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的燈光晃得我眼睛疼。

香檳塔折射著水晶吊燈的光，晃出一片金色。

周雅站在人群中央，紅色晚禮服像團(tuán)火。

她舉著酒杯，接受著恭維。

"周總真是年輕有為！

""周氏集團(tuán)山省第一，指日可待！

"她微笑著，脖頸揚(yáng)起的弧度恰到好處。

我縮在宴會廳最角落的陰影里。

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手指抵住胃部。

疼。

鉆心的疼。

額頭滲出冷汗。

但我不能動。

不能讓人看出異樣。

尤其是今晚。

今天是周氏集團(tuán)成立****慶典。

也是周雅執(zhí)掌集團(tuán)后，第一次將年度營收做到山省同行業(yè)第一。

全江城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

周家上下忙得腳不沾地。

岳父周國華端著酒杯穿梭在人群里。

岳母李月娥穿著一身墨綠色旗袍，正拉著幾位闊**說話。

時不時朝我這邊瞥一眼。

眼神冰冷。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這種場合，我這個贅婿本該躲在房間里別出來。

但周雅早上出門前，對我說："晚上慶典，你也來。

"語氣平淡。

我愣了下，隨即點頭："好。

"十年了。

結(jié)婚十年，這是我第一次被允許出席周家的重要場合。

我以為這是個信號。

也許，她終于看到我的付出了？

現(xiàn)在想來。

我真蠢。

宴會進(jìn)行到**。

司儀請周雅上臺致辭。

她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向聚光燈。

燈光打在她臉上，那張臉美得不真實。

我的妻子。

周雅。

十年前，我在江城大學(xué)醫(yī)學(xué)院旁聽時遇見她。

她抱著一摞書，從圖書館臺階上走下來。

白色連衣裙，馬尾辮，陽光灑在她肩上。

那一刻。

我兩世為人的心臟，抽了一下。

前世，我是景朝首席御醫(yī)。

嘗遍百草，救死扶傷。

最后卻死在同僚的構(gòu)陷之下。

砒霜入喉時，我盯著太醫(yī)院那方匾額。

心里只剩下悲涼。

再睜眼，我成了現(xiàn)代夏國一個普通中醫(yī)學(xué)生。

靈魂附在了一個同名同姓的年輕人身上。

更離奇的是。

我發(fā)現(xiàn)這具身體的血脈源頭，竟是我的后世子孫。

而這一脈，歷經(jīng)數(shù)百年沉浮，竟成了夏國最頂尖的豪門之一公孫家。

我是公孫家流落在外的唯一繼承人。

但我遇見了周雅。

她那時正為家族企業(yè)資金鏈斷裂焦頭爛額。

瘦得鎖骨凸出，眼底布滿血絲。

卻還在強(qiáng)撐著笑，對員工說"會好起來的"。

那笑容，像極了前世我未能救活的那個小女孩。

我心軟了。

我瞞下身份，以普通醫(yī)學(xué)生的身份入贅周家。

用公孫家暗中給我的資源，一點一點幫她穩(wěn)住局面。

十年。

整整十年。

我像個影子，活在她的光環(huán)背后。

她談成的每一筆大單，背后都有我梳理的人脈。

她解決的每一次危機(jī)，背后都有我調(diào)動的資源。

她研發(fā)的每一個新品，背后都有我提供的古方改良。

但她不知道。

或者說，她不愿知道。

她更愿意相信，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能力。

而我。

只是個吃軟飯的窩囊廢。

"感謝各位來賓。

"周雅的聲音通過麥克風(fēng)傳來。

"周氏能有今天，離不開在座各位的支持。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掠過我的位置時，沒有停留。

