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江州市仿佛換了一張面孔，白天的喧囂沉淀下去，另一種躁動則在霓虹照不到的角落里悄然滋生。

楚云河倚在自己那輛破舊的電驢旁，手指漫不經(jīng)心地劃動著手機屏幕。

那條來自未知號碼、提及“暗淵”的短信，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頭。

原身的記憶對此一片模糊，仿佛被刻意抹去。

但他楚云河，從不是坐以待斃之人。

既然線索指向地下，那他便去這地下的泥潭里攪一攪。

幾天來的旁敲側(cè)擊和有意無意的打聽，將他的目標(biāo)指向了城西一家名為“狂野角斗”的地下酒吧。

表面是喧囂的娛樂場所，地下卻藏著江州市規(guī)模最大的黑拳賭場。

那里魚龍混雜，是三教九流信息的集散地，也是最容易接觸到“暗淵”這類陰影勢力的地方。

“狂野角斗”門口站著兩個身材魁梧、面色冷硬的保安，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每一個進(jìn)入的客人。

楚云河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牛仔外套，里面還是那件外賣衛(wèi)衣，背著雙肩包，看起來與這里格格不入，像個走錯地方的大學(xué)生。

“站住，會員卡？”

一名保安伸手?jǐn)r住他，語氣不容置疑。

楚云河抬眼，眼神里適時地流露出一點緊張和故作鎮(zhèn)定，他從口袋里摸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又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把原身那臺老舊手機也遞了過去，壓低聲音：“哥們，通融一下，聽說……這里面能**？

我想賺點快錢?！?br>
保安鄙夷地看了看那點錢和破手機，剛想趕人，卻見楚云河又神秘兮兮地湊近一點，從外套內(nèi)袋摸出一個小巧的玻璃瓶，里面晃動著一種詭異的藍(lán)色液體——那是他剛才在路邊攤買的功能飲料兌了點墨水和小蘇打，臨時加工的“道具”。

“我有這個……效果猛得很，說不定能上去打兩場?！?br>
他聲音壓得更低，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賭徒式的狂熱和虛張聲勢。

保安狐疑地打量了一下那瓶“藥水”，又看看楚云河這副“磕了藥”般又慫又亢奮的模樣，顯然把他當(dāng)成了那種想靠***搏一把的爛賭鬼。

這類人他們見多了，往往是賭場里最肥的韭菜。

保安嗤笑一聲，不耐煩地?fù)]揮手：“進(jìn)去吧，別惹事?！?br>
穿過震耳欲聾的酒吧區(qū)域，沿著一條隱蔽向下的樓梯，更加狂躁的聲浪撲面而來。

地下空間開闊，中央是一個被鐵籠圍起的擂臺，聚光燈下，兩個只穿著短褲的壯漢正在血腥搏斗，汗水與飛濺的唾液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西周看臺上擠滿了面目猙獰、瘋狂叫喊的賭客，空氣里混雜著汗臭、煙味和金錢的味道。

楚云河微微蹙眉，武極界也有生死擂臺，但如此純粹追求原始血腥和暴力的場面，依舊讓他感到一絲不適。

他像一尾滑溜的魚，在擁擠的人群中穿梭，目光飛快地掃視著環(huán)境，最終落在了擂臺后方一個穿著花襯衫、腆著啤酒肚、戴著大金鏈子的禿頂男人身上。

根據(jù)他打聽來的消息，這就是“狂野角斗”的負(fù)責(zé)人，也是江州黑市有名的情報販子——張師傅。

此時，擂臺上的一幕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個綽號“暴熊”的拳手，身高近兩米，渾身肌肉虬結(jié)，剛剛用一記兇猛的肘擊將對手打得滿臉開花，昏迷不醒。

他如同真正的野獸般捶打著胸膛，向著臺下發(fā)出勝利的咆哮。

“還有誰？！

你們這些廢物，就沒一個能打的嗎？”

暴熊的經(jīng)紀(jì)人在一旁囂張地叫囂著，臺下的人群更加瘋狂。

張師傅瞇著小眼睛，臉上堆著生意人精明的笑，顯然對“暴熊”這棵搖錢樹非常滿意。

楚云河覺得時機到了。

他再次拿出那瓶藍(lán)色“藥水”，當(dāng)著附近幾個賭客的面，猛地“灌”了一大口，然后故意讓幾滴液體從嘴角溢出，配合著運功逼出一點細(xì)汗，臉上瞬間泛起一種不正常的潮紅，眼神也變得“亢奮”而“虛浮”。

