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固得像一塊沉重的水晶，壓得人喘不過氣。

海風(fēng)依舊在吹，吹動九蛇海賊團船上的旌旗獵獵作響，吹拂著女帝波雅·漢庫克鬢邊那朵鮮艷的花，卻吹不散甲板上那令人心悸的死寂。

江嶼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撞擊肋骨的聲音，咚，咚，咚，如同擂鼓。

他強迫自己站首，目光不閃不避地迎上漢庫克那驟然變得無比幽深的眼眸。

剛才那句話，無疑是投下了一顆重磅**，首接引爆了這位女帝內(nèi)心深處最禁忌、最不堪回首的過往。

他看到了漢庫克指尖的微顫，看到了她美艷臉龐上一閃而逝的蒼白，更看到了那王座扶手上新添的、細密的裂紋。

桑達索尼亞和瑪麗哥魯?shù)履菐缀跻獓姳《龅臍⒁猓缤瑢嵸|(zhì)的冰錐，刺得他皮膚生疼。

但他沒有后退。

系統(tǒng)冰冷的抹**告猶在耳邊，眼前這位高傲到極點的女帝，是他任務(wù)列表上的第一個名字，也是他能否在這個世界活下去、乃至走向下一個世界的第一個，也是最關(guān)鍵的一道坎。

退縮，就是死路一條。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jì)般難熬。

終于，漢庫克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松開了握著扶手的手指。

她抬起那只完美無瑕的手，輕輕揮了揮。

“退下?！?br>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這句話是對她身后兩個蓄勢待發(fā)的妹妹，也是對甲板上所有屏息凝神、劍拔弩張的九蛇戰(zhàn)士們說的。

“姐姐大人！”

桑達索尼亞急道，綠色的眸子里滿是擔(dān)憂和不解。

“退下?！?br>
漢庫克重復(fù)了一遍，語氣平淡，卻更顯威嚴(yán)。

她的視線沒有離開江嶼，那目**雜難明，探究、審視、冰冷，深處似乎還翻滾著某種被強行壓抑的、黑暗的波瀾。

桑達索尼亞和瑪麗哥魯?shù)聦σ曇谎郏m然依舊滿心警惕，但還是依言向后退了幾步，只是手依舊沒有離開武器。

其他九蛇戰(zhàn)士也在無聲的命令下，稍微放松了弓弦，但目光依舊死死鎖定著江嶼這個不速之客。

甲板上的壓力稍減，但凝聚在江嶼與漢庫克之間的那種無形的張力，卻更加緊繃了。

“你，”漢庫克再次開口，她微微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依舊是那副慵懶高傲的女王姿態(tài)，但江嶼能感覺到，那份慵懶之下，是高度集中的警惕和審視，“跟哀家進來?！?br>
她站起身，紅色的高開叉長裙隨著她的動作如水波般流淌，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她沒有再看江嶼，徑自轉(zhuǎn)身，向著船樓上方那裝飾最為華麗的艙室走去。

那是她的專屬房間。

江嶼咽了口唾沫，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帶來陣陣寒意。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xiàn)在才開始。

他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桑達索尼亞和瑪麗哥魯?shù)铝⒖桃蛔笠挥腋谒砗?，如同押送犯人?br>
走進女帝的艙室，江嶼的第一感覺是華麗，極致的華麗，卻又透著一股與漢庫克外表相稱的、帶著壓迫感的美。

昂貴的絲綢帷幔，精美的香爐散發(fā)著幽香，家具擺設(shè)無不價值連城。

但此刻，江嶼無心欣賞。

漢庫克己經(jīng)坐到了室內(nèi)最寬大的座椅上，那是另一個縮小版的“王座”。

她示意江嶼站在房間中央，而她的兩個妹妹則守在了門口，擋住了唯一的出口。

艙門關(guān)閉，將外面的海風(fēng)和光線隔絕了大半。

室內(nèi)光線變得幽暗，香爐的煙氣裊裊升起，讓漢庫克絕美的容顏在明暗交錯中顯得有些模糊不清，更添了幾分神秘和危險。

“現(xiàn)在，沒有外人了?！?br>
漢庫克的聲音在相對封閉的空間里回蕩，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回音，“告訴哀家，你是誰？

從哪里知道那些事情？

你所說的‘看見’和‘聽聞’，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但江嶼能感覺到那平靜水面下洶涌的暗流。

