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跟著陳九走進“陳記壽衣店”時,鼻尖先撞上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壽衣布料該有的漿糊味,也不是香燭的煙火氣,而是像曬了十年的舊書混著曬干的艾草,帶著點草木灰的暖意,又藏著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寒。
店鋪比想象中要大,前堂擺著幾排貨架,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壽衣,從綢緞馬褂到現(xiàn)代西裝,甚至還有件印著**圖案的童裝,看得林硯頭皮發(fā)麻。
柜臺后面的墻上掛著塊牌匾,寫著“生死有命”西個歪歪扭扭的字,墨色像是活的,在燈光下微微流動。
“坐。”
陳九扔給他一瓶礦泉水,自己則蹲在柜臺后翻找著什么,鐵皮柜被他拉得哐當響,“別碰貨架上的東西,尤其是那件童裝,沾了‘替身煞’,碰了會被小鬼纏上。”
林硯剛想伸手摸貨架邊緣的雕花,聞言趕緊縮了回來,乖乖坐在旁邊的竹椅上。
椅子是涼的,坐上去卻像有股熱氣從尾椎骨往上竄,驅散了剛才在樓梯間受的驚嚇。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銅鈴鐺,銹跡又重了些,卻不再發(fā)燙,安安靜靜的像塊普通銅疙瘩。
“二十年前的焚心案,是什么?”
他忍不住追問。
陳九從柜子深處翻出個落滿灰塵的木盒,聞言動作頓了頓,回頭看他的眼神帶著點探究:“你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嗎?”
林硯搖頭。
他是被人扔在孤兒院門口的,襁褓里只有張寫著“林硯”兩個字的紙條,連出生日期都沒有。
老院長說他是冬至那天撿來的,就把冬至當成了他的生日。
“冬至生的?”
陳九皺起眉,用手指在柜臺上劃了個奇怪的符號,“難怪……至陰之日生的孩子,最容易成為生魂養(yǎng)器?!?br>
他打開木盒,里面鋪著層暗紅色的絨布,放著幾張泛黃的報紙和一疊照片。
最上面的報紙標題觸目驚心——《城南舊樓突發(fā)大火,十三人無一生還,疑為**獻祭》。
旁邊的照片里,一棟燒得焦黑的老式居民樓塌了半邊,消防員正從廢墟里抬出蓋著白布的擔架,畫面邊緣有個模糊的身影,穿著件小小的嬰兒服,被一個看不清臉的女人護在懷里。
林硯的心臟猛地一跳。
那嬰兒服的款式,和他記事起穿的第一件衣服幾乎一模一樣。
“這是……二十年前的焚心案現(xiàn)場?!?br>
陳九拿起照片,指尖劃過那個模糊的嬰兒身影,“那天晚上,城南‘鬼樓’突然著火,樓里十三個人全被燒死了,死狀都一樣——心臟被燒得焦黑,身體其他地方卻完好無損。
官方說是**獻祭,其實是陰司在‘煉器’。”
“煉器?”
“用至陰之人的生魂,養(yǎng)一件能打通陰陽的法器?!?br>
陳九的聲音沉了下來,“那十三個人,全是冬至生人,你本該是第十西個。”
林硯的手指開始發(fā)顫:“我……我怎么活下來的?”
“因為有人替了你?!?br>
陳九指了指照片里那個護著嬰兒的女人身影,“這是**,當年她抱著你闖進火場,用自己的魂魄護住了你,還把這件鎖魂鈴塞進了你襁褓里。
她本該是陰司的人,卻反水護著你,最后魂飛魄散,連輪回的機會都沒留下。”
銅鈴鐺突然變得冰涼,林硯捏著它,指腹傳來一陣刺痛,像是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
他這才注意到,鈴鐺內側刻著個極小的“硯”字,筆畫歪歪扭扭,像是女人用指甲刻上去的。
原來老院長說的“身上帶著東西”,不是指胎記,而是這個鈴鐺。
原來他不是沒人要的野狗,他的娘,曾用命換了他的活。
“趙疤臉說我是漏網之魚……”林硯的聲音有點哽咽,“陰司為什么非要抓我?”
“因為鎖魂鈴沒煉成?!?br>
陳九拿起另一張照片,上面是個穿著官服的中年男人,面白無須,眼神陰鷙,“當年負責煉器的是崔判官,他本想把你煉成‘活器’,既能勾魂,又能載人魂魄穿梭陰陽。
結果**毀了他的計劃,他記恨至今,這些年一首在找你,想把你抓回去重新煉?!?br>
林硯想起手機上的倒計時,心里一緊:“那72小時是什么意思?”
陳九剛要說話,店鋪門口的風鈴突然叮鈴作響。
不是風動,而是風鈴自己在抖,黃銅鈴舌上凝結出一層白霜,顯然是有“東西”進來了。
“晚上不做死人生意?!?br>
陳九頭也不抬,從柜臺底下摸出個桃木劍,“滾?!?br>
門口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像是有個小孩在踮腳走路。
緊接著,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陳爺爺,我找我媽媽……”林硯循聲望去,只見門口站著個穿紅棉襖的小女孩,梳著兩個羊角辮,臉色白得像紙,眼睛卻黑得嚇人,首勾勾地盯著貨架上那件**壽衣。
陳九的臉色沉了下來:“甜甜?
你怎么跑出來了?
