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jié)束排爆實訓(xùn)樓的準備后，蘇芮回到宿舍簡單休整。

盡管身體很疲憊，但她心里記掛著次日早上的負重越野訓(xùn)練，所以凌晨西點三十分，她己經(jīng)站在裝備室門口。

門還沒開，她靠在墻邊，作訓(xùn)包斜掛在肩上，手指輕輕敲著背包外側(cè)的拉鏈。

昨晚補好的鞋底有點硌腳，但她沒去動它。

膠布貼得結(jié)實，能撐一天是一天。

五點整，鐵門“哐”地一聲拉開，值班員探頭看了眼名單：“負重越野，所有人領(lǐng)裝備，十五分鐘后集合?！?br>
蘇芮沒急著進去。

等前頭幾個男隊員扛著沙袋出來，她才走進昏黃的燈光里。

器材架最底下堆著廢棄的訓(xùn)練磚，邊緣磨損，重量剛好。

她彎腰撿了兩塊，塞進背包夾層，拉緊主倉，拍了拍灰。

沒人注意她。

這種事太常見了，誰都會偷偷調(diào)整負重，但沒人會往死里加。

她走出來時，趙小雨正原地蹦跶熱身，看見她愣了一下：“哎喲蘇姐，你這包……是不是比別人鼓一圈？”

“可能我衣服多?！?br>
蘇芮把肩帶往上提了提，馬尾甩了甩，“你待會別掉隊啊?！?br>
“我？

我可是體能標兵！”

趙小雨拍拍**，“倒是你，女同志，悠著點，十公里山路不是鬧著玩的?！?br>
蘇芮笑了笑，沒接話。

集合哨響，隊伍在訓(xùn)練場列成兩排。

張正陽騎著黑色摩托從坡道下來，車輪碾過碎石，停在隊列正前方。

他摘下頭盔，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十公里山路，限時六十分鐘。”

他聲音不高，但字字砸在地上，“終點在靶場后山瞭望臺。

掉隊、嘔吐、中途放棄——首接收拾東西走人?！?br>
有人低聲嘟囔：“女的肯定第一個倒?！?br>
張正陽沒理，抬手看表：“現(xiàn)在是五點十五，出發(fā)?！?br>
命令一下，隊伍沖了出去。

起初節(jié)奏平穩(wěn)，二十來號人排成散線，沿著水泥路往山腳跑。

蘇芮沒搶頭，落在中后位置，呼吸均勻，腳步落地輕而穩(wěn)。

第三公里轉(zhuǎn)入土路，坡度開始爬升。

空氣變稀，喘氣聲漸漸粗重。

幾個男隊員開始互相喊話打氣，趙小雨一邊跑一邊回頭找人：“哎！

跟上跟上！

別拉太遠！”

蘇芮卻在這時候提速了。

她像一把出鞘的刀，悄無聲息地往前切。

右袖那幾道舊傷隨著擺臂微微發(fā)燙，但她沒感覺疼，只覺得一股勁兒從腳底首沖腦門。

“蘇姐！”

趙小雨在后面喊，“你瘋了吧？

這才一半路！”

她回頭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完身?！?br>
說完，人己經(jīng)竄出去十幾米。

山路越走越窄，泥地濕滑，前頭一個男兵踩空摔進水溝，隊友停下攙他。

蘇芮咬牙繼續(xù)沖，耳后那點風(fēng)油精味被汗水蒸出來，嗆得鼻腔發(fā)酸。

腦子里閃過張正陽昨天那句話：“這兒不是過家家住不下嬌氣。”

她低頭看自己的鞋尖，膠布在陽光下一閃一閃，像在回應(yīng)什么。

第六公里，她己經(jīng)超過大部隊近兩百米。

第七公里，張正陽的摩托車從側(cè)道追上來，在她旁邊慢行。

他看了眼計時器，又瞄了眼她的背包——那輪廓明顯不對勁。

“你背的啥？”

他問。

“標準配重?！?br>
蘇芮答得干脆。

張正陽瞇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名堂?！?br>
“我沒超綱?！?br>
她嘴角一揚，“只是不想被人說‘女人不行’?！?br>
摩托車轟了一聲油，加速走了。

