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墜落

電梯停在十七樓已經四十三分鐘了。

林靈盯著手機上的時間，17:43，數(shù)字在碎裂的鋼化膜后面像一灘凝固的血。她聞到焦糊味，不是電梯井傳來的，是從她自己身上——剛才那杯潑出去的咖啡正順著香奈兒仿款外套往下淌，在肚臍位置洇出一個不規(guī)則的圓。

"開門。"她拍打著金屬門，指甲在漆面上刮出刺耳的尖叫，"*****開門！"

沒人回應。十七樓是頂樓，這棟回遷房的電梯從交付那天起就患有先天性心臟病。林靈知道，她在這棟樓里住了兩年，知道電梯會在哪些樓層咳嗽，在哪些樓層喘息，知道它最終在十七樓停止呼吸時，會發(fā)出怎樣一種類似老人吐痰的咕嚕聲。

她不該上來的。

手機信號格是空的。林靈瘋狂點擊屏幕，微信界面停留在最后一條消息：「李阿姨，我今晚帶朋友回來，麻煩留個門。」發(fā)送時間是17:00，對方沒有回復。李阿姨從不回復消息，她只是看，然后在做晚飯時把門敞開一條縫，仿佛那道十厘米寬的陰影就是她的已讀回執(zhí)。

焦糊味更濃了。林靈突然意識到這不是咖啡的味道。

她抬頭看向電梯頂部的通風口，鐵皮格柵后面有紅光在閃爍，像某種生物的瞳孔。煙是從那里下來的，帶著塑料燃燒的甜膩，還有蛋白質焦化的腥氣。十七樓，頂樓，只有一戶人家——李阿姨把頂樓躍層改成了七間出租房，她自己住在樓下那層，樓梯口焊著一道鐵門，掛著三把鎖。

林靈開始砸門。用高跟鞋的細跟，用手機的棱角，用指關節(jié)在金屬表面敲出摩斯電碼般的節(jié)奏。她想起三個月前搬進來時，李阿姨用那把生銹的鑰匙打開鐵門，鑰匙在鎖孔里轉動的聲音像骨頭在關節(jié)里摩擦。

"李阿姨！"她喊，"著火了！開門！"

回聲在電梯轎廂里碰撞，碎成更小的碎片。煙已經漫到她的膝蓋位置，像某種活物在攀爬。林靈蹲下來，把臉埋進咖啡漬斑斑的外套領口，那里面還殘留著廉價香水的尾調——梔子花混著乙醇，是她在拼多多九塊九包郵的戰(zhàn)利品。

她想起自己為什么上來。下午在直播間賣了四十七單假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