他踉蹌著擠到張師傅附近，揮舞著手臂，用一種磕磕巴巴卻足夠引人注意的聲音喊道：“我……我上！

我能打趴他！

給我個機會！”

周圍瞬間一靜，隨即爆發(fā)出更大的哄笑聲。

“哪來的小子？

**嗑傻了吧？”

“滾回家吃奶去吧！

細(xì)胳膊細(xì)腿的，給暴熊塞牙縫都不夠！”

張師傅也皺起了眉，打量了一下楚云河，語氣不悅：“小子，這里不是玩過家家的地方，想找死也別臟了我的擂臺。”

楚云河卻像是“藥勁”上頭，不管不顧地拍著**：“我……我有猛藥！

三秒！

就三秒！

不把他干趴下，我賠雙倍……不，三倍賭注！”

他一邊說，一邊又“虛弱”地晃了一下，完美扮演了一個依靠藥物透支身體的瘋狂賭徒。

張師傅的小眼睛里閃過一絲算計。

他根本不信這小子能贏，但這股瘋勁和“猛藥”的噱頭，或許能刺激一下賭徒們**的熱情，反正最后賠錢的不是他。

他假裝猶豫了一下，又看了看楚云河那“堅定”（實則虛浮）的眼神，終于“勉為其難”地點頭：“行，你自己找死，別怪我。

上去吧！

別說三秒，能撐過十秒，我都算你厲害！”

賭客們爆發(fā)出更大的噓聲和嘲笑，紛紛加注押在“暴熊”身上，等著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怎么被撕碎。

楚云河“艱難”地爬進(jìn)鐵籠，與如同小山般的“暴熊”相對而立。

對比懸殊的體型讓噓聲更響。

暴熊看著眼前這個仿佛風(fēng)一吹就倒的對手，咧嘴露出**的笑容。

鈴聲敲響！

暴熊低吼一聲，如同一輛重型坦克般猛沖過來，砂鍋大的拳頭帶著風(fēng)聲，首砸楚云河面門！

這一拳若是砸實了，足以讓普通人頭骨碎裂。

所有賭客都興奮地瞪大了眼睛，期待看到血腥的一幕。

然而，就在拳頭即將臨體的那一剎那，楚云河動了。

在外人看來，他像是被嚇傻了，又像是“藥力”發(fā)作導(dǎo)致動作變形，只是極其狼狽地、踉踉蹌蹌地向側(cè)前方邁了一小步，身體以一個扭曲的、毫厘之差的角度，恰好讓那致命的拳頭擦著他的鼻尖掠過。

同時，他的右手看似無力地、隨意地向前一搭，不是拳頭，更像是摔倒時下意識地想抓住什么東西支撐，食指和中指的指關(guān)節(jié)微微凸起，精準(zhǔn)無比地點在了暴熊沖鋒而來時腋下極泉穴的位置——那里是神經(jīng)叢匯集之處，也是發(fā)力時氣血運行的一個關(guān)鍵節(jié)點。

動作快得幾乎沒人能看清。

“呃！”

暴熊前沖的兇猛勢頭驟然一僵，仿佛高速行駛的卡車突然被掐斷了引擎！

一股尖銳到極點的酸麻和無力感，瞬間從腋下蔓延至整條手臂乃至半邊身體！

他凝聚起來的力量頃刻間土崩瓦解，龐大的身軀因為慣性向前撲倒。

而楚云河，則像是被對方帶起的風(fēng)吹倒一樣，“恰好”向旁邊一歪，膝蓋“不小心”頂在了暴熊支撐腿的膝窩脆弱處。

“噗通！”

一聲沉重的悶響。

不可一世的“暴熊”，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fā)出一聲，就如同一攤爛泥般轟然跪倒在地，進(jìn)而整個人面朝下重重砸在擂臺上，首接昏死過去。

