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榕，鎮(zhèn)關(guān)**騎大將軍，河關(guān)郡沒人不知道他的事跡：陳榕是大周朝開國大將軍陳笠的后代，將門之后，自幼時就展露了非同一般的**天賦，三歲熟背兵法，五歲精于騎射，十一歲擒殺阿克罕，十六歲就能斬敵千人，年少有為，戰(zhàn)績赫赫。

陳家歷代為將，統(tǒng)領(lǐng)鎮(zhèn)關(guān)軍數(shù)百年，二百二十二年錫良族反周后，因舅舅陳戚在與錫良王察蒲真戰(zhàn)中重傷不治身亡，二十三歲的陳榕奉旨下北河關(guān)，接替舅舅職位掌管鎮(zhèn)關(guān)軍，只用不到半年時間，就將察蒲真打得退回金州河啞子渡以北不敢再進(jìn)。

不過，陳榕再英勇，陸九也無法對這位大英雄產(chǎn)生毫無任何崇拜之情。

這么多年，她在郡內(nèi)見過苛役無數(shù)，尤其是父親被抓時家中凄慘的景像，首到現(xiàn)在她仍記憶尤深。

那種恐懼和怨恨感實難消退，若不是為了尋親，鎮(zhèn)關(guān)軍她是打死都不會來的，更別說現(xiàn)如今每日在軍營里女扮男裝從軍行。

陸九在鎮(zhèn)關(guān)軍當(dāng)這兩年炊卒，成日家提心吊膽，既怕自己打仗時小命不保，又怕被人抓包女身，還要躲避軍隊里那幾個兵痞時不時的欺辱霸凌。

“活著可真不易！

要是我能當(dāng)上大將軍就好了，再也不用擔(dān)心被秦二那幾個老兵油子欺負(fù)?！?br>
陸九蜷著被秦二踢得青紫的小腿站在灶臺邊，齜牙咧嘴忍疼，忍得淚花都出來了。

“還要給這群***做飯！”

陸九這一灶專管右部·乙曲·周屯·左隊二隊里五十人的伙食。

本來她是和另一名炊卒輪班的，可那炊卒和戊什長關(guān)系好，經(jīng)常上賄裝病躲差，陸九年紀(jì)小，人長得豆芽菜一般，腸子沒油兜里沒錢的，欺負(fù)也就欺負(fù)了，所以戊什長并不管她。

前幾日戊什長扔給她一封張家家信，里頭說是**病己經(jīng)加重了。

陸九知曉說的是張大娘，她向戊什長請假未果，還要連著上五日班，本就心里難受，今兒又挨了秦二的踹，更有氣撒不出，便拿著盤子摔摔打打，最后還是乖乖洗菜切菜去了。

洗菜、切菜、挑水、燒水。

一勺粟米幾捆馬齒莧，就是一大鍋稀菜粥；再拿筐婆婆丁燙過水切碎碎的，煮了醋布拌野柿子，一大盆涼拌菜又好了；鍋里貼十幾個炊餅撈出來，給疊得齊齊整整，配著粥菜挨個分裝起來。

仲夏六月，夜里悶悶熱，估摸要下雨，陸九在灶臺上忙得熱火朝天，全身里衣都被汗打濕了，聞著自己酸臭的汗衣，陸九小臉苦的皺巴巴，好幾日都沒空洗澡，今晚怎么著也得去河里好好洗一洗。

營地里陸九推著棧車到各伍按列發(fā)伙食，戊什長衛(wèi)莽的要單送，丙伍伍長秦二的也要單送。

陸九早早就把這兩人的餐食放在布兜里裝好了，每個陶甕都用保溫筥包著。

保溫筥是陸九自己拿蒲草編的，以前就因為飯送晚了有點涼，被秦二呼過巴掌。

人弱總挨欺，必須得放聰明點，于是她翻來覆去想辦法，從地里拔蒲草編了個筥，筥里套小筥，再在夾層里裝上草灰，即便放上幾個時辰，還是熱乎乎的。

之后雖然還是被欺負(fù)，但陸九確實再沒有為飯冷挨打挨罵，保溫筥甚至得到過周屯長的夸贊，講她人小卻心細(xì)，手也巧。

給隊率和戊什長送完飯，還有幾個伍沒分飯，陸九借口解手，去給秦二單送。

一路上飯菜的香味兒飄進(jìn)陸九鼻子里，饞得她更餓了，跑一步肚子叫一聲，兩腿疲軟的發(fā)抖。

給**送完自己就能開吃了！

陸九心里默默念叨給自己打氣。

強(qiáng)撐著走到了地方，沒到秦二帳篷前呢，陸九就聽到里頭嬉笑打罵，正在說著各種葷話。

“哈哈你***惦記誰不好，非要惦記他的婆娘！”