**不是讓你在‘往生橋’那邊等著嗎?”
小女孩沒說話,只是慢慢抬起手,她的手腕上纏著根紅繩,繩子末端拴著個紙扎的小人,小人的臉竟然和林硯有七分像。
“她讓我把這個給你。”
小女孩把紙人遞過來,聲音突然變得尖利,“她說,用你的血喂飽它,就能換我娘回來……”話音未落,紙人突然動了!
它的胳膊腿像活的一樣屈伸著,紙臉上的眼睛里滲出黑色的墨汁,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發(fā)出“滋滋”的聲響,像是在腐蝕地板。
林硯嚇得猛地站起來,手里的銅鈴鐺突然爆發(fā)出一陣嗡鳴,震得他虎口發(fā)麻。
小女孩被鈴聲嚇得尖叫一聲,紅棉襖下突然露出無數(shù)根細黑的線,像皮影戲的提線木偶,被人從門外拽著往后退。
“是崔判官的人!”
陳九低喝一聲,桃木劍帶著風聲劈過去,斬斷了幾根黑線。
黑線落地后***變成小蛇,很快又化作黑煙消失了。
小女孩被拽出門外,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那個紙人掉在地上,還在不停地扭動,紙臉對著林硯,像是在笑。
陳九一腳踩在紙人上,掏出張**的符紙貼上去,紙人瞬間冒出黑煙,很快燒成了一灘黑灰。
他喘著氣,軍大衣的扣子崩開了兩顆:“**,崔判官這老東西,竟然用‘牽魂術’操控小鬼來試探你?!?br>
林硯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黑灰,突然想起個事:“剛才那小女孩說,用我的血喂紙人……生魂養(yǎng)器的血,能活死人,肉白骨,對陰物來說是大補。”
陳九撿起地上的符紙灰燼,眉頭擰成個疙瘩,“看來倒計時不是崔判官搞的鬼,他還沒這本事算得這么準?!?br>
就在這時,林硯的手機又亮了。
這次不是短信,而是彈出一張照片——照片里是陳記壽衣店的后堂,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正站在一口井邊,手里拿著個和林硯一模一樣的銅鈴鐺,斗篷下露出的手腕上,有個和趙疤臉后頸一樣的“鬼”字印記。
照片下方還有一行字:子時三刻,食骨井見,帶鈴來換,否則……后面的字被血紅色的墨跡蓋住了,只能隱約看見“孤兒院”三個字。
林硯的瞳孔驟然收縮。
孤兒院!
他在那里待了十六年,那里有他唯一的念想,有老院長的墳,有他偷偷藏起來的、和小伙伴們的合照!
“食骨井在哪?”
他抓住陳九的胳膊,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他們想對孤兒院做什么?”
陳九看著照片,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食骨井就在這鋪子底下,是連接陰陽兩界的通道,里面養(yǎng)著崔判官的‘噬靈蠱’。
他們讓你帶鈴去,是想……”他話沒說完,店鋪后堂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像是有什么重物砸穿了地板。
緊接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從后堂飄過來,混雜著孩子們的哭喊聲,清晰得仿佛就在耳邊。
林硯手里的銅鈴鐺再次發(fā)燙,這次燙得驚人,像是要燒起來一樣。
他甚至能聽見鈴鐺里傳來無數(shù)細碎的聲音,像是很多人在同時說話,其中一個溫柔的女聲尤其清晰,一遍遍重復著:“別去……快跑……”是***聲音?
后堂的地板又塌了一塊,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洞口,隱約能看見有什么東西在里面蠕動,發(fā)出“咕嘟咕嘟”的聲響,像是在沸騰。
陳九抄起桃木劍,往軍大衣里塞了幾張符紙:“你在這等著,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林硯抓起桌上的水果刀——那是陳九削蘋果用的,緊緊攥在手里,“他們拿孤兒院威脅我,我不能躲著?!?br>
陳九看了他一眼,少年的眼睛在燈光下亮得驚人,像淬了火的鋼,那股倔強的勁兒,和二十年前那個闖進火場的女人一模一樣。
“跟上?!?br>
老頭沒再勸阻,轉身掀開柜臺后的布簾,露出通往后堂的門。
門是虛掩著的,門縫里滲出暗紅色的光,像有血在流淌。
林硯深吸一口氣,握緊發(fā)燙的銅鈴鐺和冰冷的水果刀,跟著陳九走進后堂。
他沒注意到,剛才被陳九踩碎的紙人灰燼里,有一點火星沒滅,正悄悄鉆進他的鞋縫里,像顆等待引爆的種子。
后堂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原本堆放壽材的地方塌了個大洞,洞口邊緣的地板上布滿了抓痕,像是有什么東西從底下爬了出來。
而洞的旁邊,不知何時多了個皮影戲臺,臺上的皮影人正在跳舞,那些皮影的臉,赫然是孤兒院孩子們的模樣。
其中一個皮影舉著塊牌子,上面用鮮血寫著:還差一個
小說簡介
小說《鎖魂鈴:生魂養(yǎng)器》是知名作者“易餓易困”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林硯陳九展開。全文精彩片段:林硯覺得自己今天出門沒看黃歷。租住的老式居民樓在七樓,沒電梯,他剛爬到五樓,褲兜里的手機就震得跟抽風似的。掏出來一看,是房東張阿姨的奪命連環(huán)call,接通的瞬間,那標志性的大嗓門差點把他耳膜震破:“小林!這月房租漲五百,下午必須交齊,不然明天就卷鋪蓋滾蛋!”“張阿姨,上周不是才說……上周是上周,這周行情變了!”張阿姨的聲音像砂紙蹭過鐵板,“別廢話,交還是不交?”林硯捏著手機,指節(jié)泛白。他剛丟了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