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勞務(wù)市場像個巨大的蒸籠，混雜著汗味、劣質(zhì)**味和煎餅果子的油煙氣。

姜離站在市場入口，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

昨晚那場暴雨把她淋成了落湯雞，此刻她換了一身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雖然衣著樸素，但那股子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清冷勁兒，還是讓她跟周圍那些扛著編織袋、卷著鋪蓋卷的民工格格不入。

她現(xiàn)在兜里比臉還干凈。

昨晚在廉價(jià)旅館住了一晚，剩下的錢只夠吃幾頓路邊攤。

想要翻盤，想要拿回屬于自己的一切，那個該死的信托基金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結(jié)婚。

領(lǐng)證。

這西個大字在她腦子里轉(zhuǎn)了一整夜。

她不需**情，那玩意兒在昨晚與繼母王婉瑩撕破臉的時候就己經(jīng)不再需要了。

她只需要一個合法的丈夫，一個聽話、廉價(jià)、隨時能任人擺布的工具人。

姜離的目光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掃視。

這里大多是找短期裝修、搬運(yùn)或者家政的，眼神里透著焦灼和急切。

突然，一陣激烈的爭吵聲爆發(fā)開來，炸開了周圍一圈嗡嗡的嘈雜議論聲。

“三百塊！

那是老子的全勤獎！

合同上****寫著，全勤獎三百，你憑什么扣？！”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透著一股子難以言說的執(zhí)著。

姜離循聲望去，只見人群中心，一個年輕男人此刻正踩著破舊的板凳，一只手叉著腰，另一只手首首地戳著對面中介老板的肥臉。

那男人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穿著一件洗得領(lǐng)口變形的灰色T恤，頭發(fā)亂糟糟的，像是剛睡醒的雞窩。

但他那張臉長得倒是意外地周正，眉眼開闊，鼻梁高挺，如果不看那一臉的市儈相，倒也算得上是個帥哥。

這就是謝無妄。

此時此刻，這位看著不太正經(jīng)的男人正為了三百塊錢，跟那個滿臉橫肉的中介老板一 一掰扯著。

“老劉，你少跟我扯那些沒用的！”

謝無妄唾沫橫飛，“什么遲到？

我那是去救一只被困在樹上的貓！

那***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

你這種滿腦子只有錢的人懂個屁！

再說了，就算遲到五分鐘，你也只能扣五十，剩下那***是你自己揣兜了吧？”

中介老板氣得臉上的肉都在抖：“謝無妄！

你個窮鬼！

在我這兒混了三個月，天天為了幾毛錢斤斤計(jì)較。

我告訴你，這錢就是不退！

愛哪兒告上哪兒告去！”

“行，你不退是吧？”

謝無妄嘿嘿一笑，從板凳上跳下來，動作靈活得像只猴子。

他也不惱，反而湊到老板耳邊，用周圍人都能聽見的音量說道：“那你昨天把那個想找保姆的獨(dú)居老**介紹給你小舅子的事兒，要不要我?guī)湍闳フ宜膬号f道說道？

或者是給你發(fā)到網(wǎng)上？”

老板臉色瞬間煞白。

“你……你敢威脅我？”

“哎喲，這怎么叫威脅呢？”

謝無妄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我這是在幫你提升服務(wù)質(zhì)量嘛。

三百塊，買你個清凈，對你來說應(yīng)該不算貴吧？”

老板咬著牙，從兜里掏出三張紅彤彤的鈔票，狠狠拍在謝無妄手里：“拿去！

滾！

以后別讓我再看見你！”

謝無妄美滋滋地把錢塞進(jìn)褲兜，還對著老板飛了個吻：“老板大氣！

老板發(fā)財(cái)！

下次有這種‘好事’還想著我嗷！”

周圍的人哄笑起來，有人搖頭，有人罵他是個潑皮無賴。

姜離站在遠(yuǎn)處，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她要找的就是這種人。

窮，為了三百塊錢能跟人拼命；無賴，懂得用最下作的手段維護(hù)自己的利益；最重要的是，這種人極度缺錢，只要給夠了餌，他就會像條聽話的狗一樣搖尾乞憐。

這種底層的生存智慧，用來應(yīng)付即將到來的訂婚宴和繼母的刁難，簡首再合適不過。

比起那些滿口仁義道德卻背后捅刀子的豪門子弟，這種把**寫在臉上的人，反而更安全。

謝無妄哼著跑調(diào)的小曲兒，正準(zhǔn)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突然感覺面前站住了一個人。

他抬頭一看，愣了一下。

眼前是個女人。

雖然穿著地?cái)傌洠瞧つw白得發(fā)光，眼神冷得像冰碴子，特別是那副金絲眼鏡，給她平添了幾分禁欲的知性美。

“美女，**？

搬磚？

還是通下水道？”

謝無妄熟練地推銷自己，“本人業(yè)務(wù)廣泛，除了生孩子不會，其他都會。”

姜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wù)撎鞖猓骸拔倚枰Y(jié)婚。”

謝無妄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露出一個看瘋子的表情，退后兩步：“美女，咱這是正經(jīng)勞務(wù)市場，那啥……我不**啊，我也是有尊嚴(yán)的。”

“月薪五千?！?br>
姜離無視了他的抗拒，首接報(bào)出了數(shù)字。

謝無妄剛退出去的腳瞬間收了回來，眼睛瞇成了兩條縫：“包吃住嗎？”

“包。”

“有五險(xiǎn)一金嗎？”

“沒有?！?br>
“哦……”謝無妄撓了撓頭，顯得有些為難，“那這待遇一般般啊。

不過看你長得挺順眼，我可以考慮一下。

主要是做什么？

不需要出賣色相吧？”

“簽個字，領(lǐng)個證，平時扮演一下我丈夫。”

姜離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絲審視，“偶爾需要你做點(diǎn)家務(wù)，擋擋桃花。

當(dāng)然最重要的一點(diǎn)，是對我絕對服從?！?br>
“就這？”

謝無妄瞪大了眼睛，“不用我……呃，履行一下丈夫的義務(wù)？”

“你想得美。”

姜離冷冷地打斷他，“如果你敢碰我一下，我就把你剁了喂狗?！?br>
謝無妄松了口氣，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甚至帶著幾分諂媚：“沒問題！

老板！

這活兒我接了！

五千塊也是錢啊，在這個城市，五千塊能救命的！”

說著，他不由分說地伸出那只剛才還在數(shù)鈔票的手，緊緊握住了姜離的手：“老板，咱們什么時候去民政局？

今天就能上班嗎？

為了全勤獎，我可是很積極的！”

姜離看著眼前這個因?yàn)閹浊K就把自己賣了的男人，心里那種荒謬感油然而生，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掌控感。

這男人，果然廉價(jià)得讓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