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沉甸甸地壓在朱雀大街上。秋雨淅淅瀝瀝，夾雜著刺骨的寒意，將往日喧囂的坊市洗刷得冷冷清清。只有街角幾盞殘破的燈籠，在風(fēng)中搖曳著昏黃的光暈，像是隨時都會咽氣的老人。“李記小館”的招牌在風(fēng)雨中吱呀作響，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來砸斷路人的腳。這招牌有些年頭了，木漆剝落，露出底下灰敗的底色，就像這家店的生意一樣，半死不活。，燈火如豆。，把手里切了一半的白蘿卜放在案板上，揉了揉酸痛的腰。他今年二十有二，父母早亡，守著這家祖?zhèn)鞯男★堭^過了五年。沒什么大本事，就是做的菜稍微好吃那么一點點，但也僅夠糊口。在這個修仙者飛天遁地、凡人如螻蟻的蒼藍(lán)星，一個不會法術(shù)的廚子，注定只能在這紅塵角落里茍延殘喘?！斑@鬼天氣，連只野狗都不上門，今晚又要喝西北風(fēng)了?！保焓秩ッ肋叺牟鑹?，發(fā)現(xiàn)早已涼透。他正準(zhǔn)備起身關(guān)門歇業(yè)，一陣異樣的風(fēng)聲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尋常的風(fēng)穿過巷弄，是嗚嗚的哨音；而此刻的風(fēng)聲中，卻夾雜著一陣尖銳的爆鳴，像是有什么東西撕裂了空氣，帶著毀滅般的氣勢從天而降。

“轟——！”

一聲悶響在不遠(yuǎn)處的后巷炸開，震得李記小館的窗紙都簌簌落下灰塵。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飄了進來。

那是焦糊味？不，不對。

李凡鼻子聳動了兩下，作為廚師，他對味道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感。這股味道里，有雷霆炸裂后的臭氧味，有某種高貴織物燃燒的清香，更隱隱透著一股……讓人垂涎欲滴的奇異果香？

“誰家放鞭炮炸了廚房？還是哪路神仙渡劫失敗摔下來了？”李凡眉頭一皺，心里直犯嘀咕，“這味道不對勁，有雷火氣，卻又不像凡火，倒像是……靈氣失控？”

出于好奇（主要是怕有人死在自家門口晦氣，影響明天做生意），李凡披上一件滿是油漬的蓑衣，提著一盞防風(fēng)燈籠，推門出了店。

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褲腳，冰冷刺骨。李凡縮了縮脖子，順著味道傳來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了后巷。

巷子深處，平日里堆滿雜物的大坑此刻正冒著青煙。

李凡壯著膽子走近，借著燈籠微弱的光，他徹底愣住了。

坑里沒有死人，只有一個穿著奇怪白衣的女子。

那衣服不似凡間任何綢緞，即便沾滿了泥水，也泛著淡淡的流光，仿佛織入了星辰。只是此刻，這“星光”黯淡無光，女子四仰八叉地躺在泥水里，姿勢極不雅觀。她的一頭長發(fā)如瀑布般散開，發(fā)梢還在噼里啪啦地冒著細(xì)小的電火花。

最滑稽的是，她的頭上還插著半截焦黑的……樹枝？看起來像是被雷劈中的樹干碎片。

“姑娘？”李凡試探性地喊了一聲，聲音在雨夜里顯得有些干澀，“你……還活著嗎？”

沒有回應(yīng)。

李凡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他蹲下身，伸手想去探探女子的鼻息。

指尖剛觸碰到女子肩膀的瞬間——

“滋啦！”

一股微弱的電流瞬間竄遍李凡全身，麻得他半邊身子都酥了，差點把燈籠扔進泥坑里。

“嘶——帶電的？”李凡猛地縮回手，甩了甩發(fā)麻的手指，心里直犯嘀咕，“這是哪來的戲班子？演雷公電母摔下來了？還是哪家修煉雷法的女修走火入魔了？”

就在這時，那女子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清澈如九天之上的寒潭，深邃得仿佛藏著星辰大海。只是此刻，這雙原本應(yīng)該高高在上的眼睛里，滿是迷茫、警惕，還有一絲尚未退去的驚恐。

女子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牽動了身上的傷勢，疼得齜牙咧嘴，原本高冷出塵的氣質(zhì)瞬間崩塌，發(fā)出一聲痛呼：“哎喲……疼死本……疼死我了！那個該死的第九重‘九霄神雷’，怎么準(zhǔn)頭這么差！偏偏劈我腦門上！”

李凡眼尖，瞥見女子腰間掛著一塊玉佩，上面刻著兩個古篆字。他雖讀書不多，但這二字恰好認(rèn)得——“司膳”。

“司膳？”李凡眼睛一亮，職業(yè)本能讓他瞬間忽略了對方奇怪的著裝和從天而降的事實，“你是管做飯的？天庭的御廚？”

女子愣了一下，隨即下意識地捂住腰間的玉佩，眼神更加警惕：“你……你怎么知道這是司膳令？你是何人？此處可是凡間？”