這是秦二狗腿子庇粱的聲音。

“惦記？

呵，別瞧不起***我，老子前兩天還玩過他婆娘?！?br>
陸九耳朵一豎，聽出來這是秦二在說話。

“真的假？

大哥，不是吹牛？”

“這我能吹？

我什么都摸過來了！”

秦二像是在回味，低聲說了些什么，把帳篷里那幾個漢子逗得首叫。

“快撂開手吧大哥，他能是好惹的？”

膽小的劉碾子道。

“哎喲喂你別掃興！”

“就是就是?！?br>
“哥幾個還沒開過葷呢，大哥你得帶我們見識見識，試試女人的滋味兒啊?！?br>
“是啊，雖說咱不像大哥，能玩得起那種女人，但其他的咋不能試試了，下一回我們找?guī)讉€妹子一起樂呵樂呵?！?br>
里頭哄笑起來。

在軍營里混久了，陸九也知道那么點兒人事。

這聽起來秦二不像是找了營妓，他自己肯定也沒女人，軍營除了軍官，像秦二這種小兵是不允許私帶妻妾的，如今邊塞戰(zhàn)事緊張，為防人偷跑，平日里更不許兵卒回家的，如果秦二真的偷過葷，就說明要么他違反軍規(guī)帶女人進(jìn)來，要么偷的就是隨軍家眷。

陸九想了想，她知道鎮(zhèn)關(guān)軍里陳榕大將軍是有妻兒的，不過都在京陽都城內(nèi)，不曾來過邊關(guān)，校尉俞柳望鰥寡有兩年了，鄭都尉有妻女，但他家就在河關(guān)郡內(nèi)，夫人也沒有隨軍啊。

還會有誰呢？

陸九躲在秦二帳篷后面想來想去都想不出。

“大哥還是要小心點，這是要叫人告發(fā)了，可了不得了。”

“告發(fā)了又怎樣，你覺得他能管得了我！”

秦二梗著脖子道。

“話是這么說，可人家畢竟是**?！?br>
“那又如何！

有我舅舅在，他敢動我？”

“小聲點小聲點，別叫人聽去把咱們告了。”

“聽就聽，你看我怕嗎！”

話雖這么說，秦二的聲音還是弱了下去，逐漸聽不清人聲，隱隱約約只得幾句“行正同弟扯裂”。

陸九聽得摸不著頭腦，腦子里頭仍在想秦二到底偷的是什么家的婦人。

害，管他呢，狂成這樣，早晚得惹出事來。

陸九朝地上作勢呸了一下，呸完了才想起光顧著聽八卦，飯沒給人送去進(jìn)去呢，一會兒晚了又挨罵。

她捋了捋衣服抱著飯食，原地起跳了幾下，預(yù)備裝作氣喘吁吁剛來的樣子去叫門。

忽得肩上被人一拍。

“你在這干甚呢？”

登時，陸九的冷汗就下來了，第一反應(yīng)是自己被秦二那幾個人抓包了。

她僵著背回頭，發(fā)現(xiàn)不是秦二他們，而是一個笑瞇瞇的**哥。

陸九認(rèn)出來這是甲伍的伍長，叫劉蟬，平日里人很和善，之前還幫她運(yùn)過柴火，是個很不錯的人。

陸九見是他，松了口氣，可一秒心立馬又狂跳起來。

娘嘞！

他叫我這么大聲，要是讓秦二聽見了，可怎么得了！

“好人，好劉哥，別吱聲??！”

陸九緊張得縮成一團(tuán)，汗流浹背悄聲道。

“怎么了，你神色看起來不大對啊，你......誰在哪！”

完了，今天死定了。

背后傳來的一聲大吼，把陸九亂跳的心都喊死了，她憂怨得看了眼劉蟬，深呼吸，轉(zhuǎn)過頭，看著怒睜雙眼的秦二和他背后三三兩兩的小兵慘然一笑，然后顫顫巍巍地舉起飯食：“秦哥，給您送飯呢，晚餐，熱著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