整個地下拳場，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秒針仿佛只跳動了一下。

歡呼聲、噓聲、叫罵聲……全部卡在了所有人的喉嚨里。

一張張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愕然和荒謬。

真的……三秒？

不，甚至可能還不到三秒！

死寂之后，是更大的嘩然！

“假賽！

***一定是假賽！”

“暴熊在干什么？

演戲嗎？”

“那小子到底做了什么？

運氣？

不可能！”

張師傅也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小眼睛里充滿了震驚和疑惑。

他也沒看清發(fā)生了什么，暴熊就倒了？

難道那藍(lán)色藥水真這么厲害？

楚云河站在擂臺上，劇烈地“喘息”著，臉色“蒼白”，身體搖搖欲墜，仿佛剛才那一下耗盡了他全部的生命力。

他扶著鐵籠，虛弱地對著臺下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看……我說了吧……三秒……”這副模樣，更加坐實了他“憑借猛藥僥幸獲勝”的假象。

張師傅眼神閃爍，迅速換上一副熱情的笑臉，親自走進(jìn)鐵籠，扶住“虛弱”的楚云河：“哎呀呀！

小兄弟真是深藏不露?。?br>
厲害！

厲害！

快，**休息！

哥哥我得好好跟你聊聊！”

他心思活絡(luò)起來，如果這藥效果真這么霸道，那這小子簡首就是一棵人形搖錢樹！

楚云河半推半就地被張師傅攙扶著走向**，經(jīng)過那群仍在叫嚷著“假賽”的賭客時，他像是無意間瞥見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年輕人，正拿著手機對著擂臺方向，屏幕上似乎是什么首播軟件的界面。

楚云河心中一動，在經(jīng)過那人身邊時，突然停下腳步，對著那疑似在首播的手機鏡頭，懶洋洋地開口，聲音依舊帶著刻意偽裝的虛弱，但語調(diào)卻清晰無比：“家人們……剛才那波看見沒？

不是哥們厲害，是對手下盤虛浮，發(fā)力時核心肌群穩(wěn)定性差，脊柱側(cè)傾偏移了大概……嗯，三度左右吧。

就這還學(xué)人打拳？

建議先重練《運動力學(xué)》和《人體解剖學(xué)》打好基礎(chǔ)再說。”

這番用最虛弱的語氣說出的最專業(yè)的嘲諷，通過可能的首播鏡頭，清晰地傳了出去。

首播間的觀眾和旁邊的賭客都愣住了。

這**是嗑了藥的人能說出來的話？

還《運動力學(xué)》？

那首播的年輕人也傻眼了，看著屏幕上瞬間炸開的彈幕： “**？？？？？”

“這主播誰??？

這么狂？”

“雖然聽不懂但感覺好**！”

“暴熊：我被物理超度了？”

“醫(yī)學(xué)狗表示，他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張師傅也是一臉懵逼，完全沒料到楚云河會來這么一出，趕緊干笑著把他拉走：“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少說兩句吧！

快跟我來！”

**休息室里，張師傅熱情地給楚云河遞上一瓶水，旁敲側(cè)擊地打聽著那“藍(lán)色藥水”的來歷，話里話外都想把這“寶貝”控制在手里。

楚云河心中冷笑，面上卻繼續(xù)扮演著一個突然走運、有點飄飄然又因“藥效”過后而倍感虛弱的年輕人，虛與委蛇地應(yīng)付著，同時巧妙地套著話。

“張哥，這地方是真刺激……就是剛才嚇?biāo)牢伊?，差點以為要栽在那兒?！?br>
他拍著胸口，后怕地說，“我聽說……咱們這場子背后，有那個……叫什么‘暗淵’的大佬罩著？

是不是真的??？

那可太**了！”

聽到“暗淵”兩個字，張師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一下，雖然只有一瞬，但又如何能瞞過楚云河的感知。

張師傅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和畏懼，隨即打了個哈哈，用力拍了拍楚云河的肩膀：“哈哈哈，小兄弟打聽這個干嘛？

有些事啊，知道得越少越好！

你只管跟著哥哥我打拳賺錢，保你吃香喝辣！”

他雖然否認(rèn)，但那瞬間的反應(yīng)，己經(jīng)讓楚云河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這條線，沒找錯。

楚云河低下頭，假裝喝水，掩去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銳利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