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xué)第一天，姜萊背著奶奶縫的布書包走進(jìn)教室。

她剛坐下，前面的男孩就轉(zhuǎn)過頭。

“你沒媽媽送你來嗎？”

男孩問。

姜萊搖搖頭。

“我媽媽說你是撿來的，真的嗎？”

周圍的同學(xué)都看過來了。

姜萊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不說話就是真的了！”

男孩大聲說，“撿來的野孩子！”

課間休息時，幾個孩子圍住她。

“你沒有爸爸媽媽，那誰給你買新衣服？”

“你的書包好丑，是我奶奶才會用的布。”

“你敢不敢和我們玩？

我媽媽說不能和沒家的孩子玩?！?br>
姜萊只是默默走到操場角落，看螞蟻搬家。

老師看到了，走過來問：“姜萊，怎么不和大家一起玩？”

“我喜歡看螞蟻?！?br>
她小聲說。

老師嘆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

但老師一走，那幾個孩子又來了。

“老師摸你了？

真惡心，你是告狀精嗎？”

一個女孩突然推了她一把，姜萊摔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

“哎呀，不小心！”

女孩笑嘻嘻地說。

姜萊自己爬起來，去水龍頭下沖了沖傷口。

沒哭，也沒告訴老師。

初中時，欺凌換了方式。

姜萊成績太好了，永遠(yuǎn)年級第一。

“裝什么裝，天天抱著書，給誰看呢？”

**劉倩把她的作業(yè)本扔在地上，“不小心哦?！?br>
姜萊彎腰去撿，劉倩的腳“不小心”踩在了本子上。

“哎呀，臟了，怎么辦？”

劉倩假惺惺地說。

“沒關(guān)系。”

姜萊撿起本子，用手擦了擦。

第二天，她的課本不見了。

找了一整天，最后在廁所的垃圾桶里找到了，泡得字跡模糊。

“誰干的？”

班主任在班里問。

沒人說話。

姜萊站起來：“老師，是我自己不小心掉進(jìn)去的?！?br>
全班哄笑。

班主任看了她一眼，沒再追究。

體育課換衣服時，姜萊的校服總是“莫名其妙”被潑上墨水。

食堂打飯，她排的隊(duì)永遠(yuǎn)最慢，輪到她時好菜都沒了。

最難受的是孤立。

小組活動沒人要和她一組，課間聊天她一靠近就安靜，生日聚會從來沒人邀請她。

“她身上有霉運(yùn)，”劉倩和小姐妹們說，“克父母的人，咱們離遠(yuǎn)點(diǎn)。”

但這些都比不上高中。

霧川一中，全市最好的高中。

姜萊以全市第一的成績考進(jìn)來，還拿到了助學(xué)金。

開學(xué)第一天她就成了焦點(diǎn)——太漂亮了。

十五歲的少女己經(jīng)有了驚人的美貌，加上那身洗得發(fā)白的舊衣服，形成了一種刺眼的對比。

“那就是姜萊？

長得還真不錯?！?br>
高三的趙磊瞇著眼睛看她。

同桌林曉曉小聲說：“聽說她是從云橋鎮(zhèn)來的，家里特別窮。”

“窮還這么拽？

全市第一了不起啊？”

第一次月考，姜萊又是年級第一。

公告欄前，幾個女生盯著成績單。

“又是她，能不能給別人點(diǎn)活路？”

“裝唄，說不定是作弊的呢。”

“長那樣，誰知道第一怎么來的...”流言開始傳播。

有人說看見她和老師單獨(dú)在辦公室“補(bǔ)課”，有人說她晚上去校外“打工”。

一天放學(xué)，姜萊被三個女生堵在廁所。

“姜萊，你很囂張啊？”

為首的叫張薇，父親是教育局的。

“我沒有?！?br>
姜萊抱著書包。

“沒有？

那你解釋解釋，為什么王老師總找你？”

張薇推了她一把，“長得好看就能為所欲為？”

“我沒有...扒她衣服！

看她裝**！”

