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濕的海風(fēng)并沒能吹散“命運(yùn)女神”號游輪賭場里彌漫的金錢與**的氣息。

水晶吊燈的光芒過于璀璨，反而襯得每一張賭桌旁的人心，越發(fā)幽暗難測。

沈寒溪端坐在一張德州撲克牌桌旁，一身剪裁利落的珍珠白西裝，與周圍或狂熱或頹唐的賭客格格不入。

她指尖夾著一枚**，無意識地輕點(diǎn)著絨布桌面，發(fā)出幾不可聞的嗒嗒聲。

她的對手，也是她此行“送別”的目標(biāo)——宏遠(yuǎn)集團(tuán)的合伙人趙銘，額角己滲出細(xì)密的汗珠。

“趙總，”沈寒溪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的喧囂，帶著一種冰冷的質(zhì)感，“All in?！?br>
她將面前所有的**，從容而決絕地推入彩池中心。

那動作不像賭徒的孤注一擲，更像是法官在法庭上，落下最終的法槌。

趙銘的臉色瞬間灰敗。

他死死盯著沈寒溪，試圖從她那雙過分冷靜的黑眸里找出哪怕一絲破綻。

但沒有。

她的眼神如同西伯利亞的凍土，封凍了一切情緒，只余下絕對的理性與掌控力。

“……我棄牌。”

趙銘的聲音干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沈寒溪微微頷首，并未去看那堆贏回的**。

她的目光在趙銘臉上停留片刻，語氣平淡無波：“明智的選擇。

畢竟，有些賭局，從一開始就注定了結(jié)局?！?br>
這話一語雙關(guān)。

趙銘明白，她指的不僅是這把牌，更是他即將面臨的牢獄之災(zāi)——由她沈寒溪親手送他進(jìn)去。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與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響，帶著敗犬的狼狽，匆匆離去。

贏了。

又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勝利。

周圍的恭維聲她充耳不聞。

沈寒溪優(yōu)雅起身，離開賭場，走向船舷邊的酒吧。

首到置身于相對安靜的角落，海風(fēng)拂面，她才幾不可聞地吁出一口氣。

勝利的**轉(zhuǎn)瞬即逝，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茫感，如同夜色中的海霧，悄然彌漫上來。

洗手間里，暖**的光線下，她看著鏡中的自己。

妝容精致，一絲不茍，連發(fā)梢都維持在最佳弧度。

完美的“律政女王”面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完美無瑕的表象之下，有什么東西正在悄然龜裂。

就在剛才，面對趙銘時，她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七年前那樁舊案的卷宗——那個被她以“完美”證據(jù)鏈釘死的、己犧牲的**林瀾。

當(dāng)時案卷里一個微不足道的瑕疵，一個被她用強(qiáng)大的邏輯推理強(qiáng)行彌合的時間點(diǎn)空白，此刻竟異常清晰地浮現(xiàn)出來。

當(dāng)時，她堅(jiān)信那是維**律尊嚴(yán)的必要之舉。

可為什么，時隔多年，在又一個“勝利”的時刻，這份疑慮會再次啃噬她的內(nèi)心？

“勝利的滋味，何時變得如此苦澀？”

她對著鏡中的自己，無聲發(fā)問。

指尖觸及冰冷的陶瓷臺面，傳來一絲清醒的刺痛。

與沈寒溪所在的上層甲板的衣香鬢影不同，位于游輪下層的酒吧，更像是靈魂宣泄的出口。

音樂震耳欲聾，燈光曖昧不明，空氣中混雜著酒精、汗水和某種危險的自由氣息。

蘇晴獨(dú)自坐在最角落的高腳凳上，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在她手中緩緩晃動。

她穿著簡單的黑色背心和工裝褲，與周圍環(huán)境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入了這片陰暗。

她像一頭蟄伏的獵豹，敏銳，且充滿力量感。

加密通訊器在掌中震動，屏幕上簡短的訊息讓她的眼神瞬間結(jié)冰。

線索己斷。

老貓殉職。

對方很警覺，清理了所有痕跡。

“操！”

一聲低咒從齒縫間擠出。

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灼燒感從喉嚨一路蔓延到胃部，卻無法溫暖那顆驟然冰冷的心。

又一條線索斷了。

又一個信任她的人，因她而死。

距離為瀾姐翻案的目標(biāo)，似乎又遠(yuǎn)了一步。

五指收緊，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林瀾犧牲時染血的笑容、被蓋上“黑警”污名時眾人的唾棄、自己立誓時的場景……無數(shù)畫面在腦海中翻騰、撕扯。

“瀾姐，我又讓你失望了……”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憤怒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需要做點(diǎn)什么，來對抗這種足以令人發(fā)瘋的虛無。

她重重放下酒杯，銳利的目光如探照燈，掃過整個酒吧。

最終，定格在吧臺另一端，那個獨(dú)自飲酒的白色身影上。

那女人與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太過優(yōu)雅，太過整潔，也……太過孤獨(dú)。

像一座被遺忘在極寒之地的冰雕，由內(nèi)而外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有趣。

蘇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帶著野性和征服欲的笑容。

她拿起酒瓶和一個空杯，徑首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