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離貴縣碼頭半個時辰后，西江江面的晨霧漸漸散去。

蕭承志立于船頭，指尖捏著那枚西洋懷表 —— 這是他穿越**察時帶的物件，如今成了辨別時辰的利器。

表針指向辰時，江風(fēng)裹著水汽撲面而來，帶著幾分涼意。

“少爺，前面就是三洲灘了，過了灘涂就是潯州地界。”

掌舵的老船工王阿福高聲喊道，他黝黑的臉上滿是風(fēng)霜，“這灘涂水流急，暗礁多，得慢些走?！?br>
蕭承志點頭，目光掃過江面 —— 遠處隱約可見幾艘清軍的巡邏船，船帆上 “周” 字旗在風(fēng)中飄動，那是周鳳岐部的旗號。

十名家丁己各就各位，兩名家丁守在船尾的土炮旁，其余人分散在甲板兩側(cè)，手按腰刀，神色警惕。

蕭承志走到船中部的貨艙邊，掀開帆布一角 —— 里面整齊碼放著糧袋，暗格里藏著鐵砂彈和改造后的土炮零件，表面看不出絲毫破綻。

“少爺，您看！”

一名家丁突然指向右側(cè)江面，“那艘巡邏船朝咱們過來了！”

蕭承志抬眼望去，只見一艘清軍快船正劈波斬浪而來，船頭站著幾名挎刀士兵，為首者是個穿藍色汛兵服的小旗官，腰間掛著銅哨。

快船靠近 ，小旗官用長矛指著甲板：“停下！

例行盤查！

你們是哪來的商船？

運的什么貨？”

王阿福連忙停下船，陪著笑喊道：“官爺，咱們是貴縣蕭家的船，運的是糧食，去潯州府給商號送貨的！”

小旗官跳上 ，目光在甲板上掃來掃去，最后落在貨艙的糧袋上：“打開看看！

最近‘亂匪’猖獗，誰知道你們是不是給太平軍送糧的？”

蕭承志上前一步，遞過一個沉甸甸的錢袋，臉上堆著笑：“官爺辛苦，這點小意思，給兄弟們買碗茶喝。

咱們蕭家是貴縣的老字號，常年給潯州府送糧，官爺可以去碼頭問問，都有備案的?！?br>
小旗官掂量著錢袋，嘴角露出笑意，卻仍不死心：“備案歸備案，糧袋還得看 —— 萬一里面藏了兵器呢？”

他說著就要去掀帆布，蕭承志眼神一沉，卻依舊笑著：“官爺要是不信，盡管看。

只是咱們這糧是給潯州知府衙門的‘常平倉’送的，耽誤了時辰，知府大人怪罪下來，小的可擔(dān)待不起，官爺您怕是也不好受吧？”

這話戳中了小旗官的軟肋 —— 知府衙門的差事，他一個小旗官可不敢得罪。

他干咳兩聲，把錢袋揣進懷里：“行了行了，看你們也不像亂匪的人，趕緊走，別在這耽誤巡邏！”

說罷便帶著人跳回快船，揚長而去。

家丁松了口氣，蕭承志卻眉頭緊鎖：“不對勁。

周鳳岐的人平日盤查沒這么松，今日這小旗官收了錢就走，怕是有詐。”

他轉(zhuǎn)身對王阿福道：“加快速度，盡快過三洲灘，到了潯州碼頭，有趙老三接應(yīng)，就安全了?！?br>
王阿福剛要調(diào)整船帆，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銅哨聲 —— 三艘清軍快船從兩側(cè)蘆葦蕩里沖了出來，船頭的 “周” 字旗格外醒目，為首的快船甲板上，站著個身穿青色參將服的將領(lǐng)，面容兇悍，正是周鳳岐麾下的參將劉彪。

“攔住那艘糧船！”

劉彪高聲喊道，“奉周總兵之命，**所有過往船只，不得有誤！”

“少爺，是劉彪！”

家丁臉色發(fā)白，“這人出了名的狠辣，去年在大湟江口殺了十幾個‘疑似亂匪’，連婦孺都沒放過！”

蕭承志握緊腰間的烏木佩劍，沉聲道：“別慌！

按原計劃來。”

劉彪的快船靠上 ，他帶著十幾名士兵跳上船，目光如刀，掃過眾人：“誰是管事的？”

蕭承志上前：“在下蕭承志，是這艘船的主人。

不知劉參將為何攔船？

咱們可是給潯州府送糧的，有知府衙門的備案。”

“備案？”

劉彪冷笑一聲，“現(xiàn)在就算有皇帝的圣旨，也得查！

周總兵收到線報，說有亂匪的糧船混在商船里，要去大湟江口接濟太平軍 —— 我看你們這船，就很可疑！”

他揮手道：“給我搜！

仔細搜，連船底都別放過！”

士兵們一擁而上，有的去掀糧袋，有的去查船艙。

蕭承志心中暗急，卻依舊鎮(zhèn)定：“劉參將，咱們蕭家與周總兵也是有交情的 —— 去年周總兵的母親過壽，還是在下父親親自送去的賀禮，難道參將忘了？”

劉彪動作一頓，眼神閃爍了一下 —— 他知道蕭家是貴縣首富，與官府往來密切，若是真搜出什么還好，若是搜不出，得罪了蕭家，周總兵怕是會怪罪。

但他轉(zhuǎn)念一想，線報說得有鼻子有眼，若是真放了亂匪的糧船，自己也擔(dān)不起責(zé)任。

他咬牙道：“交情歸交情，公務(wù)歸公務(wù)！

今日這船，必須搜！”

就在此時，一名士兵突然喊道：“參將！

這里有問題！”

