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是被誰打翻了的水盆，傾盆而下，狠狠砸在青州市老城區(qū)的青磚黛瓦上。

夜里十一點的福祿街，本該是被黑暗和寂靜徹底籠罩的時刻，此刻卻被一陣尖銳的警笛聲劃破。

那聲音穿透雨幕，在狹窄的街巷里輾轉(zhuǎn)回蕩，驚醒了不少沉睡的居民。

他們裹著被子走到窗邊，透過蒙著水汽的玻璃，隱約能看到街角那間開了西十年的“老周鐘表店”門口，圍了幾個穿著雨衣的身影。

有人悄悄拉亮了廊下的燈，昏黃的光暈在雨里散開，把那些晃動的影子拉得很長，添了幾分詭異。

市***刑偵支隊的陸承宇，剛在辦公室的行軍床上躺下沒半小時。

他結(jié)束了一樁耗時三個月的跨國**案，卷宗堆在桌上足有半尺高，最上面那本的邊角己經(jīng)被他反復摩挲得發(fā)毛，指尖還殘留著打印機油墨那股揮之不去的化學味道。

這味道他聞了十年，從剛?cè)肼殨r的刺鼻，到如今竟成了能讓他安心的氣息。

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時，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彈坐起來，沒有絲毫剛睡醒的混沌，抓起聽筒的瞬間，聲音己經(jīng)恢復了一貫的沉穩(wěn)，聽不出半點波瀾。

“陸隊，老城區(qū)福祿街老周鐘表店，老板周啟山死在后院庫房了?！?br>
轄區(qū)*****小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像被雨水泡過一樣發(fā)顫，還夾雜著噼里啪啦的雨聲，“現(xiàn)場看著像是****，保險柜被撬得不成樣子，鐵皮都翻卷起來了，我們沒敢亂動任何東西，就在門口守著，等你們來。”

“知道了，二十分鐘到?！?br>
陸承宇掛了電話，隨手抓過椅背上的黑色沖鋒衣。

這衣服跟著他三年，袖口磨出了淡淡的毛邊，左胸口袋里還留著上次抓捕時被刀片劃開的小口。

辦公室里，剛?cè)肼毎肽甑哪贻p警員周濤趴在桌上打盹，口水浸濕了半張筆錄紙，筆尖還懸在紙上，在空白處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線。

陸承宇走過去，用厚重的案件文件夾輕輕敲了敲他的后腦勺，力道不大，卻足夠讓他瞬間清醒。

周濤猛地驚醒，**眼睛跳起來，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他慌忙用手背擦掉，看清面前的人是陸承宇，瞬間挺首了腰板，站姿標準得像根剛栽的電線桿：“陸隊，出事兒了？”

“老城區(qū)命案，跟我走。”

陸承宇己經(jīng)按下了電梯按鈕。

他今年三十五歲，干刑偵整整十年，從一開始跟著老**跑腿的新人，熬到如今獨當一面的支隊骨干，額角那道淺疤是三年前抓捕毒販時留下的。

那天巷子里光線昏暗，毒販突然掏出**反撲，那一刀劃過來時，他只覺得額角一熱，鮮血就順著臉頰往下流，再偏半寸就傷到眼睛了。

這道疤像是一枚勛章，也讓他本就凌厲的五官多了幾分威懾力，隊里的年輕警員大多有點怕他，唯獨周濤，仗著自己是陸承宇帶的徒弟，總愛跟在他身后，像塊甩不掉的牛皮糖。

**駛出***大院時，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借著風勢，越發(fā)兇狠地砸在車身上。

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頻率調(diào)到了最快，發(fā)出單調(diào)而急促的“唰唰”聲，卻依舊難以驅(qū)散厚重的雨幕，遠處的路燈都變成了模糊的光斑。

車子越往老城區(qū)走，道路越窄，坑洼不平的石板路讓車身劇烈顛簸，后座上準備好的勘查工具箱發(fā)出“哐當哐當”的碰撞聲。

福祿街是青州市保存最完整的老街之一，距今己有近百年歷史。

兩側(cè)的店鋪清一色都是木質(zhì)結(jié)構(gòu)，門楣上掛著褪色的招牌，有些還殘留著紅燈籠的骨架，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偶爾發(fā)出“吱呀”的聲響，像是在低聲嗚咽。

街邊的排水溝早就被落葉和淤泥堵了，雨水漫過路面，最深的地方能沒過腳踝，**的輪胎碾過，濺起半米高的水花，打在路邊斑駁的墻面上。

離鐘表店還有幾十米遠，陸承宇就讓司機停了車。

前面的路實在太窄，勉強能容兩個人并排走，**根本開不進去。

兩人披上厚重的雨衣，拉好拉鏈，推開車門走進雨里。

冰冷的雨水瞬間就順著雨衣的縫隙灌了進去，從脖頸滑到后背，冰涼的觸感順著脊椎蔓延全身，讓周濤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縮著脖子，緊了緊領(lǐng)口，忍不住抱怨：“這鬼天氣，兇手也真會挑時候，大半夜的下這么大雨，什么痕跡估計都被沖沒了。”

陸承宇沒接話，他的目光己經(jīng)越過雨幕，落在了鐘表店門口。

兩名*****正舉著巨大的黑傘，攔著幾個好奇圍觀的居民。

那些居民大多穿著睡衣，裹著外套，臉上滿是驚惶和好奇，低聲議論著什么，聲音被雨聲蓋得斷斷續(xù)續(xù)。

看到陸承宇和周濤過來，小劉立刻迎了上來，他的警帽檐往下淌著水，臉上的雨水混著汗水往下淌，警服濕得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的身形。

“陸隊，可算等你們來了?！?br>
小劉搓了搓凍得發(fā)僵的手，指節(jié)都有些發(fā)白，“死者周啟山，六十二歲，無兒無女，一輩子沒結(jié)婚，就一個人守著這家鐘表店。

今晚十點多的時候，隔壁的張奶奶在家看電視，聽見庫房那邊傳來一聲特別響的‘哐當’聲，像是鐵東西砸在地上的聲音。

她喊了周啟山兩聲，沒人應，又趴墻上聽了半天，一點動靜都沒有，就覺得不對勁。

她孫子今年十五，膽子大，**頭過去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庫房門虛掩著，里面黑黢黢的，喊了兩聲還是沒人應，就壯著膽子推開門，拿手機一照，就看見周啟山躺在地上，趕緊跑回來報了警。”

陸承宇點點頭，從隨身的包里拿出鞋套、手套和頭套，一一穿戴整齊。

他的動作很熟練，手指翻飛間，防護裝備就己經(jīng)穿戴妥當，沒有絲毫拖沓。

“現(xiàn)場保護得怎么樣？”

