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利的叫罵混著砰砰砸門聲，像把生銹的鋸子，狠狠鋸斷了屋里剛攢起的一絲暖意。

蕭石和蕭玥嚇得渾身一哆嗦，手里的粗瓷碗“哐當”撞在一起，差點摔在地上。

蕭玥小嘴一癟，眼淚己經(jīng)在眼眶里打轉(zhuǎn)，蕭石慌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只讓她發(fā)出細碎的嗚咽，兩個孩子的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恐懼。

林笑笑的心瞬間揪緊，嗓子眼像是堵了塊石頭。

這動靜，來者定不是善茬。

混亂的記憶碎片里，一張刻薄的臉很快清晰——隔壁王大娘，村里出了名的長舌婦，愛占**宜還欺軟怕硬。

原主剛被送來時，她就扒著籬笆指桑罵槐，嘴里沒一句干凈話。

怕不是聽說新來的媳婦快病死了，特意來瞧熱鬧，說不定還想趁機撈點好處？

林笑笑深吸一口氣，指尖掐進掌心——她現(xiàn)在是這屋子的主心骨，絕不能慌。

她飛快地把剩下的糠皮野菜塞進柜子最深處，又將三個空碗塞到炕席底下，壓低聲音安撫孩子：“別怕，有嫂嫂在。”

她理了理皺成一團的舊衣，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沒那么狼狽，走到門邊卻沒立刻開，隔著門板沉聲問：“門外是誰？”

拍門聲頓了頓，隨即更響，王大**嗓門像被拔高的銅鑼：“裝什么裝！

快開門！

我是你隔壁王嬸子！

好心來看看，別真在屋里挺尸了！”

這話扎得林笑笑眉峰緊蹙。

她定了定神，拔開門閂，只拉開一道窄縫。

門外站著個西十多歲的婦人，褪色藍布衫裹著身子，頭發(fā)梳得油光水滑，插著根廉價木簪。

高顴骨、薄嘴唇，一雙眼睛正順著門縫往里瞟，那探究里，還藏著點沒遮沒掩的幸災樂禍。

見開門的是林笑笑，王大娘上下掃了她兩眼——見她雖臉色蒼白，卻站得穩(wěn)當，眼里的失望藏都藏不住，隨即撇著嘴嘲諷：“喲，還沒死呢？

看著挺精神，剛來就躺倒裝病，給誰看呢？”

林笑笑心頭竄起火氣，可初來乍到，不宜撕破臉。

她側(cè)身擋住對方的視線，語氣平淡：“勞王嬸掛心，就是有點不舒服，歇會兒就好。”

“最好是這樣?！?br>
王大娘哼了一聲，視線仍往屋里鉆，“你家蕭墨呢？

又進山了？

扔下個病秧子和倆小的，真放心。

昨天是不是煮啥好東西了？

我都聞著味兒了，別是偷偷吃獨食吧？”

林笑笑心里冷笑——是聞到靈泉水的甜味了，還是單純想來打秋風？

“王嬸說笑了，家里快揭不開鍋了，哪來的獨食？

就熬了點野菜糊糊?！?br>
她不動聲色地回。

“野菜糊糊？”

王大娘顯然不信，目光掃來掃去，突然落在林笑笑頸間——那枚灰白色石墜正從衣領里露出來。

她眼睛一亮：“你這墜子倒別致，拿來我瞧瞧？”

說著，手就往林笑笑脖子上伸。

林笑笑猛地后退，死死護住石墜——這可是她的**子！

她的反應讓王大娘更起疑心，語氣也硬了：“看看怎么了？

這么小氣！

不會是藏了啥好東西吧？

我可告訴你，村里沒我不知道的事！

蕭墨來歷不明，再加個你，別是帶了不干凈的東西……”污言穢語越說越難聽，蕭石氣得小臉通紅，攥緊了拳頭，卻不敢出聲；蕭玥再也忍不住，“哇”地哭了出來。

林笑笑正要反駁，忽然心念一動。

她瞬間換上虛弱的神色，猛地咳嗽起來，咳得首不起腰，還悄悄掐了自己一把，眼眶瞬間泛紅。

“王…王嬸子……”她氣若游絲地打斷對方，“我這病…郎中說…怕是會過人……”她故意朝著王大**方向咳了兩聲，手捂在嘴邊，看著格外難受，“正怕晦氣到鄰里…您…您還是離遠點好……”王大娘臉上的囂張瞬間僵住，猛地往后跳了一大步，像是見了瘟疫，臉色又驚又疑：“你…你說啥？

過…過人？！”

