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道上枝葉繁茂，陽光碎金般灑落?！缎侣劜稍L實務》課本沖出教學樓時，額角已沁出細密的汗。下午兩點的廣播正播放著輕快的英文歌曲，校園里穿梭著剛下課的學生，空氣里浮動著青春特有的、略帶躁動的氣息。。，不用看都知道是林薇——她那消息靈通、此刻肯定已經(jīng)掌握“敵情”的閨蜜兼室友。，剛跑到圖書館后的僻靜長椅處，手機屏幕上就跳出林薇的語音消息轟炸。蘇晚星點開第一條，對方壓低的、興奮的聲音立刻炸開：“星星！打聽到了！**這次是玩真的！他辦公室的小王學長偷偷跟我說，這次《人物專訪》的期末作業(yè)，必須選名單上的人！名單我剛搞到，發(fā)你了！你看最后一個——”，迅速切到聊天界面。林薇發(fā)來一張模糊的拍照圖片，是系主任徐教授手寫的便簽紙。前面幾個名字還算正常：退休的史學泰斗、創(chuàng)業(yè)成功的校友、在偏遠山區(qū)支教十年的學姐……可最后一個名字，被用力圈了出來，旁邊還有個醒目的星號。。，筆鋒凌厲，仿佛帶著主人特有的疏離感。
蘇晚星盯著那名字，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shù)校園傳說碎片：數(shù)學系百年一遇的天才，大二就被選入**青年數(shù)學家培養(yǎng)計劃，發(fā)過頂刊論文，拿過國際金獎。但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關于他“不近人情”的傳聞，和他學術成就一樣耀眼。

“陸衍？”蘇晚星喃喃出聲，手指無意識地點開瀏覽器，在校園論壇搜索欄輸入這個名字。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帖子跳出來。

熱帖第一：《理性討論，陸神今天用數(shù)學公式拒絕告白了嗎？》

樓主聲情并茂：“今天下午，數(shù)院樓下，外語系系花鼓起勇氣攔住陸神，遞上情書和手工巧克力。陸神停下腳步，接過，看了三秒，然后從包里拿出筆，在情書背面寫下一行公式，說了句‘你的邏輯前提不成立，結論無效’，就走了！走了！系花當場石化！巧克力后來被我們分吃了，挺甜的，但系花的心估計是苦的?！?br>
下面跟帖一片“哈哈哈哈”和“不愧是陸神”。

熱帖第二：《求助！被陸神懟到懷疑人生怎么辦？》

發(fā)帖人似乎是某個試圖采訪他的學生記者：“……我問他對大學生活的感受，他說‘感受是主觀體驗，缺乏量化標準，問題無意義’。我問他的理想，他說‘理想是未實現(xiàn)的概率事件，討論它不如計算當下解的存在性’。我……我采訪不下去了！誰來救救我！”

熱帖第三，甚至有個名為《陸衍拒絕**合集》的精華帖，里面記錄著諸如“你的時間價值函數(shù)在此場景下趨于零，建議重新分配”、“情感擾動因子過高，影響判斷精度”、“該問題定義域模糊，無法求解”等“名句”。

蘇晚星越看，嘴角越忍不住抽搐。

這哪里是采訪對象，這根本是個人形自走邏輯粉碎機。

手機又震，林薇發(fā)來文字：“看到了吧？地獄級難度。但**說了，選這個人并成功完成采訪的，期末直接保底優(yōu)秀，獎學金加分翻倍。星星，你的獎學金——”

蘇晚星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林薇戳中了她的命門。全額獎學金，對她太重要了。母親在紡織廠工作的微薄薪水，支撐這個家和她昂貴的學費已是不易。每一分額外的獎學金，都能讓媽媽肩上的擔子輕一點。

陽光透過梧桐葉，在她微微顫抖的眼睫上投下細碎光影。再睜開眼時，那雙總是**笑意的杏眼里，已是一片破釜沉舟的澄澈。

“越是看起來無解的難題，”她低聲自語，仿佛在給自已打氣，也仿佛在復述新聞調查課上教授的箴言，“拆解之后，越可能藏著最震撼的真相?！?br>
她重新拿起手機，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擊，回復林薇：“名單上其他人，要么已經(jīng)離開學校，要么時間根本約不上。只有陸衍，目標明確，人在校內。就他了?！?br>
“豁出去了？”林薇秒回，附帶一個“勇士走好”的表情包。

“嗯。”蘇晚星回了一個字，收起手機，目光投向遠處那棟灰白色的、線條冷硬的數(shù)學系大樓。那是陸衍最常出沒的“堡壘”。

“堡壘……”她咀嚼著這個詞，忽然笑了笑，笑容里帶著新聞系學生特有的、想要挖掘真相的執(zhí)拗光芒，“那就看看，能不能找到堡壘的縫隙。”

接下來的三天，蘇晚星嚴格按照新聞專業(yè)“接觸信源”的標準流程，發(fā)起了三次“進攻”。

第一次，正式郵件。她精心撰寫了一封采訪請求，措辭禮貌，意圖明確，還附上了自已的學生證和以往作品鏈接。石沉大海。二十四小時后，系統(tǒng)顯示“已讀”，但沒有回復。