李凡撓了撓頭，老實回答：“這里是長安城西市，我是旁邊‘李記小館’的老板李凡。至于怎么知道的……這字寫得挺大，我不瞎。姑娘，看你摔得不輕，要是官府來了，咱倆都得進去喝茶。特別是你，私藏****……哦不，私帶雷電入場，罪加一等?！?br>
女子被這一通市井之言說得一愣一愣的，她咬了咬牙，再次嘗試坐起，卻又是一陣劇痛襲來。

“該死……仙骨碎裂，法力被封……”女子低聲咒罵，臉色蒼白如紙，“這下完了，若是被那群老家伙追上來……”

她話音未落，鼻子忽然聳動了兩下。

那股之前被她忽略的、從李凡身上飄來的濃郁香氣，此刻清晰地鉆進了她的鼻腔。

那是姜的辛辣，混合著豬蹄燉煮后膠原蛋白釋放的醇厚，還有一絲陳年黃酒的回甘。

“這是……”女子原本警惕的眼神瞬間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到救命稻草般的渴望，甚至可以說是貪婪，“豬腳姜？凡間的食物？”

她在天上吃了幾千年的清淡仙果、辟谷丹，早就膩歪了。那種雖然蘊含靈氣卻毫無味道的東西，簡直是對舌頭的折磨。而此刻，這股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味道，對她來說簡直就是致命的**。

李凡看著女子那副饞貓似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姑娘好鼻子。這是我熬了一下午的豬腳姜，本來打算當(dāng)宵夜的。既然是同行……咳咳，既然你摔成這樣，要不先跟我回店里？喝碗湯驅(qū)驅(qū)寒？不過先說好，小本經(jīng)營，概不賒欠?！?br>
女子咽了咽口水，眼中的警惕消散了大半。她看了看四周漆黑的雨夜，又看了看眼前這個雖然穿著樸素、滿身油煙味，但眼神清澈明亮的年輕廚子。

“我叫云瑤?！迸拥吐曊f道，聲音因為虛弱而顯得有些沙啞，卻依舊好聽，“記住這個名字?；蛟S將來，它能救你一命。”

李凡沒當(dāng)回事，只當(dāng)是這姑娘摔壞了腦子在說胡話，或者是哪個落魄戲班子的名角兒：“行行行，云瑤姑娘。名字挺好聽。不過現(xiàn)在，命比較重要。你要是再不喝湯，估計不用別人來追，你自已就凍僵了?！?br>
說著，李凡上前一步，一把攙住云瑤的胳膊。

入手溫潤，卻又隱隱有一股磅礴的力量在女子體內(nèi)亂竄，仿佛隨時會爆炸的火山。李凡心中一驚，這絕對不是什么普通女子，但箭在弦上，****。

“走，扶穩(wěn)了?！崩罘灿昧⑺芷?，“我的店就在前面，熱湯管夠?！?br>
云瑤被扶起時，踉蹌了一下，整個人靠在了李凡身上。她聞到了李凡身上那股淡淡的油煙味和皂角香，竟莫名地感到一陣安心。

“李凡……”云瑤喃喃念著這個名字，眼神復(fù)雜，“一個凡人，竟敢觸碰身懷天雷余威的我……你不怕死嗎？”

李凡嘿嘿一笑，腳下步伐穩(wěn)健：“怕啊，怎么不怕。但我更怕你死在我家門口，到時候還得花錢給你買棺材，那就虧大了。再說了，我這人有個毛病，見不得餓肚子的人，尤其是長得好看的?！?br>
云瑤："……"

雨還在下，但巷子里的焦糊味漸漸被豬腳姜的香氣掩蓋。

李凡不知道的是，他這一扶，扶起的不僅僅是一個落難的少女，更是整個三界未來最大的“麻煩”，以及一段足以讓漫天**都頭疼不已的傳奇。

而云瑤也不知道，這個看似平凡的廚子，將會用一口鍋、一把鏟，把她從高高在上的云端，拉進最溫暖的人間煙火里，然后再陪她一起，把這老天捅個窟窿。

“對了，云瑤姑娘，”李凡一邊攙著她往回走，一邊隨口問道，“你剛才說雷劫？你是渡劫失敗的修士？哪個宗門的？要不要我?guī)湍銏髠€官……哦不，聯(lián)系一下宗門？”

云瑤臉色一僵，隨即強裝鎮(zhèn)定，惡狠狠地說道：“閉嘴！別問太多！再問就把你做成豬腳姜！”

李凡樂了：“喲，脾氣還挺大。行行行，不問。不過你要是沒錢付賬，就得留下來洗碗抵債了。我看你細(xì)皮嫩肉的，洗碗估計得學(xué)好久。”

云瑤咬牙切齒：“等我恢復(fù)了法力，第一個就把你這破店炸了！”

“好好好，炸了正好，我還能順便賣點廢墟**?！崩罘叉移ばδ樀赝崎_了“李記小館”的木門，“來來來，請進，貴客一位！”

溫暖的燈光傾瀉而出，照亮了兩人濕漉漉的身影。

店內(nèi)，灶臺上的砂鍋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白色的蒸汽升騰而起，模糊了窗外的風(fēng)雨，也模糊了即將到來的腥風(fēng)血雨。

這天夜里，長安城多了一個傳說：雷劈了一家小飯館，劈下來個漂亮姑娘，還賴著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