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shí)就是干活。陳小魚每天天不亮就來掀他被子，塞給他一個背簍：“哥，走啦走啦，采野菜去！”，被十五歲的小姑娘指揮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奇怪的是，陳默居然不覺得煩。。露水把褲腿打得透濕，鳥在不知道哪個枝頭上瞎叫喚，太陽磨磨蹭蹭地從山坳里拱出來。陳默跟在陳小魚**后頭，聽她絮絮叨叨——這個能吃、那個有毒、那片林子有野果、那條溪里能摸魚，嘴就沒停過。。，閉著眼睛摸衣服，擠地鐵的時候臉貼著臉，買個煎餅果子都跟打仗似的，然后在寫字樓里一坐就是十四五小時。，那些日子跟做夢一樣，有點(diǎn)不真實(shí)?！案纭?！”陳小魚在前面扯著嗓子喊，“你發(fā)什么呆呢！快點(diǎn)兒，前面那片坡地薺菜老多了！”
陳默應(yīng)了一聲，加快步子。

背簍慢慢滿了。薺菜、馬齒莧，還有幾朵野蘑菇，陳小魚說這種能吃，那種吃了躺板板。她又跑去溪邊，挽起褲腿就下水，水花濺得到處都是，笑得咯咯的。

陳默蹲在溪邊擇薺菜，**菜葉上的泥，忽然就覺得，這樣過日子，好像也挺不賴的。

然后他看見了那頭鹿。

一抬眼，卻瞧見了那頭鹿——從林子深處鉆出來的，個頭比地球上的梅花鹿壯一圈，皮毛灰不溜秋的，四條腿又細(xì)又長，看著就跑得快。

它走到溪邊，低頭喝水，喝兩口就抬頭瞅瞅四周，挺警覺的樣子。

陳默本來沒當(dāng)回事。山里野物多，這兩天他見過兔子、山雞，有一回還遠(yuǎn)遠(yuǎn)瞅見一頭野豬，**對著他拱來拱去的。

但這回，他整個人愣住了。

那頭鹿的頭頂——

飄著一行字。

就懸在鹿腦袋上方，跟游戲里那種血條和等級標(biāo)識一模一樣，但只有他能看見：

"鹿 Lv.5 HP：60/60"

陳默手里那把薺菜直接掉溪里了。

他使勁眨眼睛。再睜開。

字還在。

"鹿 Lv.5 HP：60/60"

腦子里嗡的一下就炸了。**這什么情況？這是游戲？我穿越進(jìn)游戲里了？不對啊，有血條但沒系統(tǒng)，這算啥？半游戲半現(xiàn)實(shí)？***能看見這些嗎？肯定不能啊，小魚剛才還從鹿旁邊走過，屁反應(yīng)沒有。那為啥就我能看見？我開了什么隱藏視角？

“哥？”陳小魚在溪里喊他，“你咋了？”

陳默沒聽見。

他就盯著那頭鹿，心臟跳得跟打鼓似的，手心都冒汗了。

鹿喝完了水，抬起頭，耳朵轉(zhuǎn)了轉(zhuǎn)，好像察覺到什么。它朝陳默這邊瞅了一眼，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這個蹲在溪邊的傻小子。

然后它轉(zhuǎn)過身，慢悠悠往林子那邊走。

陳默鬼使神差地站起來了。

他自已都不知道想干啥?？赡苁悄X子抽了，想驗(yàn)證點(diǎn)什么，也可能是這幾天憋壞了，或者干脆就是本能——一個打了十五年傳奇的老玩家，看見野怪的第一反應(yīng)是啥？

干它。

他彎腰撿起一塊石頭，腿還麻了一下，踉蹌半步，掂了掂分量，慌慌張張扔出去。

石頭劃了道弧線，準(zhǔn)頭還行，啪的一聲砸在鹿**上。

"-1"

鹿頭頂飄出一個紅色的數(shù)字。

陳默心跳都停了一拍。真有傷害數(shù)字！這**是***制！這——

鹿轉(zhuǎn)過身來了。

它盯著陳默。

那雙眼睛里，溫馴沒了，全是被惹毛了的憤怒——***敢砸我？

陳默突然想起一個被他忽略的事——

游戲里的鹿是慫包，你打它它就跑。

但這頭鹿，體型比他還高，頭上那對角尖得能捅死人，四條腿全是腱子肉，跑起來的速度……

鹿動了。

四蹄騰空，風(fēng)聲砸在耳朵上。

鹿角的寒光刺過來，瞄準(zhǔn)的是他的肚子！

“**——！”

