一個微小卻堅定的弧度。

重生歸來，這一世，她要為自已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