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粒芝麻------------------------------------------，雨剛停。，插電。紅綠光開始閃爍：“售賣時間，價格面議”。：“姑娘，你這噱頭挺新鮮啊。賣時間？咋賣？論斤還是論秒？看貨?！卑⑵哳^也不抬，從背包里掏出個陶罐，罐口用紅布扎著，布上繡著歪歪扭扭的“柒”字。：“喲，還整得挺像那么回事。你這芝麻罐子里裝的啥？該不會是***吧？我跟你說，這片兒我熟，**——”，第一個客人來了。，渾身濕透，懷里緊緊抱著一沓稿紙。紙頁邊緣被雨水泡得發(fā)皺，墨跡暈開，像哭花的妝。，眼睛亮得駭人，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我……我用‘靈感’換三天?！保瑴惤⑵叨叄骸斑@老爺子看著不太對勁啊，要不要報(bào)警？”。。在凡人看不見的視野里，老人頭頂懸浮著一團(tuán)璀璨的金色光暈——那是他畢生智慧凝聚的“靈感精華”，正在劇烈燃燒，像最后的煙花，美得驚心動魄，也短暫得令人心碎?！皦颉！卑⑵哒f。。芝麻在路燈下泛著詭異的金屬光澤，不像食物，倒像某種微型機(jī)械造物。，看都沒看就塞進(jìn)嘴里，嚼都沒嚼，囫圇吞下。然后轉(zhuǎn)身，抱著那沓濕透的稿紙，狂奔進(jìn)夜色：“不是，他就這么跑了？錢呢？你賣他啥了？三粒芝麻換啥靈感？這啥新型**套路？”
阿七沒解釋。
她只是從背包里又摸出個琉璃瓶，瓶身透明，里面空空如也。她對著老人消失的方向，虛空一抓——那團(tuán)金色光暈像是被無形的手牽引，飄飄悠悠飛過來，縮成彈珠大小，“?！币宦曘@進(jìn)瓶口。
瓶子里頓時流光溢彩。
老王揉了揉眼睛：“我眼花了？剛才是不是有光？”
“路燈反光?！卑⑵呙娌桓纳?。
“不對，我明明看見——”老王話說到一半，手機(jī)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變了：“啥？陳景明教授？就那個快死的數(shù)學(xué)天才？醒了？還把那什么猜想證出來了？今天凌晨？**！”
他掛掉電話，看向阿七的眼神變得詭異：“姑娘，你剛才那芝麻……該不會是啥特效藥吧？”
阿七把琉璃瓶收進(jìn)背包，拉鏈拉好：“就是普通芝麻，超市買的，九塊九一斤。”
“騙鬼呢！”老王壓低聲音，“陳教授躺醫(yī)院三個月了，醫(yī)生都說就這幾天的事。吃了你三粒芝麻，不僅醒了，還把世界難題搞定了？你這芝麻是仙丹吧？”
阿七終于抬眼看他。
夜市昏黃的燈光下，她的眼睛黑得過分，像兩口深井，看不見底。
“王建國，四十二歲，盜墓世家出身，十八歲金盆洗手，原因是下墓時撞了邪，右腿至今陰雨天就疼。”她語速平緩，像在念說明書，“你爹王老栓去年肝癌晚期，醫(yī)生判了三個月，現(xiàn)在活蹦亂跳在家燉***。為什么？”
老王臉色唰地白了，手里的煙掉在地上：“你、你怎么知道……”
“我還知道，”阿七繼續(xù)說，“你爹當(dāng)年從墓里帶出來的不是明器，是一塊‘地眼石’。石頭現(xiàn)在鑲在你家灶臺底下，鎮(zhèn)宅。但你不知道的是，那石頭每三年要‘喂’一次，不然反噬。今年是第三年，對吧？”
老王后退兩步，撞翻了身后的小馬扎。
夜市嘈雜依舊。炸臭豆腐的油鍋?zhàn)汤沧黜?，烤串?dāng)偀熝鹆?，情侶挽著手嬉笑走過。沒人注意到這個角落的異常。
“你到底是什么人？”老王聲音發(fā)顫。
阿七重新低下頭，擺弄她的LED燈牌：“賣時間的。”
“時間怎么賣？”
“看你有什么?！?br>老王盯著她看了很久，最后深吸一口氣，從兜里摸出皺巴巴的二十塊錢，拍在攤位上：“我先買你一句話——那石頭，怎么喂？”
阿七沒收錢。
她只是從陶罐里又捏出一粒芝麻，放在掌心：“這個問題的答案，值你三年‘盜墓靈覺’。要換嗎？”
老王愣住了。
盜墓靈覺——那是他們王家祖?zhèn)鞯谋臼?。不用羅盤，不用探針，往地上一站，就知道底下有沒有東西，是什么朝代的，值不值錢。**靠這個發(fā)家，他靠這個洗手前從沒失過手。
“靈覺……也能賣？”他聲音干澀。