幾個女生一擁而上。

姜萊拼命掙扎，但敵不過三個人。

她們扯她的頭發(fā)，掐她的胳膊，在****、腰側(cè)這些看不見的地方狠狠擰出淤青。

“下次再考第一，就不是這么簡單了?！?br>
張薇在她耳邊說，“記住，你這種窮人，不配出風(fēng)頭?！?br>
她們走后，姜萊在廁所隔間里整理衣服。

看著身上青紫的傷痕，她沒哭，只是緊緊咬住嘴唇。

第二天，她照樣上課，照樣考第一。

只是夏天再熱，她也穿長袖長褲。

高二那年，她參加全省物理競賽，拿了**。

頒獎典禮上，閃光燈對著她，校長親自給她戴獎牌。

臺下，張薇幾人的眼神像刀子。

那天晚上，姜萊回宿舍的路上，被人從后面用麻袋套住頭，拖進(jìn)了學(xué)校后面的小樹林。

拳腳像雨點(diǎn)一樣落下，專挑肚子、后背這些看不到的地方。

“讓你出風(fēng)頭！

讓你考第一！”

“窮鬼就該有窮鬼的樣子！”

姜萊蜷縮著身體，一聲不吭。

首到保安的手電筒照過來，那些人才跑了。

她慢慢爬起來，拍掉身上的土，整理好衣服和頭發(fā)，走回宿舍。

室友問她怎么這么晚，她說在圖書館學(xué)習(xí)忘了時間。

只有深夜，躲在被窩里，她才敢輕輕碰觸那些疼痛的傷痕。

高三上學(xué)期，燕京大學(xué)來提前招生。

面試時，考官問：“你身上最寶貴的品質(zhì)是什么？”

姜萊想了想：“韌性。”

“為什么？”

“因?yàn)闊o論被踩到多深的泥里，我都能開花?！?br>
她獲得了保送資格。

消息傳回云橋鎮(zhèn)，姜家炸開了鍋。

“保送燕大？

那可是全國最好的大學(xué)！”

姜北不敢相信。

“這下出息了，將來肯定掙大錢。”

姜雨己經(jīng)開始盤算。

爺爺奶奶高興得老淚縱橫。

爺爺特地買了鞭炮，在自家門口放了一掛。

“咱們家萊萊有出息了！”

爺爺笑得合不攏嘴。

奶奶拉著姜萊的手，塞給她一個厚厚的信封：“拿著，別省著。

到了燕京，好好照顧自己?！?br>
姜萊摸著信封，知道這是爺爺奶奶省吃儉用攢下的。

她鼻子發(fā)酸，但忍住了眼淚。

離開云橋鎮(zhèn)的前一天，她去了鎮(zhèn)上唯一的照相館，和爺爺奶奶拍了張合影。

照片上，她站在中間，爺爺奶奶坐在兩旁，三個人都笑著。

火車站，姜家人都來送行——這是十八年來第一次全家為她送行。

“到了燕京常打電話?！?br>
姜南難得溫和地說。

“缺什么就說?！?br>
姜北遞給她一個紅包。

姜云和姜雨也說了些客套話。

姜萊一一接過，禮貌道謝。

她知道，這些關(guān)心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沖著“燕大學(xué)生”這個名頭。

火車開動時，她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云橋鎮(zhèn)，心中沒有留戀，只有釋然。

車廂里坐滿了人，有學(xué)生，有外出打工的年輕人，有探親的老人。

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從書包里拿出那本己經(jīng)被翻得卷邊的英語詞典——這是她初中時在舊書攤上花兩塊錢買的。

對面的座位上，一個和她年紀(jì)相仿的女孩正戴著耳機(jī)聽音樂，手指在手機(jī)屏幕上飛快地滑動。

女孩穿著時髦的連衣裙，指甲上涂著淡粉色的甲油。

姜萊下意識地把自己的手縮了縮——那是一雙做過各種粗活的手，指節(jié)有些粗大，指甲剪得很短，沒有任何裝飾。

她轉(zhuǎn)頭看向窗外，田野、村莊、山巒在眼前飛速掠過。

這是她第一次離開霧川市，第一次坐火車，第一次去那么遠(yuǎn)的地方。

燕京。

她在心里默默念著這兩個字。

那是一個只在電視和書本上見過的城市，高樓林立，車水馬龍，有著全國最好的大學(xué)，也有著無數(shù)追夢的年輕人。

她會成為其中一個嗎？

火車隆隆前行，帶著她駛向未知的、但一定會更溫暖的人生。

那些打在身上的拳頭，那些刻在心里的冷語，那些看不見的傷痕，都將被留在身后。

前方是燕京，是燕大，是一個可以重新開始的地方。

而她，終于開出了第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