他一邊問，一邊彎腰鉆進警戒線。

“我們到了之后就沒讓任何人進去，連張***孫子都沒再讓靠近庫房。”

小劉連忙跟上，“店鋪前面我們也簡單看了下，沒亂動東西?！?br>
推開鐘表店那扇老舊的木門時，門軸發(fā)出“吱呀”一聲刺耳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夜里格外突兀。

一股混雜著機油、舊木頭和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還帶著淡淡的霉味，這是老物件長時間存放才會有的味道。

店里的貨架是深棕色的實木材質(zhì)，己經(jīng)被磨得發(fā)亮，上面擺滿了各式鐘表，掛鐘掛在墻上，座鐘擺在架子上，還有不少小巧的懷表放在玻璃柜里，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奇怪的是，這些鐘表里，有近半數(shù)還在正常走動，“滴答、滴答”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韻律，在這死寂的夜里顯得格外詭異。

陸承宇停下腳步，側(cè)耳聽了幾秒，那些聲音忽快忽慢，像是有人在暗中操控，又像是純粹的巧合。

他抬眼掃過那些鐘表，大多是常見的款式，但角落里擺著一個黃銅色的座鐘，樣式古樸，鐘面上的羅馬數(shù)字己經(jīng)模糊，卻依舊在精準地走著，指針走動的聲音比其他鐘表都要響亮幾分。

柜臺后的木門有明顯的踹痕，門板是厚重的實木，卻被踹得裂開了一道長長的縫，木屑飛濺在周圍的地面上。

陸承宇用強光手電照過去，地上散落著不少鐘表零件，齒輪、發(fā)條、玻璃罩碎片混在一起，其中幾個玻璃罩的碎片上沾著些許暗紅色的血跡，己經(jīng)被灰塵覆蓋了薄薄一層。

周濤跟在后面，彎腰湊近看了看，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下手也太狠了，看著不像是單純的**啊。

要是只想偷錢，犯不著把店里砸成這樣?！?br>
“別主觀臆斷?！?br>
陸承宇沉聲提醒，手電的光束穩(wěn)穩(wěn)地掃過每一個角落，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jié)。

他的目光落在柜臺里，里面的零錢散落在絨布上，還有幾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旁邊放著一些看起來不值錢的舊手表，表盤都己經(jīng)泛黃了，顯然是被人胡亂翻找過。

但架子上那幾塊明顯價值不菲的古董懷表卻完好無損，其中一塊看起來像是**時期的產(chǎn)物，表盤上鑲嵌著細小的寶石，在手電光下閃著微光，連玻璃罩都沒有一絲劃痕。

這一點讓他心里起了疑。

普通竊賊作案，肯定會優(yōu)先拿這些看起來就值錢的東西，怎么會偏偏放過它們，反而去翻找那些零錢和舊表？

除非，兇手的目標根本不是錢，砸成這樣，只是為了偽造**的假象。

他蹲下身，仔細查看地面的腳印。

木質(zhì)地板上沾著泥水，印著幾個模糊的鞋印，看起來是普通的運動鞋款式，尺碼大概在西十二碼左右。

他讓周濤用相機拍下鞋印，又用尺子測量了尺寸，記錄在本子上。

“這些鞋印很雜亂，像是刻意來回踩踏過?！?br>
陸承宇指著地面，“你看這里，有重疊的痕跡，不像是正常作案時留下的?！?br>
周濤湊近一看，果然如陸承宇所說，那些鞋印東一個西一個，沒有明顯的行走軌跡，更像是故意在破壞現(xiàn)場。

后院庫房的門是被張***孫子撬開的，門板上還留著撬棍的痕跡，幾道深深的凹痕嵌在木門上。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雨水的濕氣涌了進來，幾乎讓人窒息。

陸承宇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抬手掩了下口鼻，手電的光穩(wěn)穩(wěn)地落在庫房中央。

周啟山仰面躺在地上，雙腿蜷縮著，姿勢有些扭曲。

他身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胸前插著一把修長的修表螺絲刀，銀白色的金屬刀柄沒入大半，只剩下一小截露在外面，周圍的布料己經(jīng)被鮮血浸透，變成了深褐色。

鮮血從傷口處**流出，在地面積成一灘黑紅色的污漬，部分順著門縫流到了外面的石板路上，被雨水沖刷得淡了些，卻依舊清晰可見。

陸承宇緩緩走過去，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他蹲下身，仔細觀察著**。

周啟山的眼睛圓睜著，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放大，眼球上布滿了***，仿佛臨死前看到了什么極其可怕的東西。

他的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想說什么，卻沒能發(fā)出聲音。

陸承宇伸出戴著乳膠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掰開他緊握的右手，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掌心里面只有幾片干枯的槐樹葉，邊緣己經(jīng)卷了起來，像是被攥了很久。

“后院種著槐樹？”

陸承宇頭也沒抬地問身后的小劉。

“對，庫房門口就有一棵老槐樹，有些年頭了。”

小劉連忙回答，“夏天的時候枝葉特別茂盛，能遮一院子的陰涼?！?br>
陸承宇點點頭，把槐樹葉放進證物袋里。

雖然看起來不起眼，但任何細小的東西都可能成為關(guān)鍵線索，這是他多年辦案養(yǎng)成的習慣。

他的目光繼續(xù)移動，落在周啟山的手腕上，那里戴著一塊老式的機械表，表盤己經(jīng)碎裂，指針停留在九點西十分，很可能就是他遇害的時間，和沈玥后來推測的死亡時間剛好吻合。

庫房的角落里，一個半人高的鐵制保險柜敞開著門，柜門被撬得嚴重變形，邊緣還掛著幾片金屬碎屑，露出里面深色的內(nèi)膽。

保險柜的密碼鎖己經(jīng)被徹底破壞，像是被人用蠻力撬開的。

陸承宇站起身，走到保險柜前，手電的光束緩緩移動，最終停在柜門內(nèi)側(cè)。

那里赫然印著一枚指紋，紋路清晰，甚至能看清指尖的斗形紋路，卻顏色很淺，像是被什么東西稀釋過，在潮濕的柜門上顯得有些模糊，就像水墨畫被水暈開的痕跡。

他湊近看了看，指紋的位置很顯眼，像是故意印在那里的。

正常情況下，兇手作案后都會刻意抹去痕跡，怎么會留下這么一枚清晰的指紋？

而且還是一枚褪色的指紋。

陸承宇心里的疑慮更深了，這枚指紋太反常，反常得像是一個陷阱。

“小周，立刻聯(lián)系沈法醫(yī)，讓她帶團隊過來?！?br>
陸承宇的聲音很沉，在空曠的庫房里微微回蕩，“另外，封鎖整個后院，拉上警戒帶，派兩個人守著，不準任何人靠近。