第二次，課間堵截。她摸清了陸衍周四上午的《泛函分析》課教室，提前十分鐘抱著筆記本守在門口。下課鈴響，學生涌出。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陸衍——個子很高，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背著一個半舊的深灰色書包，側臉線條干凈利落，鼻梁上架著一副細邊眼鏡，鏡片后的眼神疏淡，正微微偏頭和身邊一個男生說著什么，指尖還夾著一支黑色的筆。

“陸衍同學！”蘇晚星鼓起勇氣，擠出人群上前。

陸衍腳步未停，只是目光掠過她，像掠過走廊里任何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我是新聞系大三的蘇晚星，關于采訪……”

“抱歉，沒空?！甭曇羝届o無波，和他的人一樣，透著冷感。腳步甚至沒有慢下半分，徑直從她身邊走過，留下淡淡的、像是紙張和墨水混合的冷冽氣息。

第三次，委托傳遞。她輾轉找到據(jù)說和陸衍同實驗室的學長，拜托遞話。學長面露難色，但還是答應試試。第二天，學長帶回一句話，表情古怪：“陸衍說……‘該請求優(yōu)先級過低，不予受理?！?br>
優(yōu)先級過低。不予受理。

蘇晚星站在宿舍陽臺上，看著遠處夕陽給數(shù)院大樓鍍上一層冰冷的金色，內心一萬頭羊駝奔騰而過。

“薇薇，”她有氣無力地對癱在床上刷劇的林薇說，“我覺得我不是在申請采訪，我是在向一臺沒有感情的人工智能提交服務請求，然后收到了‘404 Not Found’?！?br>
林薇啃著蘋果，含糊不清地笑：“早跟你說了，那是塊鐵板。不過，”她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眼睛發(fā)亮，“我這兒搞到了點‘內部資料’，你要不要？”

“什么？”

“陸神的詳細作息表，常去地點，還有……”林薇壓低聲音，神秘兮兮，“他每天傍晚六點十五分，會固定騎一輛黑色自行車，從數(shù)院后面的專用車道，穿過梧桐道，回研究生公寓。路線非常固定，誤差不超過兩分鐘?！?br>
蘇晚星的心臟，猛地一跳。

黑色自行車。傍晚六點十五。梧桐道。

一個簡單、直接，甚至有些笨拙的計劃，在她腦海中迅速成形。既然文明的方式無效……

“薇薇，”她轉過身，眼睛亮得驚人，帶著一種豁出去的、近乎天真的勇氣，“幫我個忙。明天下午，陪我一起去‘偶遇’?！?br>
“你要干嘛？”林薇被她眼中的火光嚇了一跳。

“執(zhí)行Plan *?！碧K晚星握了握拳，仿佛在積蓄力量，“自行車攔截行動?！?br>
“攔截？！”林薇倒吸一口冷氣，“星星，你冷靜點！那是陸衍！不是你們新聞系那些好說話的老師！”

“我很冷靜?！碧K晚星走到書桌前，攤開筆記本，開始寫寫畫畫，“正面突破受阻，就要尋找非常規(guī)接觸渠道。他現(xiàn)在對我這個‘采訪請求’的認知，是‘低優(yōu)先級干擾項’。我需要制造一個他無法忽略的‘高優(yōu)先級接觸事件’，改變他的初始判斷。攔截，雖然成功率未知，但至少能強制他停下來，給我十秒鐘的對話窗口?！?br>
她說得條理清晰，邏輯分明，完全是新聞策劃案的思路?？闪洲甭犜诙?，只覺得好友怕是瘋了。

“十秒鐘？你能說什么？”

“說一句讓他無法立刻拒絕的話?！碧K晚星抬起頭，看向窗外漸沉的暮色，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必須一句話，擊中要害?！?br>
夜色漸深。蘇晚星對著電腦，屏幕上開著陸衍寥寥幾篇公開的訪談記錄（大多是學術會議官方**），以及論壇上那些真?zhèn)坞y辨的“**”。她試圖從字里行間，勾勒出這個冷漠天才的輪廓、思維模式，以及可能的……縫隙。

與此同時，數(shù)院頂樓，那間常常亮燈到天明的獨立實驗室里。

陸衍剛結束與國外導師的視頻會議，揉了揉有些發(fā)澀的眉心。電腦屏幕上，復雜的數(shù)學模型像是星辰般鋪展開來。他端起早已冷掉的咖啡，走到窗邊。

夜色中的校園靜謐安寧。他的目光無意識地掠過樓下那條梧桐道，又漠然地移開。

“優(yōu)先級過低的干擾項……”他想起白天那個試圖攔住他的女生。眼神倒是挺亮，像某種執(zhí)著的小動物。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了。

他的世界由公理、定義、定理和證明構成，簡潔，優(yōu)美，自洽。不必要的社交、模糊的情感、無意義的寒暄，都是需要被精簡掉的冗余信息。

他坐回桌前，準備繼續(xù)未完成的推導。日程表軟件在屏幕一角自動彈出明天的安排，密密麻麻，精確到分鐘。傍晚六點十五分，標注著“返回公寓”。

一個尋常的，按計劃行事的明天。

他并不知道，一個被他歸類為“低優(yōu)先級干擾項”的變量，已經(jīng)下定決心，要在明天傍晚六點十五分，闖入他精密運轉的世界，并試圖強行修改他的“程序”。

夜色更深，梧桐道上的路燈安靜地亮著，仿佛在默默等待一場即將到來的、計劃外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