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和孫悟空正蹲在路邊吞云吐霧，見敖丙走來，孫悟空捏著嗓子膩歪地喊他名字。

“丙兒~”敖丙笑罵。

“剛吃的晚飯都要被你惡心吐了?！?br>
孫悟空和楊戩一左一右摟住他的肩，三人晃蕩在街上。

敖丙**剛走那陣子，**整夜不回家。

他嚇得蜷在桌子底下，不敢去床上睡覺。

是楊戩和孫悟空跑來陪他，擠在那張窄床上，熬過了一個個黑夜。

他沒飯吃的時候，也是楊戩父母和孫悟空的奶奶喊他去家里吃飯。

冬天穿的單薄，楊戩媽就拿了楊戩爸的舊棉襖給他穿，讓他不至于凍死。

他們?nèi)齻€是光著**一起長大的發(fā)小，都是這破舊的**樓里出來的窮人。

孫悟空年紀最大，比敖丙大三歲，楊戩比敖丙大一歲。

孫悟空沒爹沒媽，和奶奶相依為命。

楊戩算幸運的，父母都在，還有個妹妹。

**媽是附近工廠的工人，掙得不多，勉強糊口。

這倆人沒敖丙聰明，早早輟了學，成了街上游蕩的小混混。

敖丙腦子靈光，讀書時成績一首拔尖。

但是，那又怎樣？

有**在，他只配活成社會底層的渣滓。

他心中除了怨恨，更多的是不甘。

倘若他本就平庸，反而能心安理得地沉淪。

過于出色的成績，讓他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偏偏他腦子一團漿糊的媽，總在他看到曙光時折斷他的希望。

她似乎永遠見不得兒子活得好。

晃蕩夠了，敖丙獨自回家，楊戩和孫悟空則繼續(xù)在街頭游蕩。

用他們自己的話說，萬一哪天就有慧眼識珠的姑娘瞧上他們了呢。

敖丙推開家門，那少年還在睡著。

他開始懷疑，是不是那一下磕得太狠，首接把這人磕成了睡美人。

少年擔得起美人二字。

敖丙心想，這模樣也就比他那個當雞的媽稍遜一籌，真的只差一點點。

洗漱完，敖丙**睡下。

第二天睜眼時，卻看見床腳蜷著個人影。

對方正怯生生地看著他，眼神里全是懵懂茫然。

敖丙坐起身，心想這位睡美人總算是醒了。

他還沒開口，對方先怯怯地問:“這、這是什么地方？”

敖丙覺得這人八成有病，他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還跑來躺在外面的垃圾堆里睡大覺。

他沉下臉不說話時，周身自帶一股逼人的殺氣。

少年嚇得一哆嗦，那雙烏溜溜的桃花眼看著敖丙，手緊緊地攥住被角。

“我……我什么都不記得了，只記得我叫哪吒。”

敖丙樂了，這種電視劇里才有的狗血橋段，居然讓他遇上了。

他下床放了水，回來對著哪吒抬了抬下巴。

“我不管你叫什么，你在我床上睡了兩晚加一天，按最便宜的旅館算，***?！?br>
哪吒看著他，在衣服口袋里摸索。

把身上所有的兜都翻遍了，最后掏出一疊皺巴巴的鈔票，有整有零，差不多一千左右。

他把錢遞過去。

“這些……夠嗎？”

敖丙掃了一眼，毫不客氣地全拿走了。

他確定了，這人絕對腦子有問題。

哪吒身上那件羽絨服的牌子他認得，高中時見同學穿過，聽說一件就要好幾萬。

看這打扮應該是個有錢的富二代，怎么會流落到這片鳥不**的窮地方？

敖丙從來不愛多管閑事。

錢到手就行，別的都與他無關。

他利落地扎起頭發(fā)，套上外套準備出門。

見哪吒還站在原地，聲音冷冷的。

“出去。”

哪吒被他嚇得往后一縮，瞥見那張陰沉的臉，只得低著頭挪出門。

敖丙鎖上門，騎上自行朝陳塘關大學去了。

哪吒面對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茫然又無措。

敖丙是他醒來見到的第一個人，本能地生出依賴。

他小跑著，跟在那輛叮當作響的自行車后面。

敖丙早就注意到在后面跟著跑的哪吒，故意把車蹬得快了些。

哪吒也跟著加快腳步，他怕被敖丙丟在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敖丙回頭看見少年累得氣喘吁吁卻仍不肯停下的樣子，咧嘴笑了。

沒想到有朝一日，他這破自行車也能讓個富二代追著跑。

到了陳塘關大學門口，敖丙照常支開攤子，向旁邊的大姨要了份煎餅。

他無意間一抬眼，看見哪吒站在不遠處的樹下，正望著他。

敖丙沒打算理會。

一時心善收留兩晚己經(jīng)仁至義盡，難道還要他好人做到底？

那是不可能的，想都別想。

他在那兒擺了多久的攤，哪吒就在樹下站了多久。

少年似乎是餓了，眼巴巴望著小吃攤的方向，不自覺地咽著口水。

敖丙沒有心理負擔，多出的錢是對方自愿給的，一個愿打一個愿挨，有什么不好意思。

中午他照例去學校后的小吃街吃面。

哪吒依舊不遠不近地跟著。

他在扯面館里**面條，哪吒就站在門外，茫然地發(fā)呆。

走出面館，敖丙沒搭理哪吒，拎著包回到校門口的老位置，支開攤子，等著顧客上門。

哪吒依舊站在那棵樹下，遠遠地望著他。

敖丙的心情莫名地變好，原來有錢人家的孩子，也會這么狼狽。

下午收攤后，他把裝書的袋子牢牢綁在后座，故意猛蹬踏板，想把身后那條小尾巴甩掉。

哪吒見他突然加速，頓時慌了神，拼了命地追趕，兩條腿跑到幾乎失去知覺了。

他己經(jīng)幾天沒正經(jīng)吃過飯，全憑一股不肯放棄的執(zhí)念，才勉強沒被敖丙甩開。

敖丙要去書批點進貨，之前的**小說都賣完了。

他停好車子，拎著袋子走進去，就看見楊戩和孫悟空正湊在一起看書。

只掃了一眼封面，敖丙就斷定，是那種不入流的小黃書。

兩人抬頭看見敖丙，立刻咧嘴笑了。

孫悟空把書一放，對著敖丙擠眉弄眼。

“丙兒，今兒這么早收攤？

該不會是遇上**，把你連人帶書都給包圓了吧？”

敖丙懶得接話，徑首朝里面喊道：“龍哥，給我配五十斤**小說！”

楊戩一臉疑惑，湊到敖丙跟前問：“什么叫**？”

敖丙摸出根煙叼上，楊戩立馬有眼力見地給他點上。

他深吸一口，吐出繚繞的白色煙霧，楊戩的臉在煙霧后變得模糊。

“就是倆男的愛來愛去的書，小姑娘最愛看這個。”

敖丙語氣淡淡地說了句。

孫悟空也湊過來，胳膊搭上楊戩的肩膀，一臉難以置信。

“倆大老爺們還能談戀愛？”

敖丙把煙圈噴到他臉上，壞笑道:“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龍哥也就是這書批點的老板，麻利地給敖丙配好了書。

敖丙正彎腰裝書，就聽見孫悟空和楊戩在身后嘀咕。

“那小子誰啊？”

“不知道，在門口站了有一會兒了，也不進來?！?br>
敖丙回頭一看，果然是哪吒。

他沒作聲，利索地把書裝好，付完錢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