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fēng)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刮得人皮肉生疼。燕北省最西邊的青石縣，被群山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而大山深處的徐家坳，更是冷得像個冰窖。，天還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羊圈里的綿羊此起彼伏的咩叫聲，刺破了山村的死寂。一間四面漏風(fēng)的土坯房里，六歲的徐嘉一猛地打了個寒顫，從冰冷的土炕上爬了起來。他身上只裹著一件打了七八塊補(bǔ)丁的粗布棉襖，棉花都露了出來，根本擋不住刺骨的寒風(fēng)。“咳咳……嘉一，醒了就去把羊趕出去放放，別讓它們凍著，也別讓餓壞了……”炕的另一頭，父親徐老實的咳嗽聲斷斷續(xù)續(xù)，每一聲都像是要把肺咳出來。徐老實原本是村里最壯實的勞力，去年上山砍柴時摔斷了腿，沒錢醫(yī)治，從此落下了殘疾，別說放羊種地，就連走路都得拄著拐杖。，父親殘疾，家里的天，一夜之間就塌在了六歲的徐嘉一身上。他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默默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聲音還有些稚嫩沙啞：“爹，我知道了，你再睡會兒，我放完羊就回來給你熬粥。”，其實鍋**本沒多少米。家里的存糧早就見底了，昨天晚上，父子倆就著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對付了一頓晚飯。徐嘉一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咽了口唾沫，轉(zhuǎn)身拿起墻角那根比他還高半頭的放羊鞭，推開門走了出去。，狂風(fēng)就裹挾著雪沫子撲了過來，瞬間灌進(jìn)了他的脖子里，凍得他牙齒直打顫。他縮了縮脖子，把棉襖的領(lǐng)口又往上扯了扯，雙手緊緊攥著冰冷的羊鞭，一步步挪向羊圈。羊圈是用石頭和木棍壘起來的，低矮又簡陋，風(fēng)一吹，縫隙里就呼呼地往里灌風(fēng)，里面的十幾只綿羊凍得縮成一團(tuán)，看到徐嘉一進(jìn)來，都抬起頭發(fā)出可憐的咩咩聲?！皠e叫了，我?guī)銈兂鋈フ也莩??！毙旒我惠p聲說著，伸手解開羊圈的門栓。他年紀(jì)小，力氣也不大，十幾只綿羊一涌而出，差點(diǎn)把他撞倒在地。他踉蹌了一下，趕緊穩(wěn)住身形，揮舞著羊鞭，吆喝著把羊群往村外的山坡上趕。，厚厚的積雪沒到了他的腳踝，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寒風(fēng)越刮越猛，吹得他睜不開眼睛，只能低著頭，憑著記憶辨認(rèn)方向。他知道，村西頭的那片陽坡背風(fēng)，可能還有一些沒被大雪蓋住的枯草，那是羊群唯一的食物來源。
走了將近一個時辰，天終于蒙蒙亮了，徐嘉一也終于把羊群趕到了陽坡。陽坡上果然比村里暖和一些，風(fēng)也小了不少，地上零星散落著一些枯黃的野草，被積雪覆蓋著，只露出一點(diǎn)點(diǎn)草尖。羊群看到草，立刻興奮地低下頭，用鼻子拱開積雪，啃食著那些珍貴的野草。

徐嘉一找了一塊背風(fēng)的石頭，蜷縮在上面，看著羊群吃草，肚子餓得更厲害了。他從懷里摸了摸，掏出一個硬邦邦的窩頭，那是昨天剩下的，凍得跟石頭一樣。他咬了一口，硌得牙齦生疼，難以下咽，只能一點(diǎn)點(diǎn)地嚼著，再咽下去。窩頭干澀無味，嚼多了嗓子里發(fā)緊，他想找點(diǎn)水喝，可周圍到處都是積雪，根本沒有干凈的水。

就在這時，遠(yuǎn)處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聲，夾雜著女人的哭聲，打破了山坡的寧靜。徐嘉一抬起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村里的幾個人急匆匆地往山腳下跑，為首的是鄰居王大叔，他懷里抱著一個人，臉色慘白，腳步踉蹌。