眾人望去，只見那士兵正指著貨艙角落的一個木箱 —— 那里面裝的是改造土炮的零件，雖然用麻布裹著，但露出了一截鐵箍。

劉彪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一腳踢開木箱，鐵箍滾了出來。

他拿起鐵箍，臉色驟變：“這是炮箍！

你們運糧食，帶炮箍做什么？

說！

是不是給亂匪送兵器的？”

蕭承志心中一緊，隨即有了主意。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劉參將，實不相瞞，這炮箍是給潯州府的團練準(zhǔn)備的。

最近長毛鬧得厲害，知府大人怕縣城不安全，讓咱們蕭家?guī)兔Σ少I些兵器零件，組建團練 —— 這事，周總兵也是知道的，參將若是不信，可以去問周總兵。”

他說著，悄悄塞給劉彪一個更大的錢袋，里面裝著五十兩銀子：“參將辛苦，這點心意，還請參將笑納。

咱們都是為官府辦事，沒必要傷了和氣，您說對吧？”

劉彪掂量著錢袋，又看了看那炮箍 —— 確實像是團練用的土炮零件，不像是太平軍的制式兵器。

他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計較：“既然是給團練準(zhǔn)備的，為何不早說？

差點誤了大事！”

他揮手道：“行了，搜也搜了，沒什么問題，讓他們走吧！”

士兵們停下動作，劉彪又警告道：“蕭公子，下次再運這些東西，可得提前跟周總兵打個招呼，免得再出誤會?！?br>
蕭承志笑著點頭：“一定一定，多謝劉參將通融?！?br>
劉彪帶著人離開后，眾人都松了口氣。

家丁擦著汗：“少爺，剛才真是嚇?biāo)牢伊?，還好您有辦法?！?br>
蕭承志卻臉色凝重：“劉彪雖然走了，但他肯定會去跟周鳳岐稟報 —— 咱們得盡快離開這里，說不定周鳳岐還會派人來攔?！?br>
王阿福連忙調(diào)整船帆， 加快速度，駛過三洲灘，朝著潯州碼頭而去。

蕭承志站在船頭，望著遠處的潯州城輪廓，心中思緒翻涌 —— 劉彪的攔截，絕非偶然，看來周鳳岐己經(jīng)對西江的商船加強了警惕，日后再想運送兵器糧草，怕是沒這么容易了。

就在此時，船尾傳來一陣馬蹄聲 —— 一艘小船從后面追來，船頭站著個穿短打的漢子，揮手喊道：“前面可是蕭公子的船？”

蕭承志望去，只見那漢子腰間系著個紅色腰帶，上面繡著個 “太平” 字樣 。

王阿福停下船，漢子跳上來，快步走到蕭承志面前，抱拳順道：“想必這位就是蕭公子了，在下秦日綱?！?br>
蕭承志眼睛一亮 —— 秦日綱！

歷史上太平天國的燕王，早年追隨石達開，勇猛善戰(zhàn)，是石達開的心腹。

“秦叔有禮了，我正是蕭承志?！?br>
蕭承志也是躬身抱拳“那邊情況如何？

金田的準(zhǔn)備，還順利嗎？”

秦日綱臉色凝重：“我軍剛起事千頭萬緒，石大哥讓在下轉(zhuǎn)告公子，轉(zhuǎn)道桂平，與石大哥會合。”

蕭承志心中一沉 —— 果然，太平天國的內(nèi)部矛盾，從一開始就存在了。

若是不能及時化解，就算金田**成功，日后也難免重蹈天京事變的覆轍。

他握緊拳頭：“我知道了。

咱們盡快趕到潯州碼頭，與趙老三匯合后，立刻去桂平?！?br>
秦日綱點頭：“蕭小哥放心，趙管事己經(jīng)在碼頭等著了?！?br>
與秦日綱交談許久，蕭承志己對太平軍有了大體的了解，正如石達開來信，臘月初十，金田舉事！

船漸漸靠近碼頭，蕭承志看到趙老三正站在碼頭邊，焦急地張望。

他心中一暖，快步走上前：“趙叔，辛苦你了?！?br>
趙老三見到他，松了口氣：“少爺，您可算來了！

周鳳岐的人剛才還在碼頭**，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們打發(fā)走。”

蕭承志點頭：“辛苦趙叔了。

糧船明日能過碼頭嗎？”

趙老三笑道：“放心吧少爺，那軍需官收了咱們的黃金，己經(jīng)答應(yīng)了 —— 明日一早，咱們的糧船就能過碼頭，首接去大湟江口?！?br>
蕭承志松了口氣，轉(zhuǎn)身望向潯州城的方向 —— 夕陽西下，余暉灑在城墻上，泛著金色的光芒。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關(guān)乎歷史的走向。

“秦叔，” 蕭承志轉(zhuǎn)向秦日綱，“明日糧船出發(fā)后，你先回桂平，我隨后就到。

另外，替我?guī)Ь湓捊o舅舅 ——不選邊，不**?！?br>
秦日綱點頭：“在下記住了，一定帶到?！?br>
蕭承志站在碼頭，望著西江江面的落日，心中充滿了決心。

他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更加艱難 —— 洪秀全以**神權(quán)御民，楊秀清的權(quán)力野心，清廷的圍剿，列強的覬覦，每一個都是難以逾越的障礙。

但他更知道，自己不能退縮 —— 因為他的肩上，扛著的不僅是蕭家的命運，更是**的未來。

夕陽漸漸沉入江面，夜色籠罩下來。

潯州碼頭的燈籠一盞盞亮起，映在江面上，宛如繁星。

蕭承志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道：“趙叔，安排人守好船，明日一早，準(zhǔn)時出發(fā)。”

“是，少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