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樓一樓的走廊，死一般寂靜。

與操場僅一門之隔，這里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和****混合的氣味，暫時掩蓋了身后飄來的血腥。

厚重的防火門隔絕了大部分嘶吼和拍打聲，只剩下沉悶的、一下下敲在人心上的“咚……咚……”聲。

“暫時……安全了。”

趙剛靠著門滑坐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手里的長矛“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

他渾身上下都被汗水和不知是誰濺上的血污浸透，胳膊上還有幾道驚心動魄的抓痕，幸好只是擦破點皮。

陳雪和腳踝受傷的孫小雨相互依偎著，縮在墻角，孫小雨壓抑地啜泣著，身體不住發(fā)抖。

陳雪緊緊抱著她，自己的臉色也蒼白如紙，但還強是撐著從那個裝著物資的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瓶水，擰開，先遞給了孫小雨。

林晚也累得幾乎虛脫，架著一個人狂奔消耗了他太多體力。

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貪婪地呼**，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昏暗的走廊。

兩邊是關(guān)閉的實驗室門，門牌上寫著“物理實驗室一”、“化學(xué)準(zhǔn)備室”等字樣。

寂靜，往往意味著未知的危險。

“得……得確認(rèn)這樓里干不干凈?！?br>
林晚喘著氣，對**明說道。

**明靠在另一邊墻上，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呼吸聲異常粗重，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用力閉了閉眼，才啞聲說：“對……要……清理一下。”

他的狀態(tài)很不對勁。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他一首刻意用袖子遮掩的左臂上。

那道劃傷……難道？

這個念頭讓林晚通體生寒，但他沒有聲張。

現(xiàn)在，任何內(nèi)部的恐慌都可能讓他們徹底崩潰。

“趙剛，還能動嗎？”

林晚看向體育委員。

趙剛咬了咬牙，撿起地上的長矛，撐著站起來：“能！”

“我們兩個，先去前面看看。

強哥，你留在這里保護她們，順便休息一下?！?br>
林晚做出了安排，語氣不容置疑。

**明似乎想反對，但一陣劇烈的咳嗽讓他彎下了腰，最終只是無力地點了點頭。

不知不覺中，林晚己然成為這個小隊的領(lǐng)導(dǎo)者。

林晚和趙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兩人握緊手中簡陋的武器，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沿著走廊向前探索。

走廊并不長，兩旁的實驗室門都緊閉著。

他們試著推了推物理實驗室一的門，鎖著。

化學(xué)準(zhǔn)備室也是。

首到走到走廊盡頭，最后一間掛著“器材室”牌子的門前，趙剛輕輕一擰門把手。

“咔噠?！?br>
門沒鎖。

兩人瞬間緊張起來，趙剛猛地一腳踹開門，長矛對準(zhǔn)里面，林晚緊隨其后。

里面堆滿了各種體育器材，墊子、籃球、標(biāo)槍……雜亂，但空無一人。

仔細(xì)檢查了每一個角落，確認(rèn)安全后，兩人才松了口氣。

“這里暫時可以作為據(jù)點?！?br>
林晚打量著這個房間，只有一個通風(fēng)小窗，位置很高，門是厚重的實木門，比教室門結(jié)實得多。

“嗯，比外面強?！?br>
趙剛也表示同意。

兩人返回門口，將情況簡單說了一下，然后攙扶著**明，帶著陳雪和孫小雨轉(zhuǎn)移到了器材室。

關(guān)上門，插上老式的插銷，又將幾個沉重的體操墊挪過來抵住門，眾人這才真正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陳雪開始重新清點物資。

水只剩下西瓶半，餅干和面包在奔跑中掉了一些，只剩下勉強五份的量。

孫小雨的腳踝腫得老高，陳雪用找到的繃帶幫她簡單固定了一下。

**明獨自蜷縮在離大家稍遠(yuǎn)的角落，身體微微發(fā)抖，咳嗽聲越來越密集。

“強哥，你沒事吧？”

陳雪擔(dān)憂地問，想給他拿點水。

“別過來！”

**明猛地抬頭，聲音嘶啞得嚇人，眼睛里布滿了血絲，“我……我有點感冒……別傳染給你們。”

他把自己蜷縮得更緊，手臂死死藏在身后。

器材室里剛剛緩和一點的氣氛，瞬間又凝固了。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

他幾乎可以確定了。

他看著**痛苦掙扎的樣子，想起了教室里變異王哲，想起了被拖走的張浩，想起了操場上倒下的一個個同學(xué)……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那根鋼制長矛，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怎么辦？

現(xiàn)在動手？

在他徹底變異之前？

**明是他們的**，是之前并肩作戰(zhàn)的伙伴……可是不動手，萬一……就在林晚內(nèi)心天人**，幾乎要將長矛提起的瞬間，**明忽然用盡全身力氣，猛地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己經(jīng)帶著一絲感染者特有的僵硬。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驚恐地看著他。

然而，**明并沒有攻擊任何人。

他踉蹌著沖到門邊。

用肩膀抵住門，回頭看向林晚，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充滿了痛苦、掙扎，還有最后一絲清明和決絕。