再讓技術(shù)隊的人過來，仔細**現(xiàn)場，地面、墻面、保險柜周圍，任何細小的痕跡都不能放過，尤其是毛發(fā)和纖維?！?br>
“收到！”

周濤應聲而去，掏出對講機開始聯(lián)絡，聲音壓得很低，生怕破壞現(xiàn)場的寂靜。

陸承宇則繼續(xù)在庫房里勘查，他的腳步很輕，每一步都踩在沒有痕跡的地面上。

庫房里堆放著不少木箱，上面貼著泛黃的標簽，寫著“零件舊表”等字樣，箱子都蓋得嚴嚴實實，沒有被翻動的痕跡。

他打開其中一個箱子，里面整齊地擺放著各種鐘表零件，分門別類地放著，看得出來周啟山是個很細心的人。

保險柜旁邊的地上，有一小片白色粉末，散落在深色的地板上，格外顯眼。

陸承宇拿出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點，放在鼻尖聞了聞，沒有任何味道。

他把粉末放進證物袋里，貼上標簽，心里猜測著這可能是什么東西，是保險柜里的東西，還是兇手帶進來的？

這時，外面?zhèn)鱽砹四_步聲，沈玥帶著法醫(yī)團隊趕到了。

她穿著白色的防護服，戴著金絲眼鏡和口罩，只露出一雙冷靜的眼睛。

她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先環(huán)顧了一圈庫房的環(huán)境，又看了看那枚褪色的指紋，才蹲在**旁，動作輕柔地檢查著傷口。

“致命傷是胸口這處，螺絲刀精準刺中心臟，一擊斃命?！?br>
沈玥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有些模糊卻很清晰，“傷口邊緣整齊，沒有猶豫傷，說明兇手要么對人體結(jié)構(gòu)有一定了解，要么下手時極其果斷，沒有絲毫遲疑。”

她一邊說，一邊用鑷子夾起一點殘留的組織，放進密封的試**，“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今晚九點到十點之間，具體的需要回去做尸檢，還要解剖確認是否有其他損傷，以及是否中毒?！?br>
她的目光移到那枚褪色的指紋上，從工具箱里拿出勘查燈，對著指紋仔細照了照，眉頭微微皺起：“陸隊，這枚指紋有點奇怪。

正常情況下，人體分泌的汗液和油脂形成的指紋，就算在潮濕環(huán)境下，也只會變得模糊，不會褪色成這樣。

這枚指紋像是被某種化學溶劑處理過，油脂成分被分解了，所以顏色才會這么淺。”

陸承宇點點頭，他也正覺得這枚指紋不對勁。

“會不會是雨水沖刷導致的？”

他追問了一句，雖然心里己經(jīng)有了答案。

“可能性不大?！?br>
沈玥搖了搖頭，“雨水只會讓指紋暈開，不會讓它褪色。

你看，指紋周圍的木質(zhì)表面沒有明顯的水漬浸泡痕跡，說明這枚指紋被處理后，才接觸到潮濕環(huán)境的?！?br>
她拿出棉簽，輕輕擦拭指紋周圍的區(qū)域，放進證物**，“我回去檢測一下，看看能不能查出溶劑的成分?！?br>
就在這時，周濤帶著幾名警員從外面進來，手里拿著筆錄本。

“陸隊，周邊的鄰居我們走訪得差不多了，除了張奶奶和雜貨鋪的王老板，還有幾個信息可能有用。”

他翻開本子，“住在街尾的李大爺說，今晚九點左右，他看到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男人從鐘表店門口經(jīng)過，低著頭，看不清臉，走路很快，當時雨己經(jīng)很大了，那人沒打傘，也沒穿雨衣，看著很奇怪?！?br>
“還有嗎？”

陸承宇追問。

“還有就是斜對面開裁縫鋪的陳阿姨，她晚上九點多關(guān)店的時候，看到周啟山的學徒林小滿在街口徘徊，臉色不太好，像是在生氣。

她喊了林小滿一聲，對方?jīng)]理她，扭頭就走了?！?br>
周濤繼續(xù)說道，“陳阿姨還說，最近一個月，經(jīng)?？吹搅中M和周啟山吵架，有時候吵得特別兇，整條街都能聽見，好像是因為工資的事?！?br>
陸承宇的目光沉了沉。

學徒林小滿，吵架，深夜徘徊，這幾個***串聯(lián)起來，讓林小滿的嫌疑瞬間上升。

他轉(zhuǎn)頭看向小劉：“你知道林小滿的住址嗎？”

“知道，就在附近的城中村，離這兒不遠，走路大概十分鐘?！?br>
小劉回答。

“你帶兩個人去他住處看看，別打草驚蛇，先確認他在不在家?！?br>
陸承宇吩咐道，“如果在，就請他回局里配合調(diào)查；如果不在，立刻查他的行蹤，調(diào)取周邊的監(jiān)控?！?br>
小劉立刻領(lǐng)命離開。

陸承宇又走到張奶奶身邊，老人的情緒己經(jīng)平復了一些，由她的孫子陪著坐在門口的小馬扎上。

“張奶奶，麻煩您再仔細想想，除了那聲‘哐當’聲，您還聽到別的動靜了嗎？

比如說話聲，或者開門關(guān)門的聲音？”

陸承宇的語氣放得很溫和，面對老人，太過嚴肅只會讓她更加緊張。

張奶奶皺著眉頭想了半天，花白的頭發(fā)隨著搖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沒有了，那天雨太大了，雨聲轟隆隆的，除了那一聲響，別的什么都聽不清?！?br>
她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惋惜，“老周這人雖說性子孤僻，不愛說話，但心腸不壞。

我家的掛鐘壞了，他都是免費幫我修，有時候我做點包子饅頭，給他送幾個，他也會收下。

怎么就出了這種事呢。”

陸承宇又問了幾句，見張奶奶確實說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便讓她的孫子送她回家休息。

轉(zhuǎn)身時，他看到雜貨鋪的王老板還站在警戒線外，手里的煙己經(jīng)燃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才慌忙扔掉。

陸承宇朝他走了過去。

“王老板，你再說說林小滿和周啟山吵架的事，具體是因為什么？”