陳默轉(zhuǎn)身就跑，背簍甩飛了，薺菜撒了一路，腳底踩在青苔上，差點(diǎn)滑摔。他玩了命地往村口狂奔，耳邊全是呼呼的風(fēng)聲和身后越來越近的蹄子聲，樹枝刮破了格子衫，心臟快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了——

“救命——！！”

他這輩子都沒跑這么快過。

鹿追了他足足半里地，直到村口的柵欄出現(xiàn)在眼前，那頭**才終于停下來。它站在林子邊上，喘著粗氣，朝陳默的方向打了個響鼻，那眼神好像在說：下次再讓我看見你，弄死你。

然后它慢悠悠轉(zhuǎn)身，消失在樹林里。

陳默雙手撐著膝蓋，彎著腰，喘得跟條死狗似的，汗水流進(jìn)眼睛里，辣得睜不開。肺要炸了，兩條腿直打哆嗦，喉嚨里干得發(fā)緊。

陳小魚從村里跑出來，站在他面前，雙手叉腰，笑得直不起腰。

“哥——哈哈哈哈哈——你連鹿都打不過——太菜了——哈哈哈哈——”

陳默喘著氣，抬頭看她。

這小丫頭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缺了顆門牙的嘴咧得老大，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陳默想罵回去，但肺里沒氣。只能繼續(xù)喘，心里罵了一萬遍——

你懂個屁呢！老子一個零級白板，沒技能沒裝備，血條都不知道在哪兒，拿頭打那頭鹿？那玩意兒五級，六十點(diǎn)血，我石頭砸一下掉一點(diǎn)，得砸六十下！沒砸完我就被鹿角捅成篩子了！

但他說不出來。只能喘。

陳小魚笑夠了，過來扶他：“走吧哥，回家。爹說今天燉魚湯?！?br>
陳默被她攙著，一瘸一拐往回走。

走到半道上，他突然問：“小魚，你見過……怪物頭頂有字嗎？”

陳小魚歪著腦袋看他：“什么字？”

“就是……血條。怪物的血條?！?br>
“血條是啥？”

陳默不問了。

她看不見。

只有他能看見。

晚上，陳**燉了一大鍋魚湯。湯是奶白色的，飄著幾片野姜，香氣直往鼻子里鉆。

陳默喝了兩大碗，熱湯滑進(jìn)喉嚨，奶香味混著野姜的微辣，從胃里暖到四肢，剛才被鹿追的涼意慢慢散了。

他捧著碗，盯著灶膛里的火光，忽然開口：“叔，咱們這兒……有沒有什么職業(yè)？”

陳**正在往灶里添柴，手指蹭了一臉灶灰，聞言抬起頭：“職業(yè)？”

“就是……”陳默想了想，“戰(zhàn)士、法師、道士那種?！?br>
陳**手里的柴火頓了一下。

他看著陳默，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娃子，你咋知道這些？”

陳默心里一緊，但臉上沒露出來：“前兩天聽村里人說的?！?br>
“哦?！标?*繼續(xù)往灶里懟柴火，“對，咱瑪法**的人，到了年紀(jì)都得去覺醒。戰(zhàn)士、法師、道士，三選一。覺醒的時候能測出天賦，天賦好的能多學(xué)幾個技能，天賦差的就……”

他搖搖頭，沒往下說。

陳默試探著問：“叔，你是什么職業(yè)？”

“我？”陳**笑了笑，皺紋里全是自嘲，“年輕時候是個戰(zhàn)士?？上熨x不行，就學(xué)了倆技能——基本劍術(shù)和攻殺。后來在礦洞傷了腿，就退下來了，回村種地打獵，混口飯吃罷了?！?br>
陳默沒吭聲。

陳**往灶里添了最后一把柴，拍拍手上的灰：“你問這個干啥？”

陳默猶豫了一下：“叔，我現(xiàn)在……能覺醒嗎？”

陳**搖頭：“你身子骨還虛。再養(yǎng)養(yǎng)，等好了，我?guī)闳ケ绕娉怯X醒殿，測測天賦。”