“王大叔，怎么了？”徐嘉一心里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yù)感涌上心頭。他拿起羊鞭，叮囑了羊群幾句，就趕緊朝著山下跑去。積雪太厚，他跑得又急，好幾次都差點(diǎn)摔倒，膝蓋和手肘都被石頭磕破了，**辣地疼，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只想快點(diǎn)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跑到山腳下，徐嘉一才看清楚，王大叔懷里抱的是他的妻子，李嬸。李嬸臉色蠟黃，嘴唇發(fā)紫，雙眼緊閉，一動不動，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血跡。王大嬸跟在后面，一邊哭一邊喊：“**，你快想想辦法啊，桂蘭不能有事??！”

“哭有個屁用！”王大叔紅著眼睛，嘶吼著，“我這就送她去縣城醫(yī)院！可……可我沒錢??！”

徐嘉一認(rèn)識李嬸，李嬸是個特別善良的人，平時經(jīng)常接濟(jì)他們父子倆。有一次，他放羊回來晚了，餓得頭暈眼花，李嬸還給他煮了一碗面條，那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李嬸這幾天一直咳嗽，臉色也不好，說是胸口疼，可因為家里窮，一直沒去看醫(yī)生，只是硬扛著。

“王大叔，李嬸她怎么了？”徐嘉一跑到王大叔身邊，仰著頭問道，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

王大叔低頭看了看他，眼里的淚水忍不住掉了下來：“嘉一，你李嬸她……她快不行了，肺癆犯了，沒錢抓藥，也沒錢去醫(yī)院……”

肺癆，在那個年代的徐家坳，就是絕癥。村里每年都有人因為肺癆去世，不是因為這病治不好，而是因為沒錢治。縣城的醫(yī)院離村里有幾十里路，來回要走一天的時間，光是路費(fèi)就夠普通人家活好幾天的，更別說醫(yī)藥費(fèi)了。

“我這里有兩個窩頭，王大叔你拿給李嬸吃吧，吃了就有力氣了?！毙旒我悔s緊把懷里剩下的那個窩頭遞了過去，他知道，窩頭救不了李嬸的命，但他現(xiàn)在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王大叔擺了擺手，哽咽著說：“好孩子，謝謝你，你李嬸她……她吃不下了?！彼е顙穑_步沉重地朝著村里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村里的人跟在后面，一個個都低著頭，臉上滿是無奈和悲傷。

徐嘉一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他想起了母親，母親也是因為生病沒錢醫(yī)治，在他三歲的時候就去世了。那時候他還小，不懂什么是死亡，只知道母親睡著了，再也不會醒過來，再也不會抱著他，再也不會給她講故事了?，F(xiàn)在，他看著李嬸奄奄一息的樣子，終于明白了死亡的可怕，也明白了沒錢的絕望。

他轉(zhuǎn)身回到陽坡，羊群已經(jīng)把地上的野草啃得差不多了，正低著頭在雪地里四處尋找食物。徐嘉一揮舞著羊鞭，吆喝著羊群往回趕，可他的腳步卻異常沉重。寒風(fēng)依舊在刮，雪依舊在下，可他卻感覺不到冷了，心里比這寒冬還要冷。

回到村里的時候，村里已經(jīng)圍滿了人，都聚集在王大叔家門口。徐嘉一擠了進(jìn)去，看到李嬸躺在炕上，氣息微弱，王大叔蹲在炕邊，雙手抓著頭發(fā)，不停地嘆氣，王大嬸坐在炕沿上，哭得撕心裂肺。村里的赤腳醫(yī)生正在給李嬸把脈，過了一會兒，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老王，節(jié)哀吧，桂蘭她……她撐不過今天了，****吧?！?br>
“不！不可能！”王大叔猛地站起來，抓住赤腳醫(yī)生的胳膊，嘶吼著，“醫(yī)生，你再想想辦法，求求你了，我給你磕頭了！”說著，他就要往下跪。

赤腳醫(yī)生趕緊扶住他，無奈地說：“老王，我真的沒辦法，這病得去縣城的大醫(yī)院，得花大錢，我這里的藥根本不管用啊。”

