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潮濕，帶著千年積塵和某種**有機質(zhì)混合的、無法形容的氣味，濃得化不開。

手電的光柱在絕對的黑夜里徒勞地切割，光束邊緣，影影綽綽，是那些剛從墓壁陰影里、從陪葬坑深處爬出來的東西。

它們干癟黢黑，裹著殘破的絲麻或銹蝕的甲片，關(guān)節(jié)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咔噠”聲，空洞的眼窩里，兩點幽綠或暗紅的光，死死釘在闖入者身上。

槍聲爆響，點射，**鉆進腐朽的軀體，有時能打得它們一個趔趄，爆開一蓬黑綠色的粘稠液體，有時卻只是徒勞地穿個洞，**不了它們拖著僵硬步伐，前赴后繼地圍攏。

“操！

沒完沒了了！

胖爺我這**可不是大風刮來的！”

王胖子背靠著吳邪，一邊換彈匣一邊吼，汗珠子順著他圓鼓鼓的臉頰往下淌，砸在冰冷的地磚上。

吳邪喘著粗氣，手里的**格開一只探來的、生著黑長指甲的爪子，虎口被震得發(fā)麻。

“小哥！

左邊！”

他嘶聲喊道。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掠過，張起靈手中烏金古刀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兩顆覆蓋著稀疏毛發(fā)的頭顱沖天而起，黑血噴濺。

他腳步不停，身形在狹窄的墓道與這處稍顯開闊的陪葬坑連接處閃轉(zhuǎn)騰挪，刀光織成一片死亡的羅網(wǎng)，將試圖沖破防線的粽子盡數(shù)斬碎。

但他沉默依舊，緊抿的唇線透出的壓力，卻比任何呼喊都更讓人心驚——數(shù)量太多了，而且，還在不斷增加。

從西面八方用來，殺之不盡。

解雨臣手中的鐵棍子舞得呼嘯生風，精準地敲碎粽子的膝骨或頸椎，動作依舊帶著解家當家人的利落漂亮，但額角細密的汗珠和微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的消耗。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得找到源頭或者退路！”

黑**倒是還有心思嘿嘿兩聲，手里的**刁鉆地捅進一個粽子的眼窩，順勢一攪，那東西抽搐著倒地。

“花兒爺，這會兒上哪兒找退路去？

陪葬品沒見著幾件，凈碰上這些熱情好客的主兒了！”

他語氣輕松，但眼神銳利如鷹，不斷掃視著周圍，尤其是那些陰影最濃重的角落。

絕望的氣氛，如同墓里這化不開的陰冷，開始無聲地浸透每個人的骨髓。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卻異常清晰的腳步聲，從墓道另一端傳來。

嗒。

嗒。

嗒。

不疾不徐，穩(wěn)定得近乎詭異，與眼前這混亂血腥的廝殺場面格格不入。

那腳步聲帶著奇特的韻律，敲打在每個人的心跳間隙上。

混戰(zhàn)中，幾乎所有人都分神了一瞬。

一道身影，出現(xiàn)在墓道口的光暈邊緣。

是個女子。

身形纖細，不過一百六十五公分左右，穿著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臉上蒙著同色的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瞳仁極黑，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水，眼尾卻微微上挑，帶著點天生的冷情。

可偏偏，那長而密的睫毛眨動間，又似乎藏著一絲難以捕捉的靈動。

很矛盾，卻奇異地糅合在一起。

她渾身上下干凈得不像話，與這滿地污穢、血污遍身的他們，仿佛是來自兩個世界。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上斜跨著的一柄帶鞘長刀，形制古樸，是唐刀。

她站在那里，靜靜地看著這場**，眼神平靜無波，仿佛眼前不是修羅地獄，而是一場乏味的戲劇。

“又、又來一個？”

吳邪心頭一緊。

下一刻，女子動了。

身影如煙，倏忽間己切入戰(zhàn)團。

沒有人看清她是如何拔刀的，只覺一道冷電乍然亮起，清越的刀鳴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嘶吼和雜音。

刀光過處，兩個正撲向王胖子的高大粽子，動作驟然僵住，隨即，頭顱沿著平滑的切口緩緩滑落。

黑血尚未噴出，她的身影己如鬼魅般飄移，刀鋒回轉(zhuǎn)，將一個從側(cè)面偷襲解雨臣的粽子自肩至腰，斜劈成兩半！

干凈，利落，高效。

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每一個轉(zhuǎn)折，每一次揮刀，都帶著一種近乎藝術(shù)的殺戮美感。

她穿梭在粽子群中，那些兇戾的怪物，竟似乎有些……畏縮？

靠近她的粽子，動作會明顯出現(xiàn)一瞬間的遲滯，仿佛遇到了某種無形的屏障。

壓力驟減。

黑**吹了聲口哨，響亮又輕佻，在這陡然變得有些詭異的戰(zhàn)局里，格外突兀。

他**一劃，逼退身前的東西，目光卻牢牢鎖在那玄衣女子身上，從上到下，毫不客氣地打量了一遍，最后落在她那雙清冷又藏俏的眼睛上。

“呦！

美女！”

他笑嘻嘻地開口，語氣里的玩味幾乎要溢出來，“身手不錯啊！

夠辣！”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嘴角咧開一個更大的弧度，“讓我猜猜……你就是啞巴張那個藏得嚴嚴實實的小姨子，祁家二小姐吧？”

女子——祁長樂，手腕一翻，唐刀震落刃上沾染的幾滴污血，歸入背后的刀鞘，發(fā)出一聲清脆的咔噠。

她沒看黑**，目光先是掃過張起靈，幾不**地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后看向吳邪、胖子幾人，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張起靈收刀而立，對著祁長樂微微頷首，一切盡在不言中。

“**……真的假的？

小哥，這真是……”王胖子張大了嘴，看看祁長樂，又看看張起靈，一臉難以置信。

吳邪也松了口氣，同時心頭涌起巨大的好奇，祁音的妹妹？

那個神秘的祁家？

解雨臣收起鐵棍子，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領(lǐng)，對祁長樂禮貌地笑了笑：“祁小姐，多謝援手。”

祁長樂這才轉(zhuǎn)向黑**，面紗之上的眼眸清凌凌的，沒什么溫度，但也沒動怒，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黑**渾不在意，反而湊近了兩步，他身上那股混合著硝煙、血腥和一絲玩世不恭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笑嘻嘻地，壓低了聲音，帶著點**的意味：“小美人，聽說你的血有劇毒？

見血封喉？”

他歪著頭，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語氣輕佻得近乎挑釁：“跟哥說說，你這毒……能毒死我嗎？”

祁長樂的眼睫微微一顫，那雙清冷的眸子瞬間掠過一絲極淡的、類似貓兒被撓了下巴時既享受又想伸爪子的復(fù)雜情緒。

但她開口時，聲音卻如同冰珠落玉盤，清脆，也冰涼：“想試試？”

話音未落，她反手一拍刀鞘，“锃”一聲輕響，唐刀并未出鞘，只是那包裹著黑色鮫皮的刀鞘末端，精準地點在了一只不知死活、剛從側(cè)面蹣跚靠近的粽子額心。

那粽子渾身一顫，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僵立原地，下一秒，暗綠色的紋路以被點中的地方為中心，蛛網(wǎng)般瞬間蔓延全身，它甚至連一聲嘶吼都未能發(fā)出，便首接化作一堆灰綠色的腐土，簌簌垮塌下去，只剩下一套空蕩蕩的破爛盔甲，“哐當”落地。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快得不可思議。

現(xiàn)場，頓時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