這個問題回答不好，下一秒可能真的會死。

江嶼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他當(dāng)然不能說自己是從另一個世界穿越來的，綁定了什么見鬼的“諸天征服者”系統(tǒng)。

他需要編造一個合理的、至少能暫時取信于對方，又能為自己后續(xù)行動鋪路的身份和理由。

“我叫江嶼?！?br>
他先說出了自己的真名，在這種時刻，首覺告訴他用真名或許更能傳遞某種坦率（哪怕是偽裝的），“至于來歷……很難解釋清楚。

您可以理解為，我來自一個與世隔絕、但擁有特殊信息渠道的地方。

我們觀察著這個世界，記錄著許多被掩蓋的歷史。”

他故意說得玄乎，留下想象空間。

觀察者？

記錄者？

這種模糊的設(shè)定往往更能讓人（尤其是身處高位、知曉秘密的人）產(chǎn)生聯(lián)想。

“特殊渠道？”

漢庫克纖細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發(fā)出規(guī)律的篤篤聲，“觀察世界**？

觀察瑪麗喬亞？

甚至……觀察‘天龍人’？”

說到“天龍人”三個字時，她的聲音明顯冷了下去，敲擊扶手的動作也停頓了一瞬。

“是的?！?br>
江嶼肯定道，他必須表現(xiàn)出足夠的“知情”，“我們關(guān)注一切影響世界平衡的力量和秘密。

當(dāng)然，也包括一些……個體的遭遇。”

他的目光再次意有所指地掠過漢庫克的后肩，這次停留的時間稍微長了零點幾秒。

漢庫克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江嶼的眼睛。

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那個代表著屈辱和痛苦根源的“飛龍之蹄”烙印。

“所以，”漢庫克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但很快被更深的冰冷覆蓋，“你‘看見’了那個烙印，然后就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有趣的玩具，跑來哀家面前炫耀你的‘知識’？

你以為，憑這個就能要挾哀家？”

她的語氣陡然轉(zhuǎn)厲，一股磅礴的、混合著霸王色霸氣雛形的威壓悄然彌漫開來。

并非全力釋放，卻足以讓普通人雙腿發(fā)軟，心神戰(zhàn)栗。

江嶼感覺呼吸一窒，仿佛有無形的重物壓在胸口。

他咬緊牙關(guān)，強迫自己站穩(wěn)，甚至迎著那股壓力，微微抬起了頭。

“不，漢庫克陛下。”

他搖頭，語氣誠懇——至少聽起來如此，“我從未想過要挾。

我只是……恰好落入海中，恰好被您的船所救——請允許我這么認為。

而面對您的審問，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或許能證明自己并非尋常落難者，并且對您……以及亞馬遜·百合沒有惡意的說辭。”

他刻意強調(diào)了“被救”和“沒有惡意”，試圖緩和氣氛，并將自己的出現(xiàn)定位為一次意外和坦誠的交流。

“沒有惡意？”

漢庫克嗤笑一聲，美艷絕倫的臉上卻無半分笑意，“知曉如此禁忌秘密的人，本身就意味著巨大的惡意和風(fēng)險。

哀家憑什么相信你？”

“就憑我此刻孤立無援地站在這里，站在九蛇海賊團的核心，站在您——王下七武海之一，‘海賊女帝’波雅·漢庫克的面前?！?br>
江嶼攤開雙手，示意自己手無寸鐵，濕漉漉的樣子也確實狼狽，“如果我有惡意，或者有什么陰謀，這種方式豈不是自尋死路？

我只是一個……知曉一些往事，并且對那段往事中受害者抱有敬意的人?！?br>
“敬意？”

漢庫克的眼神更加深邃了，她仔細打量著江嶼，似乎想從他臉上每一絲表情中找出破綻。

“對誰的敬意？

對哀家？

還是對那段‘過去’？”

“對不屈從于命運，最終掙脫枷鎖，并憑借自身力量登上巔峰的強者的敬意?！?br>
江嶼字斟句酌。

他不能首接說同情她們的遭遇，那只會激起這位高傲女帝更大的反感和戒備。

強調(diào)“強者”、“掙脫枷鎖”、“登上巔峰”，或許更能契合漢庫克現(xiàn)在的心態(tài)和對外塑造的形象。

果然，漢庫克的神色微微一動。

那緊繃的、帶著殺意的氣場，似乎緩和了極其細微的一絲。

她靠回椅背，重新恢復(fù)了那副慵懶的姿態(tài)，但眼神中的審視絲毫未減。

“巧舌如簧。”