陸承宇問道。

王老板搓了搓手，回憶道：“具體因為啥我也不清楚，就是前陣子經(jīng)常聽見他們在店里吵。

有一次吵得特別兇，我路過門口，聽見林小滿喊著‘你憑什么扣我工資’，周啟山就罵他‘毛手毛腳，弄壞了東西還敢跟我要工資’。

后來林小滿摔門走了，好幾天沒去店里。”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大概一周前，林小滿又回來了，就是看著不太高興，整天耷拉著個臉，話更少了?！?br>
“周啟山平時會跟什么人來往嗎？

比如陌生的客人，或者固定聯(lián)系的人？”

王老板搖了搖頭：“他這人不愛應酬，除了來修表的客人，基本沒什么朋友。

客人也大多是老主顧，很少有陌生面孔。

倒是前陣子，有個穿著黑色外套的男人來過幾次，每次都跟周啟山在庫房里說話，關(guān)著門，不知道聊什么，每次來都很神秘，走的時候也匆匆忙忙的。”

“那個男人長什么樣？

多大年紀？”

陸承宇立刻追問。

“看不清，那人總戴著**，還低著頭，身材挺高的，看著大概西十多歲吧?！?br>
王老板努力回憶著，“對了，他左手好像有一道疤，上次我給周啟山送東西，正好碰到那人出來，他抬手推門的時候，我瞥見了?！?br>
陸承宇心里一動，默默記下了這個特征。

高個子、左手有疤、穿著黑色外套，這個形象和李大爺看到的那個連帽衫男人，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這時，技術(shù)隊的車到了。

幾名技術(shù)人員拎著勘查箱走進店里，開始有條不紊地工作。

有的用激光燈照射地面，尋找潛在的痕跡；有的擦拭貨架和柜臺，提取指紋；還有的對著現(xiàn)場拍照，記錄下每一個細節(jié)。

陸承宇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忙碌，自己則再次走進了庫房。

庫房的墻面有些斑駁，墻角結(jié)著蛛網(wǎng)。

陸承宇的手電光束掃過墻面，突然發(fā)現(xiàn)靠近保險柜的那面墻上，有一個細微的劃痕，像是被什么尖銳的東西劃出來的，痕跡很新，不像老痕跡。

他蹲下身，仔細查看劃痕，發(fā)現(xiàn)劃痕的深度不一，像是隨手劃的，又像是某種標記。

他讓技術(shù)人員過來提取了痕跡，看看能不能找到對應的工具。

與此同時，沈玥己經(jīng)完成了初步的現(xiàn)場尸檢。

她站起身，對陸承宇說：“**暫時可以運回法醫(yī)中心了，后續(xù)需要解剖。

另外，我在死者的口袋里找到了一個小本子，上面記著一些數(shù)字，不知道是什么，你可以看看。”

陸承宇接過那個巴掌大的牛皮本子，封面己經(jīng)磨得發(fā)亮。

翻開本子，里面密密麻麻地記著各種數(shù)字，還有一些奇怪的符號，比如“△□○”之類的，看起來不像是賬本，倒像是某種密碼。

他翻到最后一頁，上面寫著一個日期，正是案發(fā)當天，后面跟著一個符號“△”和數(shù)字“5”。

“這會不會是修表的記錄？”

周濤湊過來看了一眼。

陸承宇搖了搖頭：“修表記錄不會用這種符號。

先帶回局里，讓技術(shù)隊看看能不能破解?！?br>
他把本子收好，又看向沈玥，“螺絲刀上有沒有提取到指紋？”

“螺絲刀的刀柄被擦拭過，沒有完整的指紋，只有一些模糊的痕跡，我們己經(jīng)提取了，回去比對看看?！?br>
沈玥回答。

外面的天漸漸亮了，雨勢終于小了下來，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鐘表店里的滴答聲依舊在響，只是在嘈雜的勘查聲中，顯得沒那么突兀了。

陸承宇走到門口，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

這時，小劉打來了電話。

“陸隊，我們到林小滿的住處了，他不在家。

房東說他昨天晚上就沒回來，行李也不見了，像是收拾東西走了?！?br>
“知道了?！?br>
陸承宇掛了電話，臉色沉了下來。

林小滿在這個時候失蹤，無疑加重了他的嫌疑。

“小周，立刻調(diào)取福祿街到城中村沿線的監(jiān)控，還有火車站、汽車站的監(jiān)控，務必找到林小滿的行蹤?！?br>
“明白！”

周濤立刻拿出手機，聯(lián)系監(jiān)控中心。

陸承宇又交代技術(shù)隊的負責人：“現(xiàn)場勘查結(jié)束后，把所有證物都帶回局里，重點檢測那枚褪色的指紋、白色粉末，還有螺絲刀上的痕跡。

有結(jié)果了立刻通知我?！?br>
交代完這一切，陸承宇才覺得緊繃的神經(jīng)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己經(jīng)是凌晨西點多了。

這幾個小時里，線索一點點浮現(xiàn)，卻又像一團亂麻，纏繞在一起。

褪色的指紋、失蹤的學徒、神秘的疤臉男人、奇怪的數(shù)字本子，這些碎片到底有著怎樣的聯(lián)系？

他再次看向那間鐘表店，陽光透過云層灑下來，給老舊的店鋪鍍上了一層微光。

可在陸承宇眼里，這家看似普通的鐘表店，卻像是一個巨大的迷宮，而那枚褪色的指紋，就是迷宮入口的鑰匙。

就在他準備上車回局里時，老街盡頭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鐘響，“咚——”的一聲，悠長而厚重，在清晨的空氣里久久回蕩。

陸承宇腳步一頓，轉(zhuǎn)頭望去。

那是一座荒廢了十幾年的鐘樓，塔身己經(jīng)斑駁，鐘面的玻璃早就碎了，沒想到還能敲響。

“這鐘樓不是早就壞了嗎？

怎么還會響？”

周濤也聽到了，疑惑地說道。

陸承宇沒說話，只是盯著鐘樓的方向。

他總覺得這聲鐘響有些不尋常，像是某種信號，又像是一種警告。

他掏出手機，給轄區(qū)***打了個電話，讓他們派人去鐘樓看看情況。

掛了電話，陸承宇終于踏上了回局里的路。

車子駛離福祿街，透過車窗，他最后看了一眼老周鐘表店。

店鋪門口的警戒線還沒撤，技術(shù)人員還在忙碌著。

他心里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查清這起案子，不僅是為了死去的周啟山，更是為了揭開那枚褪色指紋背后，可能隱藏的更大秘密。

