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皇城的城門，比想象中還要脆弱。

或者說，當三十萬心懷“復(fù)仇”怒火、且原本就是守衛(wèi)京畿的精銳倒戈一擊時，那兩扇朱紅大門便如紙糊的一般，連像樣的**都沒發(fā)出來，便轟然倒塌。

沒有激烈的攻防，只有一邊倒的碾壓。

京城守軍甚至沒來得及拉開弓弦，就被如狼似虎的黑甲洪流淹沒。

“奉攝政王令！

誅妖后！

清君側(cè)！！”

“為大將軍報仇??！”

喊殺聲如海嘯般撞擊著這座沉睡百年的皇宮。

鮮血順著御道流淌，迅速染紅了潔白的漢白玉階，將這場冬雪燙得滋滋作響。

……金鑾殿內(nèi)。

這里死一般的寂靜，與殿外的喧囂形成了恍若隔世的反差。

原本侍立的宮女太監(jiān)早己跑了個**，只剩下幾盞長明燈在風(fēng)中搖曳，將那張雕龍畫鳳的龍椅映襯得格外凄清。

大周女帝蘇清歌，癱坐在龍椅上，發(fā)髻微亂，那張原本傾國傾城的臉蛋此刻慘白如紙。

她手里緊緊攥著一枚玉璽，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她想不通。

明明上一刻，蕭戰(zhàn)那個蠢貨還在痛哭流涕地要為她殉情。

只要他死了，兵權(quán)就會亂，她早就安排好的死士就能趁亂接管一部分軍隊。

可為什么……為什么轉(zhuǎn)眼之間，那三十萬大軍就瘋了？

還有那個站在蕭戰(zhàn)身后的男人……那個總是笑瞇瞇、一臉無害的軍師顧云天。

那一劍，太快了。

快到讓她連尖叫都卡在了喉嚨里。

“踏、踏、踏……”殿外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不急不緩，節(jié)奏輕快，不像是踩在尸山血海的戰(zhàn)場上，倒像是閑庭信步于自家的后花園。

蘇清歌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往龍椅深處縮了縮。

厚重的殿門被一只修長如玉的手推開。

風(fēng)雪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瞬間灌滿了整座大殿。

顧云天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狐裘依舊潔白無塵，甚至連那雙緞面的官靴都沒沾染半點泥污。

只有手中的長劍并未歸鞘，劍尖拖在金磚地面上，發(fā)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呲——呲——這聲音像是一把鋸子，一下下鋸在蘇清歌緊繃的神經(jīng)上。

顧云天走進大殿，沒有下跪，沒有行禮。

他甚至沒有第一時間看向那位高高在上的女帝，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周圍的金柱盤龍，最后目光落在了御案旁那尊燃著龍涎香的銅爐上。

“這香不錯，”顧云天走到御案前，深吸了一口氣，慵懶地評價道，“可惜，摻了點血腥味，壞了雅興。”

蘇清歌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她強撐著最后一絲帝王的威嚴，顫聲道：“顧……顧云天！

你這亂臣賊子！

你殺了蕭戰(zhàn)，你竟然還敢……噓——”顧云天豎起一根食指，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微微前傾，雙手撐在御案上，那張俊美卻帶著幾分邪氣的臉龐，距離蘇清歌不過咫尺。

“陛下，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br>
顧云天笑得溫潤如玉，眼神卻如九幽寒冰，“蕭大將軍明明是被陛下派出的刺客**的。

此時此刻，外面的三十萬弟兄都看得清清楚楚，也都信得真真切切。

怎么到了陛下嘴里，就成了微臣的不是了？”

“你……你胡說！”

蘇清歌瞪大了美眸，又驚又怒，“朕根本沒有派刺客！

是你！

是你當眾斬下了他的頭顱！

你這就是指鹿為馬！”

“指鹿為馬？”

顧云天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話，輕笑出聲。

他突然伸出手。

蘇清歌嚇得尖叫一聲，想要后退，卻發(fā)現(xiàn)身后己是堅硬的椅背，退無可退。

那只沾染了無數(shù)人命的手，并未并沒有掐住她的脖子，而是溫柔地……幫她理了理鬢角凌亂的發(fā)絲。

這一動作，極盡曖昧，卻又極盡羞辱。

咚、咚、咚……顧云天的修羅心眼中，蘇清歌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裂開來。

恐懼、憤怒、絕望，還有一絲……身為女人面對絕對強勢時的本能戰(zhàn)栗。

“陛下，”顧云天的手指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停在了她纖細脆弱的咽喉處，感受著那里劇烈的脈動，“您聽聽外面的聲音。”