“是啊……”林笑笑繼續(xù)演戲，身子晃了晃，“渾身發(fā)熱…咳得厲害……多謝您來看我…等我好了…再去謝您……”說著，還作勢要往前挪。

“別過來！”

王大娘尖叫著后退，差點被門檻絆倒，臉都白了，“你好好歇著！

我就是路過！

路過！”

她像被燙到似的，頭也不回地跑了，到自家門口還回頭瞪了一眼，“砰”地關緊了院門。

林笑笑看著她的背影，首起身擦了擦眼角的生理性淚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對付這種人，嚇唬比講道理管用。

關上門插好門閂，屋里終于安靜下來。

蕭石和蕭玥瞪著她，尤其是蕭石，眼神里滿是驚疑——這個新嫂嫂，好像和他想的不一樣？

剛才是裝的？

林笑笑沒解釋，只是摸了摸蕭玥的頭：“別怕，壞人走了?！?br>
腹中的饑餓再次襲來，那點野菜糊糊根本不頂用。

靈泉水能恢復精力，卻填不飽肚子。

必須找點實實在在的吃的。

她看著破柜子里的幾顆種子——空間黑土地肥沃，可遠水解不了近渴。

等等，靈泉！

剛才混了靈泉水的糊糊，好像沒那么難咽，吃完還暖和了些。

這靈泉水，說不定能改善食物？

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她讓蕭石看著妹妹，自己走到灶臺邊。

生銹的鐵鍋、空蕩蕩的灶膛，她嘆了口氣，還是耐著性子把鍋刷干凈，倒進清水，又偷偷引了比上次多一倍的靈泉水。

接著，她狠了狠心，把小半袋糠皮全倒進鍋里，加了些撕碎的野菜，蓋好鍋蓋，對蕭石說：“石頭，幫嫂嫂找些柴火來，咱們煮點稠的?！?br>
蕭石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林笑笑，默默點了點頭，去院子角落搬來干柴。

林笑笑嘗試生火，半天沒成功，臉上沾了不少灰，還是蕭石悄悄幫著，才終于點燃灶膛。

火光跳躍，映著她專注的臉。

鍋里漸漸響起咕嘟聲，一股清冽的香氣慢慢散開，驅(qū)散了屋里的霉味和寒意。

那香氣很特別，像雨后的森林，又像清晨的田野，聞著就讓人精神一振。

蕭石和蕭玥盯著鍋，肚子“咕咕”叫得更響了。

熬了近半個時辰，糊糊變得粘稠。

林笑笑從柜子角落翻出個快見底的鹽罐，撒了一點點鹽，沒舍得放糖，盛了三碗。

“來，吃飯了?！?br>
蕭玥迫不及待地吹著氣小口吃著，眼睛一亮：“嫂嫂，好吃！”

蕭石遲疑地嘗了一口，瞬間睜大了眼睛——還是糠皮和野菜，卻沒了之前的剌喉和土腥味，反而帶著點清甜，咽下去后，一股暖流從胃里散開，渾身的寒意和虛弱都消失了，竟有了力氣！

他猛地抬頭看林笑笑，眼里滿是震驚——同樣的東西，怎么差這么多？

林笑笑也吃著，心里松了口氣。

靈泉水果然管用，雖然食材差，卻能提升口感和飽腹感。

一碗下肚，她的臉也多了點血色，手腳不再冰涼。

至少，靠著靈泉水和這點糧，他們能撐下去，還能慢慢改善體質(zhì)。

飯后，蕭石主動收拾碗筷，看林笑笑的眼神里，戒備少了，多了點好奇和依賴。

林笑笑拿著辣椒和西紅柿種子，琢磨著種進空間。

她借口休息躺回炕上，集中精神感應石墜，眼前景象一變，她進入了灰蒙蒙的空間。

踩在松軟的黑土地上，呼**充滿生機的空氣，她走到泉眼邊，捧起一汪泉水喝下，甘甜清冽，疲憊瞬間消散。

她小心翼翼地種下種子，用靈泉水澆透，剛做完，就感到一陣精神疲憊，連忙退出空間。

**著頸間的石墜，林笑笑心里滿是希望——等種子結(jié)果，食物危機就能真正緩解了。

窗外漸漸暗了，山里的夜晚來得快，氣溫也降了。

蕭墨，那個名義上的丈夫，什么時候回來？

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不像王大娘那樣咋咋呼呼，而是沉穩(wěn)又刻意放輕的動靜。

林笑笑的心瞬間提了起來，屏住呼吸側(cè)耳聽著。

腳步聲在籬笆外停了下來。

緊接著，是門閂被輕輕撥動的細微聲響。

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