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剛初升的晨光，卻勾勒出他挺拔而略顯單薄的輪廓，破舊的囚衣在風中飄動。

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只有一片沉靜，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箭，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片塵埃。

王押官張了張嘴，喉嚨干得發(fā)不出聲音。

他看著古巖，又看看遠處匈奴頭目的**，最后目光落回古巖手中那件簡陋到可笑的“武器”上。

幾個押解老兵率先反應過來，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濤駭浪。

不知是誰帶頭，“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緊接著，像是被傳染一樣，幸存下來的罪囚和兵卒，一個接一個，朝著古巖的方向，跪倒了一片。

似乎是感謝古巖的救命之情，也似乎是慶幸自己活了下來……古巖沒有看他們，他的目光越過跪倒的人群，投向遙遠的天際，那片湛藍而冰冷的天空之下，是匈奴人消失的方向，也是這片廣闊而殘酷的邊疆。

他彎腰，從地上抓起一把混合著砂礫和枯草的黃土，緊緊一握，粗糙的顆粒感刺痛掌心，然后任由它們從指縫間簌簌滑落。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清晨的烽火臺像一顆銹蝕的牙齒，倔強地矗立在荒原的土丘上。

墻體是夯土混著碎石壘砌，風吹雨打下剝落得厲害，露出里面參差不齊的骨殖。

臺頂殘留著狼糞和柴薪燃燒后的黑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混合了烽煙、汗臭和霉爛的氣息。

古巖一行人不一會就到了第十七號烽火臺駐地，烽火臺底層的營房——一個低矮、陰暗，幾乎沒有任何光線的土洞。

幾十個罪囚擠在一起，汗味、腳臭和傷口潰爛的腥氣幾乎令人窒息。

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鐐銬偶爾碰撞的聲響。

王押官臉色依舊有些發(fā)白，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一些威嚴，但聲音里的干澀出賣了他：“都聽著！

到了這兒，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你們是戴罪之身，要想活命，就得聽校尉大人的，也要聽老子我的！”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堆生銹的鋤頭和破筐：“看見沒？

明天開始，全都給老子去挖壕溝！

加固營壘！

誰敢偷懶，軍法從事！”

沒人應聲。

絕望像冰冷的泥漿，淹沒著每一個人。

古巖靠在冰冷的土墻上，閉著眼睛，像是在休息。

但王押官的話，他一個字都沒漏掉。

挖壕溝？

加固營壘？

被動防御，永遠是最蠢的辦法。

在這片弱肉強食的土地上，只有力量和主動權(quán)，才能換來生存，以及……更多。

他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在黑暗中銳利如隼。

他看向王押官，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沉悶的空氣：“王押官，挖壕溝，擋不住匈奴人的馬蹄。”

王押官一愣，隨即惱怒：“你一個罪囚，懂個屁！

這是軍令！”

“軍令是讓我們白白等死?！?br>
古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匈奴人這次吃了虧，不會善罷甘休。

下次來的，不會是幾十騎游騎，可能是數(shù)百，甚至上千。

這小小的烽火臺，到了那時能撐幾時？”

王押官噎住了，臉色變幻。

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只是以往的士兵都是這樣安排的！

所以，他不敢去想那種場景的到來。

“那……那你說怎么辦？”

旁邊一個膽大的老兵忍不住問了出來，眼神里帶著一絲期盼，看向古巖。

那驚天一箭，己經(jīng)在這群潰兵心中種下了奇異的種子。

他們從心里更信任這個年輕人！

古巖沒有首接回答，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營房中央那點可憐的篝火旁。

火光跳躍，映著他年輕卻異常沉靜的臉龐。

他拿起一根燒焦的木炭，又尋來一塊相對平整的土坯。

在所有人疑惑的注視下，他用木炭在土坯上，畫下了五個簡單的圖形。

然后緩緩介紹道第一個，是一個多級的池子，帶有引流和過濾的結(jié)構(gòu)。

“這是制鹽?！?br>
古巖的聲音在寂靜的土洞里回蕩，“我知道北面三十里，有個咸水湖。

用此古法，可得雪白精鹽，勝過官鹽。

我們必須搞銀子，有了銀子才能有糧食，我們才有力氣！

才有可能打敗匈奴人”眾人點點頭！

是?。?br>
在這個世界上當兵就是為了吃飽肚子！

何況他們大多數(shù)是罪囚，從來就沒吃飽過！

誰能讓他們吃飽，他們就給誰賣命！

古巖看著眾人的神情后，接著說！

第二個，這是我從古籍中看過的圖！

一個簡易的高爐和風箱結(jié)構(gòu)。

“這是煉鐵?！?br>
木炭劃過土坯，發(fā)出沙沙的聲響，“用此爐，可得精鋼，打造鋒銳兵甲，堅不可摧。

你看看我們現(xiàn)在手里的破銅爛鐵，哪里像**用的武器??！”

第三個，一些小人與隊伍的訓練方式！

這是三三制，以及一些單人負重訓練項目等，這些都是我小時候看我爹兵書上寫的練兵之法！

(其實，這都是古巖胡說的，前世現(xiàn)代化士兵的訓練科目，哪里是現(xiàn)在這個世界能有的！

不過他們大多都是目不識??！

)只有好的紀律與強壯的身體，再配上好的武器才能對抗匈奴**！

第西個，就是一個關(guān)隘防衛(wèi)圖，我們現(xiàn)在的烽火臺，就是一個土坯房，根本無法抵御匈奴大規(guī)模沖擊！

所以，我們也要加固烽火臺！

未來我們的烽火臺就應該這樣建造！

第五個是一個帶有冷凝裝置的蒸餾器具。

“這是釀酒。”

他繼續(xù)畫，“邊塞苦寒，將士需烈酒驅(qū)寒。

如果此酒一旦釀造出來，其性烈如火，不僅可以御寒，而且還是非常重要的物資。

可惜，現(xiàn)在糧食短缺，不過我們可以用野果或者根莖植物代替”畫完，他扔掉木炭，拍了拍手上的黑灰，目光掃過一張張驚愕、茫然，又隱隱帶著貪婪和渴望的臉。

“想活命嗎？

想吃飽肚子嗎？”

他問。

沒人回答，但粗重的呼吸聲暴露了他們的內(nèi)心。

“想發(fā)財嗎？

想娶媳婦嗎？”

他又問，聲音帶著一種魔鬼般的**，“想不用再啃發(fā)霉的粟米，想穿上暖和的皮襖，想手里拿著削鐵如泥的刀，想讓匈奴人聽見我們的名字就發(fā)抖嗎？”

他頓了頓，看著火焰在每一雙瞳孔里跳躍。

他就像前世某些所有的成功大師在給一些學生**一樣！

(不對，應該是信仰的引導！

)“那就跟著我干吧！”

七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死寂的營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