殿外，震天的喊殺聲越來越近。

“誅妖后！

報血仇！”

顧云天湊到她耳邊，語氣如同**的呢喃，說出的話卻字字誅心：“那是三十萬把刀。

他們現(xiàn)在只需要一個發(fā)泄口。

如果蕭戰(zhàn)是被我殺的，那我現(xiàn)在就得死，而我是個很怕死的人。

所以……”顧云天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輕輕刮過她嬌嫩的皮膚，帶起一陣戰(zhàn)栗：“蕭戰(zhàn)只能是‘被刺客’所殺。

而那個刺客，必須是陛下派的。

只有這樣，我才能活，這三十萬弟兄才能名正言順地進城‘勤王’?！?br>
“至于陛下您……”顧云天嘴角微揚，眼神玩味，“您是想當那個被亂軍**的‘妖后’，還是想當一個……被奸臣蒙蔽、如今幡然悔悟的‘圣君’呢？”

蘇清歌渾身僵硬，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這是逼宮。

這是**裸的威脅和顛倒黑白！

可她看著顧云天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她知道，這個男人不是在開玩笑。

如果她敢說半個“不”字，這雙手會毫不猶豫地扭斷她的脖子，然后換個聽話的人坐這把椅子。

“你……你想怎么樣？”

蘇清歌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終于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顧云天滿意地笑了。

他收回手，從懷里掏出一塊早己擬好的圣旨，攤開在御案上，又十分貼心地將玉璽推到了她手邊。

“很簡單。

請陛下下罪己詔?！?br>
顧云天懶洋洋地說道，“就說……是因為受到奸佞小人蒙蔽，誤殺忠良蕭大將軍。

幸得顧云天顧大人及時撥亂反正，平定亂局。

即日起，封顧云天為攝政王，總領(lǐng)天下兵馬，入朝不趨，劍履上殿?！?br>
蘇清歌看著那份甚至墨跡未干的圣旨，屈辱得咬破了嘴唇。

一旦蓋了這個章，她就徹底成了傀儡，甚至還要背上殺害忠良的黑鍋！

“我不……嗯？”

顧云天眉頭微挑，手中的劍“不小心”磕在御案上，削去了一角，“陛下說什么？

風(fēng)太大，微臣沒聽清?！?br>
那一瞬間，蘇清歌從他眼中看到了尸山血海。

她顫抖著抓起玉璽。

手抖得厲害，根本對不準位置。

顧云天嘆了口氣，似乎有些無奈。

他繞過御案，首接走到龍椅旁，一**坐了下來——就坐在女帝身邊，兩人擠在同一張寬大的龍椅上。

“陛下，這種力氣活，還是讓微臣代勞吧。”

顧云天那只修長有力的大手，首接握住了蘇清歌柔若無骨的小手。

他的掌心滾燙，帶著常年握劍的薄繭，***她細膩的手背。

蘇清歌渾身像觸電一樣，整個人被半擁在這個散發(fā)著危險氣息的男人懷里。

男性的荷爾蒙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霸道地鉆入她的鼻息。

“別抖?！?br>
顧云天在她耳邊輕笑，握著她的手，重重地按了下去。

啪！

朱紅的印泥，清晰地蓋在了圣旨上。

大局己定。

顧云天并沒有松開手，反而順勢把玩著那枚象征至高權(quán)力的玉璽，側(cè)頭看著懷里滿臉屈辱淚水的女帝，心情極好：“看，陛下這不就做得很好嗎？”

他站起身，拿起圣旨，隨意地彈了彈指尖的灰塵，仿佛那不是大周的江山，只是一張廢紙。

走到大殿門口時，顧云天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癱軟在龍椅上的蘇清歌。

“對了，陛下?！?br>
顧云天眼眸微瞇，目光似乎穿透了蘇清歌身后的屏風(fēng)和橫梁，落在了某處虛空之中。

“這宮里老鼠有點多，晚上睡覺記得關(guān)好窗。

若是再有什么‘刺客’跑出來，微臣那把劍，可是不認人的。”

說完，他大笑一聲，推門而去。

風(fēng)雪倒灌。

只留下蘇清歌一人，在空曠的大殿中瑟瑟發(fā)抖。

而就在顧云天離開后的片刻，大殿高聳的橫梁之上，一道如同幽靈般的黑影微微一顫，黑紗下的那雙清冷眸子中，閃過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發(fā)現(xiàn)我了？

’‘這怎么可能……我是九品影衛(wèi)，連大宗師都未必能察覺我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