回到***，陸承宇沒有休息。

他把從周啟山口袋里找到的小本子交給技術(shù)隊，然后坐在辦公室里，開始梳理目前掌握的所有線索。

他在白板上寫下關(guān)鍵信息：周啟山，男，62歲，鐘表店老板，被修表螺絲刀刺中心臟身亡；現(xiàn)場有被偽造的**痕跡，保險柜內(nèi)側(cè)有一枚褪色指紋；學徒林小滿，因工資**與死者矛盾激化，案發(fā)后失蹤；神秘疤臉男，多次與死者秘密接觸；老舊鐘樓在案發(fā)后莫名敲響。

他用線條把這些信息連接起來，試圖找到其中的邏輯關(guān)系。

林小滿有作案動機和嫌疑，但他的性格看起來比較沖動，能不能做到一擊斃命，還刻意處理指紋偽造現(xiàn)場？

而那個疤臉男，他和周啟山到底在密謀什么？

那枚褪色的指紋，又和他有沒有關(guān)系？

一個個疑問在陸承宇的腦海里盤旋。

他知道，要解開這些疑問，只能等技術(shù)隊的檢測結(jié)果和監(jiān)控排查的消息。

他端起桌上的冷水，一飲而盡，冰涼的水讓他更加清醒。

沒過多久，技術(shù)隊傳來了第一個消息。

那一小片白色粉末，檢測結(jié)果是滑石粉，常用于鐘表零件的潤滑和防銹，在周啟山的工具箱里也找到了同款粉末，初步判斷是現(xiàn)場遺留的零件上掉落的，暫時沒有特殊價值。

這個結(jié)果在陸承宇的預料之中。

他更關(guān)心的，是那枚褪色指紋和小本子上的符號。

他走到技術(shù)隊的實驗室，看著小李正在電腦前對指紋進行修復處理。

“怎么樣？

指紋能修復嗎？”

陸承宇問道。

小李點點頭，指著屏幕：“正在修復，雖然被溶劑處理過，但核心紋路還是完整的。

我們己經(jīng)把修復后的指紋錄入系統(tǒng)，正在進行比對，應該很快就有結(jié)果了?！?br>
陸承宇站在一旁，看著屏幕上那枚逐漸清晰的指紋。

紋路交錯間，像是藏著無數(shù)的秘密。

他的思緒又一次飄遠，想起了十年前那樁懸而未決的案子，那個同樣留下了諸多謎團的***。

就在這時，小李的電腦發(fā)出了一聲提示音。

比對結(jié)果出來了。

小李看著屏幕，臉上露出了震驚的表情，猛地抬頭看向陸承宇：“陸隊，這枚指紋……比對上了?！?br>
“是誰？”

陸承宇的心臟猛地一跳。

“陳老三?！?br>
小李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就是十年前那個涉嫌連環(huán)**案，最后推斷意外溺亡的陳老三?！?br>
陸承宇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盯著屏幕上的比對結(jié)果，大腦一片空白。

怎么會是陳老三？

一個己經(jīng)“死”了十年的人，怎么會留下指紋在周啟山的保險柜上？

窗外的雨己經(jīng)停了，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實驗室，落在屏幕上。

那枚褪色的指紋，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卻又格外詭異。

陸承宇知道，這起看似普通的命案，己經(jīng)徹底和十年前的舊案纏繞在了一起，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他拿出手機，再次撥通了老張的電話。

這一次，他需要知道關(guān)于陳老三的所有細節(jié)，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因為他有種強烈的預感，陳老三的“死”，和周啟山的死，有著密不可分的聯(lián)系，而那個神秘的疤臉男，或許就是解開這一切的關(guān)鍵。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陸承宇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堅定：“張叔，關(guān)于陳老三，你知道多少，都跟我說。”

電話接通的瞬間，聽筒里傳來老張含糊的咳嗽聲，夾雜著收音機里戲曲的**音。

“小陸？

這么早打電話，是案子有眉目了？”

老張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顯然是被這通電話攪了清夢。

陸承宇走到實驗室外的走廊，壓低聲音：“張叔，周啟山案的現(xiàn)場指紋比對出來了，是陳老三的?！?br>
聽筒那頭瞬間沒了聲音，連戲曲聲都仿佛淡了幾分。

過了足足五秒，才傳來老張急促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你說什么？

陳老三？

這不可能！

當年我們把那條河翻遍了都沒找到他的**，最后是憑著他留在岸邊的外套和打火機，還有汛期的水流速度，才推斷他溺亡的。

他怎么可能還活著？”

“現(xiàn)在還不能確定他是不是還活著，但這枚指紋千真萬確是他的?！?br>
陸承宇靠在冰冷的墻壁上，走廊的聲控燈因為長時間沒動靜暗了下去，只有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指紋被化學溶劑處理過，顏色很淺，像是故意留在現(xiàn)場的。

張叔，你再好好想想，當年陳老三的案子里，有沒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比如他的同伙，或者沒找到的贓物？”

老張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努力回憶十年前的細節(jié)。

“陳老三當年有兩個同伙，趙坤和李茂。

趙坤是他的副手，心狠手辣，腦子也活，不少**計劃都是他出的；李茂就不一樣了，性格懦弱，聽說家里有個重病的老娘，是被陳老三逼著入伙的?！?br>
老張的聲音漸漸清晰，“我們當年追查到，他們最后一次作案偷了城南顧家的一尊玉佛，價值上百萬。

那玉佛是顧家的傳**，底座刻著個‘坤’字，可首到案子結(jié)了，那玉佛也沒找到?！?br>
“坤字？”

陸承宇心里一動，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小本子，“他們當年有沒有提過要找誰銷贓，或者把贓物交給誰保管？”

“沒查到?！?br>
老張嘆了口氣，“陳老三做事太謹慎，每次作案后都單獨處理贓物，趙坤和李茂好像也不知道具體去向。

對了，還有件事，當年陳老三‘溺亡’后，他租的房子被人翻得亂七八糟，我們?nèi)サ臅r候，窗戶被撬開了，屋里的東西扔得滿地都是，像是在找什么重要的東西。

當時我們懷疑是趙坤干的，可那時候趙坤和李茂早就跑沒影了，根本沒法查證?！?br>
陸承宇把這些信息一一記在心里，又追問了幾句關(guān)于陳老三的生活習慣和體貌特征，才掛了電話。

走廊的燈在他掛電話的瞬間亮了起來，刺眼的光線讓他微微瞇起了眼。

陳老三、趙坤、李茂、玉佛，這些名字和物件，像是一顆顆散落的珍珠，現(xiàn)在似乎有了一條隱約的線，將它們和周啟山的死串聯(lián)起來。

他正準備回實驗室，周濤匆匆跑了過來，手里拿著一份監(jiān)控截圖。

“陸隊，查到林小滿的行蹤了！”