“比奇城？”

“對。咱這兒是銀杏山谷，屬于比奇省。往北走兩天，就是比奇城。那兒有覺醒殿，有技能導(dǎo)師，有職業(yè)公會。年輕人想闖蕩，都得去那兒?！?br>
陳默心跳又快了幾拍。

比奇城。覺醒殿。技能導(dǎo)師。

這些名字他太熟了。熟到閉著眼睛都能畫出地圖——從銀杏山谷出發(fā)，穿過毒蛇山谷，就是比奇城。比奇城北門出去是礦區(qū)，東門出去是沃瑪森林……

陳小魚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哥，你要是覺醒了，帶我去比奇城玩唄？”

陳**一巴掌拍在她后腦勺上：“玩什么玩！你才十五，覺醒還得等兩年！”

陳小魚**后腦勺，沖她爹吐舌頭。

陳默看著這父女倆，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但他心里，一直在轉(zhuǎn)著一個念頭——

***要覺醒才能有技能。那我現(xiàn)在算什么？

那股溫?zé)岬臍饬?，那種奇怪的感知，還有今天看見的血條……

晚上，陳小魚睡了。陳**也睡了。

陳默躺在炕上，盯著黑漆漆的房梁，等了很久。等到呼吸聲都平穩(wěn)了，他悄悄爬起來，披上衣服，光著腳溜出屋子。

月亮挺大。銀杏山谷罩在一層銀白色的光里，樹影子拉得老長。

陳默走到屋子后面的空地上，站定。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右手，對著夜空。

“治愈術(shù)。”

沒反應(yīng)。

“火球術(shù)?！?br>
還是沒反應(yīng)。

“靈魂火符?！?br>
月亮冷冷地看著他。

陳默咬牙，把腦子里所有記得的技能名字都喊了一遍。從基本劍術(shù)到召喚神獸，從冰咆哮到烈火劍法，從施毒術(shù)到群體治療——

屁都沒有。

只有夜風(fēng)，吹得銀杏葉沙沙響。

陳默慢慢放下手。

他苦笑了一下。也是，哪有這么便宜的事？覺醒都沒覺醒，就想有技能？

正沮喪著，手心忽然一熱。

那股氣流又冒出來了。

不是他催動的，是自已竄出來的。從丹田升起來，順著胳膊游走，停在掌心，溫?zé)岬剞D(zhuǎn)著圈，跟只認(rèn)生的活物似的，試探著主人的脾氣。

陳默盯著自已的手心。

月光下，啥也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那股熱流，跟活物似的在他掌心里游動，**的。

他試著用意念引導(dǎo)它。

熱流順著他的意志，慢慢流向手指。從拇指到食指，從食指到中指，最后在指尖聚成一團(tuán)——

看不見，但感覺得到，像握著一團(tuán)溫?zé)岬目諝狻?br>
陳默突然有個沖動。

他把指尖對準(zhǔn)不遠(yuǎn)處的一塊石頭，用意念猛地一推。

熱流從指尖沖出去，像一根看不見的針。

石頭紋絲不動。

但陳默感覺到了——那根“針”撞在石頭上，碎了。熱流散開，消失在空氣里，跟肥皂泡破了一樣。

他愣住了。

這是……什么玩意兒？

不是治愈術(shù)，不是施毒術(shù)，不是任何一個他知道的技能。

但這確實(shí)是道術(shù)。是精神力的運(yùn)用。

一個沒覺醒的人，怎么會有精神力？

陳默站在原地，盯著自已的手，看了很久很久。

月光把銀杏樹的影子拉得老長。

遠(yuǎn)處傳來夜鳥的叫喚，咕咕咕的，有點(diǎn)瘆人。

陳默慢慢攥緊拳頭。

他想起了那頭鹿頭上的血條。想起了剛才那股沖出去又碎掉的熱流。想起了陳**說的——“天賦好的能多學(xué)幾個技能”。

如果***的天賦是固定的，是生下來就定好的。

那他這個穿越者呢？

他有沒有天賦？

還是說——

他的天賦，是“沒有上限”？

陳默抬起頭，看著月亮。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有的是時間去試。

明天，他要去會會那頭鹿。

用他這具零級的破身體，和他手里這股看不見摸不著的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