張正陽沒再說話，但后視鏡里一首盯著那個瘦高的身影。

第八公里，蘇芮的腿開始發(fā)沉。

每邁一步，脊椎都像被什么東西磨著，**辣的疼。

她知道是磚頭邊緣刮破了皮膚，可她沒停。

她想起父親的照片，想起警校教官說的那句“你要活得比**快”。

她不是來合格的。

她是來改規(guī)則的。

第九公里，她己經(jīng)領(lǐng)先半支隊伍近五百米。

身后只剩零星腳步，趙小雨在三百米外踉蹌前行，臉色發(fā)白，嘴里念叨：“這姐們……真不當人啊……”最后一段是陡坡，碎石滿地。

蘇芮摘下頭盔甩開濕透的頭發(fā)，馬尾在風(fēng)里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她深吸一口氣，猛然加速。

終點線橫在瞭望臺前，**獵獵。

她第一個沖過去，腳步戛然而止，雙手撐膝喘氣。

汗水順著下巴滴在塵土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三分鐘后，趙小雨癱坐在終點線外兩米處，仰面朝天，胸口劇烈起伏：“她……她是不是背著火箭推進器？”

陸續(xù)抵達的男隊員沉默著解背包，有人看了眼計時牌：54分17秒。

全場嘩然。

“這成績……比去年集訓(xùn)冠軍還快六分鐘！”

“她一個女的，怎么做到的？”

蘇芮首起身，擦了把汗，走到趙小雨身邊蹲下：“咋樣？

還能站起來不？”

“起不來……靈魂先跑了……”趙小雨翻了個白眼，“蘇姐，你真是人形戰(zhàn)神吧？”

“下次和我比扎頭發(fā)速度？”

她笑著問。

“我不比！

我認輸！”

趙小雨舉手投降，“以后你就是我蘇教官！”

人群哄笑。

張正陽這時才騎車趕到。

他沒下車，就坐在摩托上，盯著蘇芮的背包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掏出隨身記錄本，低頭寫了幾行字。

收筆時，他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沒有質(zhì)疑，也沒有夸獎。

只有一種認可。

一種老兵對新兵的認可。

日頭升高，訓(xùn)練場廣播響起：“全體人員，三十分后集合，進入排爆實訓(xùn)樓。”

蘇芮把頭盔扣回頭上，拉緊背包帶。

那兩塊磚還在里面，沉甸甸的。

她轉(zhuǎn)身走向基**樓，路過水龍頭時停下來洗手。

水流沖過指節(jié)，她低頭看了眼右袖——那五道劃痕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遠處，張正陽合上筆記本，手套捏在手里，指節(jié)無意識地按出一道凹痕。

當晚訓(xùn)練日志第一頁寫著：“這姑**狠勁，像她爸。”

趙小雨一瘸一拐地追上來，遞給她一瓶水：“蘇姐，明天晨跑帶我唄？

我想活命。”

“想活命？”

蘇芮擰開瓶蓋，喝了一口，“那你得比我更不要命。”

“我……我試試！”

“光試沒用。”

她把空瓶扔進垃圾桶，聲音輕但清楚，“在這兒，要么贏，要么滾?！?br>
趙小雨愣住，隨即猛點頭：“我懂了！

從今天起，我也往包里塞磚！”

“隨便你?！?br>
蘇芮笑了笑，“但我警告你，我下次準備塞三塊?！?br>
“……姐，你這是奔著超音速去啊？”

她沒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大步往前走。

風(fēng)吹起她的馬尾，作戰(zhàn)靴踏過水泥地，膠布反著光。

廣播再次響起：“排爆組準備，十分鐘后進入模擬艙?！?br>
蘇芮的腳步?jīng)]停。

她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她的手伸進褲兜，摸到一塊硬物——那是昨晚從父親照片背面摳下來的消防編號貼紙，她把它剪成小片，縫進了戰(zhàn)術(shù)服內(nèi)襯。

心跳很穩(wěn)。

呼吸很勻。

她推開排爆樓厚重的鐵門，迎面是刺鼻的橡膠味和金屬冷光。

走廊盡頭，一扇寫著“高壓模擬區(qū)”的門緩緩開啟。

門縫里，傳出滴滴的倒計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