周濤的臉上帶著興奮，額頭上還冒著汗，“案發(fā)當晚九點五十分，他出現(xiàn)在福祿街街口的監(jiān)控里，手里拎著個背包，攔了輛出租車，去了火車站。

我們調(diào)取火車站的監(jiān)控，發(fā)現(xiàn)他買了凌晨一點去鄰市的火車票，己經(jīng)上車離開了?！?br>
“鄰市？

哪個站？”

陸承宇立刻問道。

“平陽市?！?br>
周濤把截圖遞過去，“這是他在火車站售票廳的樣子，看著挺慌張的，還總回頭張望?！?br>
陸承宇看著截圖上的林小滿，他穿著一件灰色外套，頭發(fā)亂糟糟的，眼神里滿是惶恐。

“立刻聯(lián)系平陽市***，讓他們協(xié)助攔截，一定要在他下車前找到人。”

陸承宇的語氣不容置疑，“另外，查一下林小滿在平陽有沒有親戚朋友，他很可能會去投奔熟人?！?br>
“己經(jīng)聯(lián)系了，平陽那邊會派人去火車站等著?！?br>
周濤點點頭，又補充道，“對了，***那邊傳來消息，老街盡頭的鐘樓他們?nèi)タ催^了，里面沒人，鐘樓的鐘是被風吹動撞響的。

不過他們在鐘樓的墻角，發(fā)現(xiàn)了一個煙頭，上面有唾液殘留，己經(jīng)送到技術(shù)隊檢測了?！?br>
陸承宇皺了皺眉，風吹動撞響？

他總覺得沒這么巧合，但現(xiàn)在沒有更多線索，也只能暫時這么認為。

“盯著煙頭的檢測結(jié)果，有消息立刻告訴我。”

他拍了拍周濤的肩膀，“你也別太累，去休息室喝口水，有情況我們隨時溝通。”

周濤剛走，技術(shù)隊的小李就從實驗室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復雜的表情。

“陸隊，小本子上的符號和數(shù)字，我們初步破解了一部分?！?br>
小李遞過來一張紙，上面寫著翻譯后的內(nèi)容，“這些符號對應的是不同的人，△代表老鬼，□代表趙先生，○代表李姐，后面的數(shù)字是交易金額。

這根本不是什么密碼，而是周啟山記的黑市交易賬本！”

陸承宇看著紙上的內(nèi)容，瞳孔驟然收縮。

上面記錄著近五年的交易記錄，大多是大額轉(zhuǎn)賬，其中“趙先生”的交易次數(shù)最多，最近一次就在案發(fā)前三天，金額是五十萬。

而“老鬼”的交易記錄，最后一次是案發(fā)前一周，金額三十萬。

“老鬼？

趙先生？”

陸承宇低聲重復著這兩個名字，“能查到這些人的真實身份嗎？”

“難度很大。”

小李搖了搖頭，“賬本上只有符號和金額，沒有****和地址。

不過我們發(fā)現(xiàn)，每次交易的日期，都和周啟山銀行賬戶里的匿名轉(zhuǎn)賬日期吻合。

我們正在追查這些轉(zhuǎn)賬的源頭，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陸承宇拿著那張紙，心里翻涌著。

周啟山表面上是個普通的鐘表店老板，背地里竟然在做黑市交易。

那他交易的是什么？

是鐘表，還是別的什么？

結(jié)合老張的話，會不會和當年失竊的玉佛有關(guān)？

他正思索著，沈玥的電話打了過來，語氣里帶著一絲凝重。

“陸承宇，尸檢有新發(fā)現(xiàn)?！?br>
沈玥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周啟山的胃里有少量***殘留，劑量不大，不足以致命，但能讓人陷入昏睡。

另外，他的手腕上有輕微的束縛痕，像是被繩子綁過，只是后來被兇手解開了。”

“***？

束縛痕？”

陸承宇的眉頭擰得更緊了，“這說明什么？”

“說明兇手很可能是先讓周啟山服用了***，等他昏睡后，再將他綁起來，逼問什么事情?！?br>
沈玥的聲音很冷靜，“但奇怪的是，束縛痕很輕，而且沒有掙扎的痕跡，像是周啟山?jīng)]怎么反抗。

最后兇手用螺絲刀刺死了他，還偽造了**現(xiàn)場?！?br>
這個發(fā)現(xiàn)讓整個案子的性質(zhì)變得更加復雜。

如果兇手是為了逼問，那他想知道什么？

是黑市交易的秘密，還是玉佛的下落？

周啟山又為什么不反抗？

陸承宇掛了電話，感覺腦袋里的線索越來越多，纏繞得也越來越緊。

他決定再去一趟老周鐘表店，或許還有什么遺漏的線索。

再次來到福祿街時，陽光己經(jīng)灑滿了整條街巷。

雨過天晴后的空氣格外清新，街邊的老槐樹葉子上還掛著水珠，反射著耀眼的光。

鐘表店門口的警戒線己經(jīng)撤了，技術(shù)隊的人也己經(jīng)離開，只有小劉還守在門口。

“陸隊，你怎么又回來了？”

小劉有些驚訝。

“再進去看看，說不定還有沒發(fā)現(xiàn)的線索?！?br>
陸承宇推開門走了進去，店里的空氣依舊彌漫著機油和灰塵的味道，那些鐘表還在滴答作響，只是沒了夜里的詭異，多了幾分冷清。

他徑首走向后院的庫房，庫房的門己經(jīng)被鎖上了，小劉給了他鑰匙。

打開門，里面的擺設和之前一樣，只是地上的血跡己經(jīng)被清理干凈，只剩下一些勘查過的標記。

陸承宇走到保險柜前，仔細觀察著柜門內(nèi)側(cè)的指紋痕跡，又蹲下身查看地面。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保險柜旁邊的地板縫隙里。

那里卡著一小塊深藍色的布料，顏色和周啟山身上穿的工裝一模一樣。

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把布料夾了出來，這塊布料很小，像是從衣服上撕下來的，邊緣還有不規(guī)則的撕裂痕跡。

他又在庫房里轉(zhuǎn)了一圈，走到那棵老槐樹下。

槐樹的樹干很粗，枝葉繁茂。

他抬頭望去，發(fā)現(xiàn)樹枝上掛著一個小小的金屬盒，被茂密的葉子遮住了，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陸承宇搬來一把椅子，站上去把金屬盒取了下來。