王大叔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著：“錢……錢……都是因為沒錢啊……”

徐嘉一看著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過氣來。他想起了父親，父親的腿摔斷了，也是因為沒錢醫(yī)治，才落下了殘疾，只能在家躺著，什么也做不了。他想起了自已，每天忍饑挨餓，放羊種地，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他想起了村里的其他人，大多數(shù)人都和他們一樣，一輩子被困在這座大山里，過著貧窮困苦的生活，生病了只能硬扛，扛不過去就只能等死。

“我要賺錢！”一個念頭突然在徐嘉一的腦海里炸開，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我要賺很多很多的錢！我要讓爹的腿好起來，我要讓村里的人都能看得起病，我要走出這座大山，再也不要過這樣的日子！”

這個念頭一旦產(chǎn)生，就像一顆種子，在他的心里扎下了根。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jìn)了肉里，疼得他渾身一震，但他的眼神卻變得異常明亮，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迷茫和無助。

中午的時候，李嬸還是走了，帶著對這個世界的眷戀，帶著對家人的不舍，在絕望中離開了。王大叔家的哭聲，響徹了整個徐家坳，也刺痛了每一個人的心臟。徐嘉一默默地站在人群后面，沒有哭，只是把那個“要賺錢、要走出大山”的念頭，深深地刻在了心里。

下午，他又帶著羊群出去放羊了。這一次，他沒有覺得冷，也沒有覺得餓，只是低著頭，默默地走著，心里在盤算著怎么才能賺到錢。他知道，對于一個六歲的放羊娃來說，賺錢是一件比登天還難的事情，走出大山更是遙不可及的夢想。但他不放棄，他想起了母親臨終前對他說的話：“嘉一，要好好活著，要活出個人樣來。”

夕陽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血紅。徐嘉一趕著羊群，一步步走在回家的山路上。他的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顯得格外孤單，卻又帶著一股不服輸?shù)捻g勁。寒風(fēng)依舊在刮，大雪依舊在飄，但他的心里，卻有一團(tuán)火在燃燒，那是希望的火焰，是夢想的火焰。

回到家，他給父親熬了一碗米湯，又把剩下的一點(diǎn)窩頭掰給父親吃。徐老實看著兒子凍得通紅的臉，看著他身上的傷口，心里一陣心疼，哽咽著說：“嘉一，苦了你了，都是爹沒用，讓你這么小就受苦?！?br>
徐嘉一搖了搖頭，笑著說：“爹，我不苦，我是男子漢，我能照顧你。爹，你放心，以后我一定會賺很多很多的錢，帶你去縣城的大醫(yī)院治病，讓你的腿好起來，我們再也不用過這樣的日子了，我們要走出大山去！”

徐老實愣住了，他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看著他眼里的光芒，突然覺得兒子長大了，不再是那個需要他保護(hù)的小屁孩了。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淚水忍不住掉了下來：“好，好，爹相信你，爹等著你帶爹走出大山?！?br>
晚上，徐嘉一躺在冰冷的土炕上，睜著眼睛，看著漆黑的屋頂。他腦海里一遍遍回放著李嬸去世時的場景，一遍遍想著自已的夢想。他知道，這條路注定充滿了坎坷和艱辛，可能會遇到很多困難，可能會被很多人嘲笑，但他不會退縮，也不會放棄。

寒風(fēng)吹過屋頂，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又像是在考驗他的決心。徐嘉一攥緊了拳頭，在心里暗暗發(fā)誓：從今天起，我徐嘉一，一定要拼命賺錢，一定要走出這座大山，一定要讓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對我刮目相看！我要讓我的父親安享晚年，要讓村里的人都能過上好日子，再也不會有人因為沒錢治病而離世！

夜色漸深，徐家坳陷入了沉睡，只有那間四面漏風(fēng)的土坯房里，六歲的徐嘉一依舊睜著眼睛，眼里閃爍著堅定的光芒。那個“要賺錢、要走出大山”的種子，在他的心里，已經(jīng)開始悄悄發(fā)芽。他知道，屬于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而他的逆襲之路，也將從這片貧瘠的大山里，正式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