“能?！卑⑵哒f，“才華、記憶、情感、本能……只要是你的，都能賣。賣了就沒了，但能換時間。時間能救命，能翻盤，能讓你在乎的人多活幾天。”
老王盯著那粒芝麻，喉結(jié)滾動。
遠(yuǎn)處傳來劉嬸的吆喝：“臭豆腐好了??！多加辣！”
夜市煙火氣撲面而來。
“我……”老王張了張嘴。
就在這時，阿七忽然抬頭，看向夜市入口。
一個穿黑色風(fēng)衣的男人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像一柄出鞘的刀。他手里拿著個巴掌大的羅盤，羅盤指針正瘋狂轉(zhuǎn)動，直指阿七的攤位。
男人抬眼，視線穿過嘈雜人群，精準(zhǔn)地落在阿七臉上。
他笑了笑，用口型說了兩個字：
“找到你了?！?br>阿七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對老王說：“今晚打烊了。問題下次再問，免費(fèi)?！?br>她開始收攤。LED燈牌拔電，陶罐塞回背包，小馬扎折疊。
老王急了：“不是，那石頭——”
“喂血?！卑⑵叽驍嗨?，“你的血，中指，三滴，滴在石頭上。每月初一，午夜十二點(diǎn)。喂?jié)M一年，石頭認(rèn)主，反噬自解?！?br>說完，她背起背包，轉(zhuǎn)身就走。
老王在原地愣了幾秒，猛地反應(yīng)過來，沖她背影喊：“喂！你叫什么名字？”
阿七沒回頭。
她的身影融入夜市光影交界處，像一滴墨落入水池，倏忽不見。
穿風(fēng)衣的男人快步走到攤位前，看著空蕩蕩的角落，眉頭微皺。他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粒東西——是阿七剛才捏在手里的那粒芝麻。
芝麻在他指尖微微發(fā)燙。
男人瞇起眼，低聲自語：“時間粒子……第七殿的東西。她果然偷出來了。”
他把芝麻收進(jìn)風(fēng)衣內(nèi)袋，轉(zhuǎn)身離開。
夜市恢復(fù)平靜。
老王呆坐了很久，直到劉嬸端著一碗臭豆腐過來：“咋了？魂丟了？那姑娘呢？”
“走了。”老王喃喃，“劉嬸，你說……這世上真有賣時間的人嗎？”
劉嬸把碗塞他手里：“吃你的吧，電視劇看多了。時間能賣，我把我這炸臭豆腐的手藝賣了，換我閨女多活幾年，行不行？”
老王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碗里熱騰騰的臭豆腐，忽然想起阿七的眼睛——那兩口深井，好像能把人的魂都吸進(jìn)去。
而此刻，夜市外三條街的巷子里。
阿七靠在墻上，從背包里掏出那個琉璃瓶。
瓶子里，陳教授的金色靈感光暈緩緩流轉(zhuǎn)，美得不似人間之物。但在光暈最深處，有一行極小極小的字，用三百年前的古篆寫著：
“柒，你終于回來了?！?br>落款：虛谷子。
阿七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擰開瓶蓋，仰頭，把整團(tuán)光暈倒進(jìn)嘴里。
金色流光順著喉嚨滑下，所過之處，暖意蔓延。無數(shù)數(shù)學(xué)公式、幾何圖形、邏輯推演在她腦海中爆炸式涌現(xiàn)——那是陳景明畢生智慧的結(jié)晶，是凡人窮極一生才能抵達(dá)的思維巔峰。
而現(xiàn)在，它是她的了。
阿七閉上眼，再睜開時，瞳孔深處有金色流光一閃而逝。
她收起空瓶，看向巷子盡頭。
那里不知何時站了個人。
黑色風(fēng)衣，身形挺拔，手里羅盤指針正對著她。
男人笑了笑，聲音在空巷里回蕩：
“第七殿在逃***，代號‘柒’。私自攜帶‘無主時間粒子’一千二百粒，篡改生死簿子系統(tǒng)參數(shù)，涉嫌擾亂人間因果秩序?！彼D了頓，“我，觀星會巳組組長，周慕白。奉命帶你回去——或者，回收你偷走的東西?！?br>阿七也笑了。
她拍了拍背包：“東西就在這兒。有本事，自己來拿。”
周慕白邁步向前。
巷子里的路燈忽然閃爍，滋啦作響。
夜市方向傳來遙遠(yuǎn)的喧鬧聲，像另一個世界。
而在這條昏暗的巷子里，一場關(guān)于時間的追捕，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