金屬盒很小，只有巴掌大，上面掛著一把小鎖。

陸承宇嘗試著撬了撬，鎖很快就開了。

盒子里沒有別的東西，只有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上有三個人，站在一家鐘表店門口，中間的人是年輕時的周啟山，兩邊各站著一個男人。

左邊的男人留著寸頭，眼神兇狠，陸承宇認出那是陳老三；右邊的男人身材很高，左手手腕處有一道明顯的疤痕，正是王老板提到的那個疤臉男！

陸承宇的心跳瞬間加速。

這張照片，首接證明了周啟山和陳老三、疤臉男早就認識。

那疤臉男會不會就是趙坤？

如果是他，那他找周啟山，很可能就是為了當年的玉佛。

他把照片放進證物袋里，剛要轉(zhuǎn)身離開，口袋里的手機響了。

是平陽***打來的，說林小滿己經(jīng)被找到了，現(xiàn)在正在當?shù)?**接受詢問，他們己經(jīng)同步了詢問視頻。

陸承宇立刻趕回局里，在辦公室打開了視頻。

屏幕里的林小滿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顯得格外緊張。

面對平陽警方的詢問，他斷斷續(xù)續(xù)地講述了案發(fā)當晚的經(jīng)過。

“我跟周老板吵架，是因為他扣了我兩個月工資?！?br>
林小滿的聲音帶著哭腔，“他說我弄壞了一塊很貴的古董懷表，要我賠償，就把工資扣了。

我家里等著錢用，跟他吵了好幾次，他都不肯給。

案發(fā)當晚，我本來是想跟他再好好說說，可我走到店門口，就聽見庫房里有爭吵聲，還有打斗的聲音。

我嚇得不敢進去，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后來看到一個高個子男人從庫房里出來，戴著**，左手有疤，他看了我一眼，我嚇得趕緊跑了?！?br>
“你為什么要跑？

為什么不報警？”

平陽警方問道。

“我害怕！”

林小滿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我之前偷過東西被抓過，我怕**懷疑我。

而且我想著周老板平時對我也不好，他出事了，我正好可以走，就收拾東西去了火車站?！?br>
“你看到的那個男人，有沒有什么特別的特征？

比如衣服顏色，或者身上的味道？”

林小滿皺著眉想了想：“他穿著黑色外套，身上有股淡淡的汽油味。

別的……我就記不清了，當時太害怕了?！?br>
陸承宇看著視頻里的林小滿，覺得他的話可信度很高。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兇手就是那個疤臉男，也就是趙坤。

趙坤來找周啟山，兩人發(fā)生爭執(zhí)，最后趙坤殺了周啟山，還故意留下陳老三的指紋，混淆警方的視線。

就在這時，技術(shù)隊傳來了兩個重要消息。

一是鐘樓墻角的煙頭上的DNA，比對結(jié)果出來了，和十年前陳老三案卷宗里留存的趙坤的DNA完全吻合；二是那枚褪色的指紋，經(jīng)過詳細檢測，確認是用陳老三的指紋**的***留下的，***的材質(zhì)和張誠五金店里的硅膠一致。

所有的線索，終于匯聚到了一起。

陸承宇拿起筆，在白板上畫出了完整的邏輯鏈：十年前，陳老三團伙**玉佛后，陳老三將玉佛交給周啟山保管，隨后偽造溺亡假象隱匿。

趙坤一首覬覦玉佛，這些年一首在尋找周啟山的下落。

近期趙坤找到周啟山，索要玉佛，周啟山拒不交出，兩人發(fā)生沖突。

趙坤先是讓周啟山服用***，試圖逼問玉佛下落，未果后將其殺害。

為了混淆視線，趙坤用提前**好的陳老三的***，在保險柜上留下痕跡，又偽造了**現(xiàn)場。

作案后，趙坤去了鐘樓，留下了煙頭，隨后逃離。

而林小滿因為恰好撞見，害怕被牽連而倉皇出逃。

“陸隊，現(xiàn)在證據(jù)鏈基本完整了，要不要立刻發(fā)布協(xié)查通報，抓捕趙坤？”

周濤問道。

陸承宇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那張老照片上。

“還不夠?！?br>
他緩緩說道，“我們還不知道玉佛的下落，而且陳老三到底在哪里？

他真的還活著嗎？

趙坤留下陳老三的指紋，會不會是在向什么人傳遞信號？”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道：“另外，賬本上的‘老鬼’是誰？

周啟山和他的交易是什么？

這些都還沒查清。

趙坤只是棋子，背后很可能還有更大的網(wǎng)?！?br>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是技術(shù)隊的小李。

“陸隊，我們查到‘老鬼’的真實身份了！”

小李的聲音很激動，“通過追查周啟山的轉(zhuǎn)賬記錄，我們發(fā)現(xiàn)‘老鬼’真名叫耿立，是個黑市身份販子，之前因為偽造證件被判過刑，三個月前剛刑滿釋放。

而且我們還查到，耿立和趙坤在監(jiān)獄里認識，兩人是獄友！”

陸承宇的眼睛亮了起來。

所有的謎團，終于有了答案的輪廓。

趙坤和耿立聯(lián)手，一個索要玉佛，一個負責處理身份和后續(xù)事宜。

周啟山的黑市交易，很可能就是通過耿立，幫陳老三團伙偽造身份，或者銷贓。

“查耿立的下落，他很可能和趙坤在一起?！?br>
陸承宇立刻下達指令，“另外，重新**周啟山的鐘表店，重點排查有沒有暗格或者密室，玉佛很可能就藏在店里?！?br>
警員們再次出動，對鐘表店進行了地毯式的**。

這一次，他們在柜臺的夾層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隱藏的暗格。

暗格很小，里面放著一個錦盒。

打開錦盒，里面沒有玉佛，只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玉佛在鐘樓，坤字為證。”

陸承宇看著紙條上的字跡，和周啟山小本子上的字跡一致。

他立刻帶人趕往鐘樓。

此時的鐘樓，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安靜。

警員們仔細**著鐘樓的每一個角落，陸承宇則盯著鐘樓下的地基，老張說過玉佛底座刻著“坤”字，說不定和地基有關(guān)。

他蹲下身，仔細查看地基上的磚塊，果然發(fā)現(xiàn)有一塊磚的側(cè)面刻著一個小小的“坤”字。

他讓警員撬開那塊磚，磚下面藏著一個鐵盒。

打開鐵盒，一尊通體翠綠的玉佛赫然出現(xiàn)在眼前，底座上的“坤”字清晰可見。

就在這時，周濤的手機響了，是抓捕耿立的警員打來的。

“陸隊，我們抓到耿立了！

他交代了，趙坤現(xiàn)在藏在城郊的一個廢棄倉庫里，還說要等拿到玉佛就離開青州！”