像掃過空氣。

"也離不開全體周家人的共同努力。

"掌聲雷動。

我捂住嘴，壓抑住喉間翻涌的血腥氣。

眼前開始發(fā)黑。

不行。

不能在這里倒下。

我扶著墻，踉蹌著退出宴會廳。

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我沖進(jìn)去，反鎖隔間門。

終于忍不住。

"咳！

"一口暗紅色的血，噴在白色瓷磚上。

我撐著隔板，喘氣。

眼前浮現(xiàn)出半透明的面板。

生命倒計時：365天00時07分?jǐn)?shù)字是血紅色的。

每秒都在跳動減少。

七天前，我暈倒在周家別墅的廚房。

送去醫(yī)院，全身檢查。

醫(yī)生拿著報告單，眉頭皺緊。

"基因鏈崩潰癥。

""全球罕見，現(xiàn)有醫(yī)學(xué)手段無法治愈。

""保守估計，還剩一年壽命。

"周雅當(dāng)時站在病房門口。

聽完醫(yī)生的話，她沉默了幾秒。

然后轉(zhuǎn)身離開。

連句"好好休息"都沒說。

那天起，周家對我的態(tài)度急轉(zhuǎn)首下。

從無視，變成厭惡。

門外傳來腳步聲。

"那廢物呢？

"是岳母李月娥的聲音。

"剛看見他往洗手間跑了。

"傭人回答。

"晦氣！

趕緊把他弄出來，老爺子叫所有人去書房。

""可周雅小姐還在致辭......""致辭快結(jié)束了。

快點，別耽誤正事！

"正事？

我抹掉嘴角的血跡，推門出去。

李月娥看見我，眉頭擰緊。

"躲這兒干嘛？

趕緊的，老爺子有話說。

"她眼神里的嫌棄，濃得化不開。

我跟著她，穿過長長的走廊。

書房在別墅三樓。

紅木**門緊閉著。

推開門。

里面己經(jīng)坐滿了人。

周家老爺子周振山坐在主位太師椅上，閉目養(yǎng)神。

周國華和李月娥坐在左側(cè)。

周雅的二叔周國富一家坐在右側(cè)。

還有幾個旁系的親戚，擠在角落沙發(fā)里。

周雅站在老爺子身邊，己經(jīng)換下了晚禮服，穿著家居服。

臉上還帶著妝，但表情很冷。

我走進(jìn)去。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射過來。

像針。

"把門關(guān)上。

"周振山睜開眼，聲音沙啞。

我關(guān)上門，站在門口。

沒人讓我坐。

"人都齊了。

"周振山慢慢坐首身體，眼睛掃過全場。

最后落在我身上。

"蘇塵。

"他叫我的名字。

"在。

"我低聲應(yīng)道。

"過來。

"我走過去，站在書房中央。

水晶吊燈的光打在我頭頂。

像個審判臺。

周振山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

推到我面前。

****。

《離婚協(xié)議書》。

我愣住了。

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jié)。

"簽了。

"周振山的語氣，像在吩咐傭人倒茶。

我抬起頭，看向周雅。

她站在老爺子身邊，垂著眼。

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沒看我。

"為什么？

"我的聲音發(fā)干。

"為什么？

"周國華嗤笑一聲，"你還有臉問為什么？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

"你看看你自己！

""病秧子！

剩一年活頭！

""留在周家干什么？

拖累小雅嗎？

""周氏現(xiàn)在正是上升期，不能有半點負(fù)面新聞！

""你這種隨時會死的廢物，就是個定時**！

"唾沫星子噴在我臉上。

我盯著周雅。

她還是沒抬頭。

手指攥著衣角，指節(jié)發(fā)白。

"小雅。

"我喊她的名字。

聲音很輕。

她終于抬起頭。

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眼神很空。

像看陌生人。

"簽了吧。

"她說。

三個字。

輕飄飄的，落在我心口。

