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出院那天，我爸把我扔在公交站，自己打車走了。

理由是：我已經(jīng)墊付了六百塊，沒錢再為你浪費二十塊打車費。

我捏著口袋里僅有的兩塊錢硬幣，坐了一個小時的公交車回家。

推開門，我那個小我兩歲的弟弟喬繼明，正穿著一雙嶄新的阿迪達斯限量款球鞋，在客廳里

走來走去。

“哥，你看我這鞋帥不帥？兩千多呢！”他一臉得意。

我看著那雙鞋，又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洗得發(fā)白、鞋底快磨穿的帆布鞋，什么都沒說。

那是我用撿了三個月廢品的錢，換來的二十塊錢的“高檔貨”。

我爸從廚房探出頭，看見我立刻拉下了臉：

“死回來了？還以為你死在醫(yī)院了，趕緊的水池里的碗堆成山了，洗了給你記兩塊錢，就

當給你攢大學學費了?！?br>
他一邊說，一邊溫柔地看著喬繼明：

“我們繼明穿著真帥，像個大明星，走，爸帶你去吃肯德基。”

喬繼明歡呼一聲，路過我身邊時故意踩了我一腳。

“看什么看，窮鬼?！彼÷曕止?。

我低下頭，看著鞋面上那個骯臟的腳印，慢慢攥緊了拳頭。

這不是第一次了。

記憶里，這種對比從我記事起就存在。

小學三年級，隔壁班的李超穿了一條嶄新的牛仔褲，我羨慕得不行。

回家拉著我爸的衣角撒嬌，求了他一個晚上。

他正在看電視，眼皮都沒抬：“想要？行啊，那條褲子八十，你自己攢?！?br>
我翻出餅干盒做的存錢罐，倒出所有的零錢，數(shù)了三遍，才二十六塊五。

全是我?guī)图依锱芡荣I醬油、刷馬桶、倒垃圾，一毛一毛掙來的血汗錢。

“不夠。”他說。

“想要就把地掃了，給你記五毛，什么時候攢夠了，什么時候買。”

為了那條褲子，我像個瘋了的小陀螺。

每天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搶著干活。

冬天的水龍頭，流出來的水像冰碴子，我的手生了凍瘡，又紅又腫，裂開一道道細細

的口子，沾水就疼。

我爸看見了，只會從抽屜里扔給我一盒廉價的蛤蜊油。

“涂上，別耽誤干活，看你這么可憐，今晚洗碗給你漲到兩塊五。”

多出來的五毛錢，在那時的我看來是天大的恩賜。

我花了整整四個月，終于攢夠了八十塊。

當我把那堆零錢興奮地捧到他面前時，他數(shù)完卻皺起了眉：

“現(xiàn)在天都冷了，那條褲子是夏天穿的，現(xiàn)在買簡直浪費錢，這錢我先替你存著，回頭算你

下學期的書本費?！?br>
那年冬天，我依然穿著袖口磨破的舊棉襖。

而喬繼明，正穿著剛買的新款羽絨服，在雪地里打滾。

我忍不住問：“爸，弟弟為什么不用干活就能穿新衣服？”

他一邊給弟弟拍身上的雪，一邊理所當然地說：

“他是你弟弟，你當哥哥的不應該事事讓著他嗎，繼明跟你不一樣，將來是要過好日子的?！?br>
那時我不懂，什么叫不一樣。

我只以為，是我干的活還不夠多，攢的錢還不夠換來那種“免費”的**。

現(xiàn)在我懂了。

在他的世界里，弟弟是家人，是投資。

而我，是外人，一個掙生活費的工具。

我走進廚房，看著堆積如山的油膩碗碟，我把手伸進刺骨的冷水里。

洗完后，我拿出藏在口袋里的賬本，一筆一劃地寫下：

“高三，暈倒住院，欠款600元。”

“目標：逃離這里?！?br>
“第一步：考一個最遠的大學?！?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