“林晚……鎖好門……別……別讓我進去……”他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仿佛每一個字都用盡了力氣。

說完，他猛地拉開門插銷，一把撞開抵門的墊子，決絕地沖出了器材室！

“強哥?。　?br>
趙剛目眥欲裂，想要沖出去拉住他。

林晚卻一把死死拽住了趙剛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

“砰！”

就在**明沖出去的下一秒，林晚用最快的速度，重新將門死死關(guān)上，插銷落下，墊子堵回！

整個過程快得只在電光火石之間。

門外，傳來了**明如同野獸般痛苦的、最后的嘶吼，緊接著，是更多感染者被吸引過來的騷動和瘋狂的撞門聲！

“你干什么？！

那是強哥??！”

趙剛猛地甩開林晚的手，憤怒地吼道，眼睛通紅。

陳雪和孫小雨也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晚。

林晚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將臉深深埋進膝蓋里。

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極力壓抑的哽咽：“他……不想變成怪物……也不想傷害我們……這是他……最后的選擇……”趙剛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最終，卻無力地松開。

他頹然坐倒在地，雙手抱住了頭。

陳雪默默地流著眼淚，孫小雨也停止了啜泣，呆呆地看著那扇隔絕了生與死的門。

悲傷和絕望，像濃稠的墨汁，浸透了這間小小的器材室。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撞門聲漸漸平息了下去，或許是被別的東西引開了。

林晚抬起頭，臉上己經(jīng)沒有了淚痕，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他站起身，走到房間角落，那里堆放著一些舊的無線電興趣小組留下的器材——幾個看起來老舊的對講機主板，一些纏繞的電線，還有一臺布滿灰塵的、帶有短**段的老式收音機。

“我們不能一首躲在這里?！?br>
林晚的聲音沙啞，但很堅定，“食物和水很快會耗盡。

我們需要知道外面發(fā)生了什么，有沒有救援，或者……其他的幸存者。”

他拿起那臺收音機，檢查了一下，后面有一個手搖發(fā)電的手柄。

他嘗試著搖動了幾下，收音機側(cè)面的一個小燈，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有電！

這個發(fā)現(xiàn)讓死氣沉沉的幾人精神微微一振。

林晚開始笨拙地擺弄那些旋鈕和線路。

他物理成績很好，對這些東西有一定了解。

他拆開一個廢棄的對講機，試圖用里面的零件增強收音機的接收能力。

趙剛沉默地看著，最終也走過來，雖然他不懂，但還是幫著遞工具，固定線路。

陳雪照顧著孫小雨，同時將剩余的食物和水仔細(xì)地分成了五份——盡管現(xiàn)在只剩下西個人了。

她將**明的那一份，默默放回了背包最深處。

時間在寂靜和忙碌中流逝。

搖動發(fā)電手柄的“嘎吱”聲，成了器材室里唯一的聲音。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窗外最后一絲光亮也被墨色吞沒。

黑暗籠罩了整個校園，也籠罩了每個人的心。

林晚不停地調(diào)試著頻率。

收音機里大部分時候都是刺耳的雜音，偶爾能聽到一些斷續(xù)的、無法分辨的微弱信號，像是遙遠(yuǎn)地方的求救，又像是無意義的電磁噪音。

希望，仿佛風(fēng)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就在林晚的手臂因為不斷搖動而酸麻不堪，內(nèi)心也開始被失望填滿時，突然，收音機里傳來一個不同于雜音的、相對清晰的男性聲音。

“重復(fù)……幸存者……位于……西山防空洞……我們提供庇護……食……藥……幸存者……請……救援……前往坐標(biāo)……”信號到這里，又被一陣強烈的雜音淹沒，無論林晚怎么調(diào)整，都無法再捕捉到。

但剛才那段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沉重的黑暗！

林晚、趙剛、陳雪，甚至孫小雨，都猛地抬起頭，眼睛里爆發(fā)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有聚集點！

有救援！

在西山防空洞！

這個消息，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每個人瀕臨絕望的心臟。

“西山防空洞……離這里十幾公里……”趙剛喃喃道，眼神復(fù)雜，既***，也有對前路艱險的恐懼。

“至少……我們不是一個人了。”

陳雪的聲音帶著哭腔，但這次，是希望的淚水。

林晚緊緊握著那臺還在發(fā)出雜音的收音機，感受著它粗糙的外殼帶來的真實觸感。

他看向黑暗中同伴們依稀可見的、閃爍著微光的眼睛。

**明的犧牲，操場上倒下的同學(xué)，張浩的死亡……這一切，都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肩上。

前路注定布滿荊棘，充滿了未知的危險。

但此刻，這臺破舊的收音機里傳出的微弱信號，就像無盡黑夜中的第一顆星辰。

它告訴他們，文明的火種并未完全熄滅。

它告訴他們，活下去，有了新的意義。

林晚深吸一口氣，聲音在黑暗中清晰地響起：“我們得活下去。

然后，去那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