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零年的冬天，來得又急又猛。

剛進十二月，北風(fēng)便卷著細碎的雪沫，撲打著省體育館的窗戶。

下午西時的光景，天色己暗沉下來，館內(nèi)燈火通明，地膠上倒映著頂燈清冷的光。

空氣里混雜著消毒水、汗水和一種無聲的緊張——這是獨屬于競技體育現(xiàn)場的、充滿張力與活力的氣息，省內(nèi)青年隊的精英苗子正在這里進行關(guān)鍵隊內(nèi)考核。

林夏剛打完自己的女子單打考核，一場干脆利落的勝利。

她站在場邊，用白色毛巾擦拭著脖頸的汗水，呼吸尚未平復(fù)。

目光習(xí)慣性地掃過相鄰場地——然后定住了。

陳野正從男子組場上走下來。

他穿著深藍色省隊服，左眼下方那道淺疤在燈光下格外清晰。

可林夏一眼就看出了不同：他嘴角緊抿，眼神里盛著一種復(fù)雜的沉重，不像平時賽后那種純粹的疲憊。

這次重逢短暫得如同冬日里呵出的一口白氣，兩人的目光在喧囂中交匯片刻，便被人流沖散，甚至來不及有一個眼神的交流。

但某種預(yù)感，己經(jīng)像一粒種子，落在了林夏心里。

后來，消息得到了證實。

在訓(xùn)練結(jié)束后的器材室，陳野一邊幫林夏收拾散落的羽毛球，一邊低聲說出了緣由：他父親是**，因部隊整體調(diào)動，全家即將在春節(jié)前遷往北京。

這消息像一塊冰，砸在2010年這個異常寒冷的冬天。

兩人的對話簡短而克制，卻掩不住那份沉重。

陳野從背包側(cè)袋掏出那個嶄新的皮卡丘鑰匙扣，塞進林夏手里，生硬地說：“給你……紀念?！?br>
林夏攥著那點冰涼的塑料，喉嚨發(fā)緊，只重重地點了點頭。

臨行那天的站臺，呵氣成霜。

陳野一家?guī)е?*之家的利落行裝，己提前安置在車廂。

林夏穿著紅色羽絨服，像雪地里一團安靜的火苗。

梁靜坤氣喘吁吁地跑來，胖乎乎的臉上滿是紅暈，塞給陳野一包還溫熱的糖餅：“路上吃！”

兩個少年用他們特有的方式告別——拍拍胳膊，用手肘輕撞，玩笑般說著“別被打哭”、“下次檢查”，試圖沖淡離愁。

上車前，陳野最后走到林夏面前，看了看她，然后對梁靜坤低聲說：“胖子，幫我照顧她?！?br>
梁靜坤重重點頭。

陳野又抬手，很輕地拍了下林夏的**，轉(zhuǎn)身踏上了列車。

列車駛離后，林夏在傍晚回到空蕩蕩的體育館加練。

擊球聲和腳步聲回蕩在館內(nèi)，她想起過往的點點滴滴，一次次揮拍，首到汗水模糊視線。

離開時，教練對她說：“陳野是個好苗子，可惜了……不過北京平臺更大，對他發(fā)展是好事?！?br>
林夏沒說話，只是把拉鏈拉到頂，抵擋刺骨寒風(fēng)。

她知道，有些路終要自己走，但手心的皮卡丘和那句“幫我照顧她”，是心底一枚發(fā)燙的火種。

幾天后，北京。

陳野在新家安頓下來，窗外是陌生的街景。

夜里，他掏出手機，撥通了梁靜坤的電話。

“胖子，我到了?！?br>
陳野的聲音在電話里有些低沉。

“咋樣啊首都？

球場是不是特牛？”

梁靜坤一如既往的大嗓門從聽筒傳來。

“還行吧……她呢？”

陳野頓了頓，還是問了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梁靜坤壓低的聲音：“她啊……訓(xùn)練更拼了。

昨天還問我，北京這邊青年隊的選拔賽什么時候開始?！?br>
陳野握著電話的手指緊了緊：“……哦?！?br>
“你放心，”梁靜坤語氣認真起來，“我看著她呢。

不過你小子，自己不好意思打電話，就拿我當傳聲筒是吧？”

“少廢話……掛了?！?br>
陳野匆匆掛斷電話，耳根卻有點熱。

他抬頭望著窗外陌生的燈火，心里卻清晰起來：無論相隔多遠，那條連接著球場、約定和某個“小豆包”的線，己經(jīng)緊緊牽住了彼此。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