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月老廟建在半山腰，香火鼎盛。

今天是個難得的陰天，烏云壓得很低，空氣悶熱得讓人透不過氣，像是暴雨前的寧靜。

但這也擋不住紅塵男女求姻緣的熱情。

狹窄的山道上擠滿了人，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檀香味道，混合著汗水味，有一種世俗的焦躁。

趙炎陽站在人群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身姿挺拔，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色襯衫，在一群大爺大媽和嘻嘻哈哈的年輕人中間，像是一塊沉默的礁石。

他手里捏著剛求來的簽文。

是一支下下簽。

簽文上寫著八個字：“花開花落，萬事成空；鏡花水月，大夢一場。”

趙炎陽的眉頭緊鎖，手指用力到指節(jié)發(fā)白，幾乎要將那薄薄的竹簽捏斷。

作為一個邏輯性極強的人，他本能地想要分析這只是概率學的結(jié)果，但心臟卻不受控制地突突首跳，一種莫名的恐慌感像藤蔓一樣爬上脊背。

“萬事成空？”

趙炎陽冷笑了一聲，低聲自語，“我不信命，我只信事在人為。

筱蘭不是鏡花水月，她是我的命?！?br>
他把那支下下簽隨手塞進褲兜，轉(zhuǎn)身準備擠出人群去找解簽的老師傅，哪怕是用錢砸，也要砸個破解之法。

就在這時，人群的外圍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叫。

那聲音不像是因為擁擠而發(fā)出的抱怨，更像是一種從喉嚨深處撕裂出來的、極度驚恐的絕望嘶吼。

“啊——！

咬人了！

瘋子！

這人瘋了！”

趙炎陽下意識地停住腳步，多年職場和生活閱歷帶來的警覺性讓他迅速看向聲源處。

只見廟門口的廣場上，原本有序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像是一滴滾油濺進了水里。

人群瘋狂地向西周逃散，推搡、踩踏瞬間發(fā)生。

透過攢動的人頭縫隙，趙炎陽看到了令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男人，正死死地撲在一個年輕女孩身上。

女孩倒在地上拼命掙扎，雙手胡亂揮舞，而那個男人像是一頭野獸，張開嘴，狠狠地撕咬著女孩的脖頸。

不是親吻，不是打架，是真正的撕咬。

“噗嗤——”即使隔著數(shù)米遠和嘈雜的人聲，趙炎陽似乎都能聽到血管爆裂的聲音。

鮮血像噴泉一樣涌出來，瞬間染紅了地面的青磚。

周圍的人嚇傻了，有人拿著手機在拍，有人尖叫著后退，還有一個維持秩序的保安揮舞著橡膠棍沖上去，試圖拉開那個發(fā)狂的男人。

“松手！

快松手！”

保安大吼著，一棍子砸在那個男人的后背上。

那男人沒有任何痛覺反應，動作僵硬地扭過頭。

趙炎陽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

灰敗、干枯，眼球渾濁得全是眼白，只有中間一個小小的黑點，嘴里還在咀嚼著什么，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嘴角滴落，牙齒間掛著肉絲。

“吼……”那個男人發(fā)出了一聲不屬于人類的低吼，猛地松開女孩，以一種違反人體關節(jié)構(gòu)造的扭曲姿勢，撲向了那個保安。

保安猝不及防，被撲倒在地，慘叫聲瞬間響起，緊接著戛然而止——他的喉管被生生扯斷了。

與此同時，那個原本倒在地上抽搐的女孩，身體詭異地**了幾下，隨后猛地坐了起來。

她的脖子上還掛著翻卷的皮肉，但她仿佛感覺不到疼痛，轉(zhuǎn)過頭，用那雙迅速變得灰白的眼睛，死死盯著旁邊嚇癱了的一對情侶。

“不對勁……這不是斗毆，也不是狂犬病。”

趙炎陽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

他的邏輯思維在這一刻發(fā)揮了可怕的作用，將眼前的一切與電影里那些荒誕的畫面重疊。

喪尸。

這個詞跳出來的瞬間，整個世界仿佛按下了靜音鍵。

緊接著，更大的混亂爆發(fā)了。

那個“復活”的女孩撲向了人群，而在更遠處的山門外，似乎也有同樣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地傳來。

原本莊嚴肅穆的月老廟，頃刻間變成了修羅場。

趙炎陽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盲目尖叫奔跑。

他迅速環(huán)顧西周，尋找生路。

“該死！”

他低咒一聲，第一反應不是自己該往哪跑，而是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

屏幕上的信號格在瘋狂跳動，最后變成了一個紅色的叉。

“筱蘭……”這個名字像是一道閃電擊穿了他的心臟。

如果這里都變成了這樣，那市中心呢？

筱蘭租住的地方在人口最密集的鬧市區(qū)！

她那么迷糊，連過馬路都要牽著手，如果遇到了這些怪物……趙炎陽不敢想下去，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恐懼，前所未有的恐懼吞噬了他。

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那個被他弄丟的女孩。

“等著我，陽陽來了，千萬要藏好……”趙炎陽咬著牙，眼神瞬間變得如鷹隼般銳利。

他一把推開前面擋路的驚慌路人，從旁邊的供桌上抄起一把沉重的銅燭臺，沒有往山上跑，而是逆著逃亡的人流，朝著山下停車場的方向，義無反顧地沖了過去。

那支藏在口袋里的下下簽，似乎在這一刻應驗了。

人間崩塌，萬事成空。

但趙炎陽知道，哪怕這人間變成了地獄，只要她還活著，他就必須殺出一條血路，去到她身邊，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她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