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稍歇的間隙，日軍的步兵像螞蟻似的涌了上來。

小**抹了把臉，往三十米外的標(biāo)記牌瞅了眼——那是塊染血的木板，插在焦黑的土地上，像根催命符。

“等他們過線！”

楊書生的聲音嘶啞得厲害，“聽我命令再開火！”

小**攥緊了三八式，手指扣在扳機(jī)上。

炮火把陣地炸得坑坑洼洼，可他心里清楚，那道三十米的線，是這些剛學(xué)會開槍的弟兄們，唯一能攥住的生機(jī)。

炮火的硝煙還沒散盡，陣地外傳來日軍的皮鞋聲，踏在焦土上“咔噠”作響。

他們大概以為，這陣炮轟早把里面的黔軍炸成了碎末，竟大搖大擺地往前挪，槍托還隨意地扛在肩上。

“連長，**過線了！”

觀察哨的喊聲從戰(zhàn)壕那頭鉆過來，帶著點(diǎn)急。

楊書生猛地?fù)P起手臂，青筋在黝黑的胳膊上跳：“打！”

三十米的距離，**幾乎是平著飛出去的。

小**攥著三八式，閉著眼都能打中——他甚至能看見日軍臉上錯愕的表情，還沒等他們端起槍，槍聲就像爆豆似的響成一片。

**嗖嗖地鉆進(jìn)肉里，沖在最前的幾個日軍應(yīng)聲倒地，后面的人瞬間慌了神，舉槍的手都在抖。

“打完換家伙！”

楊書生的吼聲混著槍聲，他把空了的**往戰(zhàn)壕里一扔，反手抄起身邊的大刀，“跟他們拼了！”

小**抽刀的動作比誰都快。

剛才那陣齊射沒什么準(zhǔn)頭，卻把日軍的隊(duì)形攪亂了，等他們反應(yīng)過來想射擊時，黔軍的弟兄們己經(jīng)像潮水似的撲了出去。

三十米的距離，幾步就到，刺刀撞大刀的脆響、嘶吼聲、慘叫聲瞬間擰成一團(tuán)。

他劈翻一個日軍，余光瞥見身邊的新兵——就是剛才被他按在地上的那個，此刻正閉著眼亂砍，居然也劈中了對方的胳膊。

小**突然明白，這三十米的距離，哪是什么瞄準(zhǔn)線，分明是把雙方拉到了同一條生死線上。

日軍的槍法再好，到了肉搏的份上，拼的不過是股狠勁。

而這股狠勁，黔軍最不缺。

小**一刀劈在日軍的槍托上，震得對方虎口發(fā)麻，槍應(yīng)聲落地。

他沒給對方反應(yīng)的機(jī)會，刀柄順勢往前一頂，正撞在日軍胸口，那**悶哼一聲彎下腰，小**反手一刀，刀背重重砸在他后頸，人頓時軟倒在地。

“小心身后！”

楊書生的吼聲剛到，小**就覺后頸一涼，他猛地矮身，一把日**刀擦著他頭皮劃過。

他借著矮身的力道，刀柄向后狠狠一撞，聽見身后“哎喲”一聲，隨即轉(zhuǎn)身，大刀橫劈過去，正砍在對方肩膀上。

日軍顯然沒料到這群裝備簡陋的士兵會這么悍勇，剛才還囂張的氣焰瞬間被打散。

有個**想往后退，卻被楊書生盯上，他大刀一揮，首接挑飛對方的**，左手拽住對方的衣領(lǐng)，右手刀背猛擊太陽穴，動作干脆利落。

“別讓他們退！”

楊書生吼著，腳下還踩著一個想爬起來的**，“往前壓！”

小**跟著人群往前沖，腳下的土地被血浸得發(fā)黏。

他看見剛才那個閉著眼亂砍的新兵，此刻己經(jīng)敢睜著眼拼殺，雖然動作笨拙，卻死死咬住一個日軍不放；還有個傷了腿的老兵，坐在地上，手里的**沒了**，就用槍托砸，硬是把一個日軍砸得滿臉是血。

日軍的陣型徹底散了，開始往后潰逃。

楊書生哪肯放過，提著刀帶頭追：“砍翻一個夠本，砍翻兩個賺一個！”

小**跟著追了幾步，突然瞥見側(cè)面有個日軍舉槍瞄準(zhǔn)了楊書生。

他想也沒想，猛地?fù)溥^去撞在那日軍身上，兩人滾作一團(tuán)。

日軍的槍走火了，**擦著楊書生的耳朵飛過。

“**！”

楊書生回頭一看，嚇得魂都飛了，反手一刀解決掉身邊的**，趕緊來拉小**，“你小子不要命了！”

小**從地上爬起來，胳膊被劃了道口子，血正往外滲，他咧嘴一笑：“連長你不是說，砍翻兩個賺一個嗎？”

楊書生又氣又笑，照著他**踹了一腳：“滾！

先顧好你自己！”

黎明的曙光把戰(zhàn)場染成一片血紅，潰散的日軍跑得沒了影。

弟兄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身上的傷口滲著血，卻沒人喊疼，眼里都亮得很。

小**靠在一棵斷樹上，看著滿地的狼藉，突然覺得剛才的后怕都變成了滾燙的熱流。

他摸了摸腰間的刀，這刀還是剛?cè)胛闀r楊書生給的，現(xiàn)在刀柄己經(jīng)被他攥得發(fā)亮。

“看啥呢？”

楊書生遞過來一塊干糧，“吃點(diǎn)，補(bǔ)充力氣?！?br>
小**接過干糧，咬了一大口，邊嚼邊說：“連長，咱剛才是不是超帥？”

楊書生笑罵：“帥個屁！

下次再這么拼命，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嘴上這么說，眼里的笑意卻藏不住。

楊書生的聲音突然沉了些，帶著硝煙熏過的沙?。骸皩α?，三營營長沒了?！?br>
他頓了頓，從懷里掏出張皺巴巴的紙，“我把你今天的表現(xiàn)和那個三十米的法子報(bào)給了團(tuán)部，團(tuán)座批了，讓你當(dāng)一連三排排長?！?br>
小**愣住了，手里的大刀“當(dāng)啷”掉在地上。

“眼下沒人補(bǔ)充，就十個弟兄，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兵。”

楊書生踢了踢他的腳，“扛得起嗎？”

小**猛地立正，右手攥得發(fā)白：“是！

保證帶好他們！”

楊書生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上過軍校？”

指尖的老繭蹭過他的軍裝，“躲炮的法子，還有那三十米的算計(jì)，不是莊稼漢能琢磨出來的?！?br>
小**撓了撓后腦勺，土灰混著血漬在臉上畫出幾道印子：“就……平時愛瞎看書，自己瞎琢磨的。

原本是想考軍校的，誰知道半道讓人騙到了貴州……后來的事，連長你也曉得了?！?br>
楊書生沒再追問，只是眼神沉得像蘇州河的水。

他忽然抓住小**的胳膊，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頭：“不愿說就不說，別哄我。”

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diǎn)說不清的懇求，“要是我死了，幫我?guī)Ш眠@群兄弟。

讓他們……少死幾個。”

小**的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狠狠點(diǎn)頭。

他望著那十個蹲在戰(zhàn)壕邊擦槍的老兵，突然覺得肩上的槍比剛才沉了十倍——那不是槍，是沉甸甸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