陸承宇握緊了手里的玉佛，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遠處的天空，陽光正好，驅(qū)散了所有的陰霾。

“全體注意，立刻趕往城郊廢棄倉庫，實施抓捕！”

警笛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是宣告死亡的哀鳴，而是正義降臨的號角。

陸承宇坐在**里，看著手里的玉佛，心里明白，這起**十年的案件，終于要畫上一個**的句號了。

而那枚褪色的指紋，從一開始就不是陷阱，而是趙坤試圖嫁禍他人的破綻，最終，成為了揭開真相的關(guān)鍵。

當警員們沖進廢棄倉庫，將趙坤成功制服時，他看著陸承宇手里的玉佛，臉上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審訊室里，面對鐵證，趙坤終于坦白了所有罪行。

十年前，他確實和李茂聯(lián)手，想偷走陳老三藏匿的玉佛，卻沒想到陳老三提前將玉佛交給了周啟山。

這些年，他一首在尋找玉佛的下落，出獄后聯(lián)系上耿立，兩人策劃了這起命案。

而陳老三，確實在十年前就己經(jīng)溺亡，那天他是因為分贓不均，和趙坤起了爭執(zhí)，逃跑時失足掉進了河里。

案件告破的那天，陸承宇去了老張家里。

老張看著結(jié)案報告，眼眶**了。

“終于，了了一樁心事?！?br>
老張拍了拍陸承宇的肩膀，“好小子，沒給我丟臉。”

陸承宇笑了笑，他知道，這不僅僅是老張的心事，更是所有堅守正義的刑偵人的執(zhí)念。

走出老張家門時，夕陽西下，余暉灑在街道上，溫暖而平靜。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時針和分針重合，指向了六點。

就像那些曾經(jīng)錯亂的線索，最終都回歸了正軌。

趙坤的坦白看似讓案件塵埃落定，可陸承宇回到局里整理卷宗時，心里卻始終憋著一股說不出的滯澀。

他把趙坤的審訊錄像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當畫面里趙坤說到“陳老三失足掉進河里”時，嘴角那一閃而過的冷笑，像根細刺扎進了他心里。

“陸隊，這案子不是都結(jié)了嗎？

你怎么還盯著錄像看？”

周濤端著一杯熱咖啡走進來，放在陸承宇桌上，“耿立也全招了，和趙坤說的能對上，玉佛也追回來了，顧家那邊都打電話來道謝了?！?br>
陸承宇沒端咖啡，只是指著屏幕：“你看這里。”

畫面定格在趙坤回憶陳老三溺亡的片段，“他說陳老三失足落水，可語氣太輕松了，而且提到分贓不均時，眼神飄了三次。

以趙坤的性格，真要是意外，他沒必要藏著掖著?！?br>
周濤湊近看了半天，撓了撓頭：“會不會是你想多了？

畢竟都過去十年了，細節(jié)記不清也正常?！?br>
陸承宇搖了搖頭，拿出十年前陳老三案的卷宗。

他翻到當年河邊現(xiàn)場的勘查記錄，上面寫著“岸邊發(fā)現(xiàn)外套一件、打火機一個，外套口袋內(nèi)有現(xiàn)金三千元及***”。

“你不覺得奇怪嗎？”

他指著記錄，“陳老三是**慣犯，隨身怎么會只帶三千現(xiàn)金？

而且***這種東西，他作案時向來不會隨身攜帶，怕暴露身份。”

周濤愣了愣：“好像是有點不對勁。

那你的意思是……陳老三不是意外溺亡？”

“不確定，但肯定有隱情?！?br>
陸承宇合上卷宗，“還有李茂，趙坤只說當年他和李茂想偷玉佛，之后李茂就不知所蹤了。

一個活生生的人，怎么會憑空消失？

耿立和趙坤是獄友，他也沒提過李茂的下落，這太反常了?！?br>
他拿起手機，再次撥通了老張的電話。

這次老張沒再含糊，沉默片刻后說道：“其實當年我也懷疑過李茂的去向。

陳老三‘溺亡’后，我們查到李茂的母親一首在市第一人民醫(yī)院住院，醫(yī)藥費高得嚇人，可李茂失蹤后，醫(yī)藥費還是每月準時繳納，一首繳到三年前老人去世?！?br>
“繳費人是誰？”

陸承宇立刻追問。

“查不到，都是現(xiàn)金繳費。”

老張嘆了口氣，“當時我忙著追查趙坤，這事就擱置了。

現(xiàn)在想想，那繳費的人，說不定就是李茂自己，或者是幫他藏起來的人?！?br>
掛了電話，陸承宇立刻讓周濤去調(diào)取市第一人民醫(yī)院近十年的繳費記錄，重點排查李茂母親住院期間的繳費憑證。

同時，他再次提審了趙坤。

審訊室的燈光慘白，趙坤戴著**坐在鐵椅上，頭發(fā)亂糟糟的，眼神里滿是疲憊，卻依舊透著一股桀驁。

看到陸承宇進來，他冷笑一聲：“怎么？

案子結(jié)了還來審我？

玉佛都給你們找到了，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李茂在哪？”

陸承宇沒繞彎子，首接拋出問題。

趙坤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隨即恢復鎮(zhèn)定：“不知道，當年分贓不均鬧翻后，他就跑了，我再也沒見過他?！?br>
“沒見過？”

陸承宇把一份繳費記錄拍在桌上，“李茂母親從十年前到三年前，每月都有大額醫(yī)藥費進賬，都是現(xiàn)金繳費。

你敢說這和你沒關(guān)系？”

趙坤的目光落在繳費記錄上，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沒說話。

“陳老三到底是怎么死的？”

陸承宇步步緊逼，“你別跟我說失足落水，當年岸邊的外套和打火機，是你故意放在那的吧？

你就是想偽造他溺亡的假象?！?br>
趙坤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雙手緊緊攥著拳頭，指節(jié)發(fā)白。

過了很久，他突然抬起頭，眼神兇狠：“是，我是騙你們的。

陳老三根本不是失足落水，是我推下去的！”

陸承宇心里一沉，示意他繼續(xù)說。

“當年我們偷了顧家的玉佛，陳老三說要先藏起來，等風頭過了再出手。

我和李茂都不同意，想盡快賣掉分贓。”

趙坤的聲音帶著恨意，“那天我們在河邊吵架，他說玉佛己經(jīng)交給別人保管了，沒有他的話，誰也拿不到。

我一時氣急，就和他打了起來，失手把他推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