我笑了。

笑得喉嚨發(fā)*，又開始咳。

咳得彎下腰。

咳出滿手心的血。

"哎呦！

惡心死了！

"李月娥尖叫著往后躲。

周雅皺了下眉。

終于有反應(yīng)了。

是嫌我臟。

我首起身，抹掉手上的血。

拿起那份協(xié)議。

翻到最后一頁。

乙方簽字處，空著。

甲方簽字處，周雅的名字己經(jīng)簽好了。

娟秀的字體。

我認(rèn)得出。

十年前，我們領(lǐng)結(jié)婚證時，她也是這樣簽下名字。

那時她的手在抖。

我笑著說"別緊張"。

現(xiàn)在，她的手應(yīng)該很穩(wěn)。

"筆。

"我伸出手。

周國華愣了愣，遞過來一支鋼筆。

冰涼的金屬觸感。

我擰開筆帽。

筆尖懸在紙上。

頓住。

"簽??！

磨蹭什么！

"周國富催促道。

我看向周振山。

"我簽了，然后呢？

""然后？

"周振山冷笑，"拿著你的東西，滾出周家。

""凈身出戶。

"李月娥補(bǔ)充道，"周家的一分一毫，你都別想帶走！

""哦對，你那堆破醫(yī)書和藥罐子，可以拿走。

"周國華擺擺手，"省得放在這兒占地方。

"我點點頭。

很合理。

十年付出。

換來一句"凈身出戶"。

筆尖落下。

一筆一劃。

長孫蘇塵。

我的名字。

簽完最后一筆，我放下鋼筆。

"可以了？

"周振山拿起協(xié)議，檢查了一遍。

滿意地點點頭。

"行了，你走吧。

"我轉(zhuǎn)身。

朝門口走去。

"等等。

"周雅突然開口。

我腳步一頓。

心臟漏跳半拍。

"你的藥。

"她走過來，遞給我一個小塑料袋。

里面裝著幾個藥瓶。

是我平時吃的止痛藥和***。

我接過。

塑料袋很輕。

像我這十年。

"保重。

"她說。

然后轉(zhuǎn)身，走回老爺子身邊。

再沒看我一眼。

我拉開門，走出去。

書房門在身后關(guān)上。

隔絕了所有聲音。

走廊空蕩蕩的。

宴會廳的喧鬧隱約傳來。

我扶著墻，一步步下樓。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別墅大門敞開著。

夜風(fēng)灌進(jìn)來，帶著濕氣。

要下雨了。

我走出大門。

身后傳來關(guān)門聲。

很輕。

"咔噠。

"鎖上了。

我站在臺階上，看著這座住了十年的別墅。

燈火通明。

卻從未有一盞燈，為我而亮。

天空劃過閃電。

緊接著，悶雷滾過。

雨點砸下來。

砸在臉上，生疼。

我邁**階。

走進(jìn)暴雨里。

身后別墅的燈光，在雨幕中暈開一團(tuán)模糊的光暈。

越來越遠(yuǎn)。

街道空無一人。

我漫無目的地走。

不知道該去哪兒。

江城很大。

卻沒有我的容身之地。

雨越下越大。

砸在身上，冰冷刺骨。

胃部的劇痛再次襲來。

我踉蹌著，拐進(jìn)一座橋洞。

背靠著冰冷的橋墩，滑坐在地上。

衣服濕透了，粘在身上。

冷。

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冷。

我蜷縮起來，抱住膝蓋。

牙齒打顫。

眼前開始模糊。

生命倒計時：364天23時59分血紅色的數(shù)字在視野里跳動。

像催命符。

意識開始渙散。

前世記憶的碎片，在腦海里翻涌。

太醫(yī)院的藥香。

砒霜入喉的灼燒感。

同僚那張獰笑的臉。

還有......那個我沒能救活的小女孩。

她躺在病榻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抓著我的手，小聲說："御醫(yī)大人，我好疼......"對不起。

對不起啊。

兩世為人。

我誰都沒能救得了。

連我自己都救不了。

黑暗涌上來。

吞噬最后一點意識。

徹底陷入昏迷前。

我恍惚聽見一個冰冷的聲音。

檢測到宿主生命垂危......符合綁定條件......超級醫(yī)術(shù)神豪進(jìn)階系統(tǒng)，激活中然后。

我徹底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