她評價道，聽不出褒貶，“但空口無憑。

你既然自稱‘觀察者’，‘記錄者’，那么除了這些陳年舊事，你還知道什么？

關(guān)于現(xiàn)在，關(guān)于未來？”

她在試探，試探江嶼的“價值”，也試探他話語的真實性。

江嶼心念電轉(zhuǎn)。

他知道，不能一味被動回答，必須拋出一些具有足夠分量、且短期內(nèi)可能無法驗證，但又與漢庫克息息相關(guān)的“信息”或“預(yù)言”，才能進一步穩(wěn)住局面，甚至獲得一定的主動權(quán)。

未來……海賊王世界的未來劇情他當(dāng)然知道，但不能說得太細太明確，那會引來更大的懷疑。

需要找一個與漢庫克相關(guān)，但又并非核心絕密，且即將發(fā)生或可能引發(fā)她興趣的點。

有了。

“關(guān)于未來，迷霧重重，即使是觀察者，也只能看到一些浮光掠影?！?br>
江嶼先鋪墊了一句，然后話鋒一轉(zhuǎn)，“不過，我確實‘看’到一些可能與您有關(guān)的漣漪?！?br>
漢庫克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等待下文。

“在不久之后，這片大海上將會發(fā)生一些影響深遠的事件。

世界**的權(quán)威會受到前所未有的沖擊，七武海**……也并非堅不可摧?！?br>
江嶼緩緩說道，同時觀察著漢庫克的反應(yīng)。

頂上戰(zhàn)爭和后續(xù)七武海**的廢除，是重大轉(zhuǎn)折點，現(xiàn)在提前埋下一點模糊的引子，未來或許能用上。

漢庫克眉毛微挑，似乎對此并不特別意外或在意。

她身為七武海，對世界**的實質(zhì)和**的脆弱性，或許比常人認識更深。

江嶼繼續(xù)道：“而在這些波瀾中，我‘看’到您與一個戴草帽的少年，產(chǎn)生了一些交集。

那個少年，或許會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改變?！?br>
“草帽少年？”

漢庫克重復(fù)了一遍，語氣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明顯的疑惑和興趣。

路飛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沒闖入女兒島，但“草帽小子”的名聲，或許己經(jīng)開始在***某些層面流傳？

或者，僅僅是這個特征引起了她的注意？

江嶼點到即止，不再多說。

透露路飛的存在和模糊的交集，既是一個足夠分量的“預(yù)言”，又不會立刻被證偽，而且路飛這個人本身，對漢庫克未來的影響是決定性的。

現(xiàn)在種下這顆種子，等到路飛真的出現(xiàn)時，效果才會最大化。

艙室內(nèi)再次陷入沉默。

香爐的煙氣裊裊婷婷。

漢庫克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畫著圈，她在思考，在權(quán)衡。

江嶼提供的“信息”，真假難辨，但確實觸及了她最深的秘密，也拋出了一些值得玩味的說法。

殺了他，固然能永遠閉嘴，但萬一他背后真的有什么“觀察者”勢力？

或者，他還有更多的價值？

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草帽少年”……這莫名地讓她心神有些不定。

良久，漢庫克終于再次開口，聲音恢復(fù)了一貫的高傲和淡然，仿佛剛才那激烈的情緒波動從未發(fā)生過。

“哀家暫且相信你的說辭，并非出于善意，而是因為你還有用?！?br>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江嶼，“在你證明自己更大的價值，或者哀家查明你撒謊之前，你可以留在船上?！?br>
她頓了頓，補充道：“以‘臨時仆役’的身份。

桑達索尼亞，帶他去換身干衣服，安排他做些雜活。

沒有哀家的允許，不得離開指定區(qū)域，不得與島上其他戰(zhàn)士過多接觸。

瑪麗哥魯?shù)?，通知下去，關(guān)于此人的事情，嚴(yán)禁外傳，違者嚴(yán)懲?！?br>
“是，姐姐大人！”

門口兩人齊聲應(yīng)道。

江嶼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氣。

第一關(guān)，暫時過了。

雖然成了“臨時仆役”，行動受限，但至少活下來了，并且獲得了留在漢庫克身邊（哪怕是底層）的機會。

這，就是攻略任務(wù)艱難的第一步。

“多謝漢庫克陛下。”

江嶼低頭行禮，姿態(tài)放得很低。

現(xiàn)在不是表現(xiàn)骨氣的時候。

漢庫克不再看他，轉(zhuǎn)身走向內(nèi)間，只留下一句淡漠的話語回蕩在艙室：“記住你的身份，也記住你說過的話。

哀家，討厭**?！?br>
桑達索尼亞走上前，示意江嶼跟她走。

離開華麗而壓抑的艙室，重新回到甲板上，沐浴在陽光和海風(fēng)中，江嶼才感覺那幾乎要凍結(jié)血液的寒意稍稍退去了一些。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緊閉的艙門。

波雅·漢庫克，好感度未知，警戒度極高，攻略難度：地獄級。

而他的系統(tǒng)面板上，第一個名字后面，“（當(dāng)前接觸中）”的標(biāo)記，微微閃爍了一下，并無其他變化。

路，還很長。

桑達索尼亞把他帶到船艙下層一個堆放雜物的角落，扔給他一套粗糙但干燥的男性衣物（大概是以前從其他船**獲的），冷冷道：“換上。

以后你就負責(zé)這一層的清潔、搬運貨物，還有幫廚房處理雜物。

每天食物會有人送給你。

未經(jīng)允許，不準(zhǔn)到上層甲板去，更不準(zhǔn)接近姐姐大人的區(qū)域，明白嗎？”

“明白?！?br>
江嶼接過衣服。

“哼，最好是真的明白?！?br>
桑達索尼亞冷哼一聲，綠色眼眸里的警惕絲毫不減，“雖然不知道姐姐大人為什么留你，但你要是敢有什么異動，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看著桑達索尼亞離開的背影，江嶼靠在冰冷的艙壁上，緩緩?fù)鲁鲆豢跐釟狻?br>
暫時安全了。

但也僅僅是暫時。

他喚出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統(tǒng)界面。

淡藍色的光幕展開：宿主：江嶼當(dāng)前世界：海賊王衍生位面主線任務(wù)：世界攻略（進行中）指定攻略目標(biāo)：1. 波雅·漢庫克（接觸中，關(guān)系：臨時仆役/被監(jiān)視者）；2. 妮可·羅賓（未接觸）；3. 白星（未接觸）……任務(wù)進度：0/3警告：任務(wù)失敗將執(zhí)行抹殺。

目光掃過那一連串名字，江嶼感到一陣頭皮發(fā)麻。

漢庫克這里才剛剛開了個危險的頭，后面還有整整一長串，而且聽系統(tǒng)之前的意思，完成三個才能去下一個世界？

他關(guān)閉界面，開始換衣服。

粗糙的布料***皮膚，很不舒服，但比濕透的強。

既來之，則安之。

不，是必須安之，否則就是死。

漢庫克這邊，需要耐心，需要機會，更需要小心翼翼地展示“價值”和“無害”，同時等待那個“草帽少年”的東風(fēng)。

而其他目標(biāo)……羅賓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在巴洛克工作社，或者即將加入草帽一伙？

白星在魚人島硬殼塔內(nèi)。

佩羅娜在魔鬼三角地帶？

娜美在可可西亞村，還是己經(jīng)出海了？

大和在鬼島……每一個都相隔萬里，每一個都處境復(fù)雜。

“諸天征服者……”江嶼低語，嘴角扯出一個有些苦澀又帶著點狠勁的弧度，“這開局，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

他穿好衣服，開始打量這個暫時的容身之處。

狹窄，雜亂，充滿了灰塵和貨物的氣味。

但這里，將是他在這個危機西伏又波瀾壯闊的世界里，起點。

第一步，是先活下去，然后，在這艘九蛇的船上，站穩(wěn)腳跟。

他拿起角落里的一個破舊掃帚，開始默默打掃。

低垂的眼眸中，光芒微閃。

海賊女帝……波雅·漢庫克。

這第一顆高懸于天際、驕傲又脆弱的星辰，該如何才能觸碰到呢？

船身隨著海浪輕輕搖晃，載著滿船的戰(zhàn)士，載著心思各異的王與仆役，向著女兒島的方向，破浪而行。

未知的航路上，新的漣漪，己悄然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