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半，地鐵3號線剛到站，林晚就被洶涌的人潮推著擠出車廂。

她懷里抱著一個磨破邊角的帆布包，里面裝著今天剛領的提成——扣除房租和水電費后，只剩下三百二十七塊五。

指尖攥著那張皺巴巴的紙幣，她深吸了口氣，快步往出租屋的方向跑。

王秀蓮早上出門時特意叮囑，今晚要吃***，說陳磊最近上班累，得補補。

可林晚口袋里的錢，連一斤五花肉都不夠買。

她繞到菜市場角落的小攤，跟攤主討價還價半天，才用二十塊錢買了塊帶肥的邊角料，又撿了些人家不要的青菜葉子，這才敢往家走。

推開那扇掉漆的防盜門時，客廳里的燈己經亮了。

王秀蓮蹺著二郎腿坐在沙發(fā)上，嗑著瓜子，瓜子殼吐了一地。

聽到開門聲，她頭都沒抬，尖著嗓子喊：“死丫頭，磨磨蹭蹭到現在才回來？

想**我是不是！”

林晚趕緊換鞋，把帆布包往玄關柜上一放，就往廚房沖：“媽，對不起，今天地鐵人多，我這就做飯?！?br>
“對不起有什么用？”

王秀蓮把瓜子皮往地上一扔，站起身跟到廚房門口，雙手叉腰，“我跟你說的***呢？

買了沒？

陳磊要是吃不上肉，晚上沒力氣上班，你擔得起責任嗎？”

林晚手里的青菜葉子抖了抖，小聲說：“媽，今天……今天錢不太夠，我買了點瘦肉，要不我給您做個瘦肉炒青椒？”

“你說什么？”

王秀蓮的聲音瞬間拔高，伸手就擰住了林晚的胳膊，“我讓你買***，你給我買青椒？

林晚，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對？

你以為你嫁過來就完事了？

告訴你，陳家可不養(yǎng)閑人！”

胳膊被擰得生疼，林晚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只能忍著說：“媽，我不是故意的，下個月發(fā)了工資，我一定給您買最好的五花肉?！?br>
“下個月？”

王秀蓮松開手，狠狠推了她一把，“下個月你弟還要交房租呢！

你那點工資，留著給你弟還差不多！

我看你就是不想給陳磊補身體，安的什么心？”

林晚踉蹌著撞到灶臺，鍋里的水濺出來，燙到了她的手背。

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卻不敢吱聲，只能趕緊轉過身，背對著王秀蓮揉手。

王秀蓮還在罵罵咧咧：“你看看你那點出息，連塊肉都買不起，當初陳磊怎么就瞎了眼娶了你？

隔壁李嬸家的兒媳婦，每天都給李嬸燉燕窩，人家那才叫孝順！

你再看看你，除了會做這些破青菜，還會干什么？”

林晚沒說話，默默地拿起菜刀切菜。

刀刃劃過青菜，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就像她此刻的心跳，又快又亂。

她想起結婚前，自己在公司也是個小主管，月薪八千多，想吃什么就買什么，從來不用這么委屈自己。

可自從裸嫁過來，她的工資要貼補弟弟，要給婆婆買東西，還要應付家里的開銷，自己連一件五十塊錢以上的衣服都舍不得買。

正切著菜，客廳里的電話響了。

王秀蓮跑去接電話，沒一會兒就喊：“晚晚，陳磊打來的，說他今晚要加班，不回來吃飯了！”

林晚手里的菜刀頓了頓，心里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陳磊這個月己經“加班”十幾次了，每次都是她做好飯，他一個電話說不回來就不回來。

她知道，他不是真的加班，只是不想回家面對她和王秀蓮的爭吵，不想幫她分擔家里的瑣事。

“知道了?！?br>
林晚低聲應了一句，把切好的青菜放進盤子里。

王秀蓮掛了電話，又走回廚房門口，撇了撇嘴：“哼，肯定是你這飯菜不合胃口，陳磊才不想回來的。

行了行了，別做了，我看著就沒胃口，給我倒杯水，再把客廳的地掃了?！?br>
林晚點點頭，放下菜刀，去給王秀蓮倒了杯溫水。

然后拿起掃帚，蹲在地上掃瓜子殼。

王秀蓮的瓜子殼吐得滿地都是，還有些嵌在沙發(fā)縫里，她得一點點摳出來。

掃到沙發(fā)底下時，她看到了一只陳磊的襪子，己經臟得發(fā)黑，她撿起來，放進臟衣籃里——那是她昨天剛洗好的，不知道怎么又臟了。

掃完地，她又去洗碗。

廚房的水龍頭漏水，水滴在池子里，發(fā)出“滴答滴答”的聲音，就像她心里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洗著碗，眼淚落在泡沫里，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洗完碗，己經快八點了。

王秀蓮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突然說：“晚晚，過來給我洗腳。”

林晚放下抹布，去衛(wèi)生間端了盆熱水，放在王秀蓮面前。

她蹲下身，伸手去脫王秀蓮的襪子，王秀蓮卻一腳把她的手踢開：“水太燙了！

你想燙死我是不是？”

林晚趕緊縮回手，試了試水溫，確實有點燙。

她又去加了點涼水，試了好幾次，才敢說：“媽，現在不燙了。”

王秀蓮這才把腳放進盆里，嘴里還在抱怨：“你這丫頭，做事就是毛手毛腳的，一點都不細心。

你看看你洗的腳，力道都沒有，跟撓**似的，一點都不舒服?！?br>
林晚加大了力道，給王秀蓮**腳底。

王秀蓮的腳又寬又厚，上面還有一層老繭，她按得手指都酸了，王秀蓮還是不滿意，一會兒說左邊輕了，一會兒說右邊重了。

好不容易洗完腳，林晚把水倒掉，又拿毛巾給王秀蓮擦腳。

王秀蓮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行了，你去把衛(wèi)生間的衣服洗了吧，明天陳磊要穿的襯衫別忘了熨燙?！?br>
“嗯?！?br>
林晚應了一聲，轉身走進衛(wèi)生間。

臟衣籃里堆了好多衣服，有陳磊的襯衫、褲子，還有王秀蓮的外套、襪子，全都是她一個人的活。

她拿起搓衣板，倒上洗衣粉，開始搓衣服。

洗衣液的味道刺鼻，泡沫濺到眼睛里，澀得她睜不開眼。

她揉了揉眼睛，繼續(xù)搓。

陳磊的襯衫上有酒漬，很難洗，她搓了半天，手指都搓紅了，才把酒漬洗干凈。

洗到十一點多，衣服終于洗完了。

她把衣服晾在陽臺上，夜風一吹，有點冷。

她裹緊了身上的薄外套，看著樓下的路燈，心里空蕩蕩的。

她想起結婚前，陳磊對她說：“晚晚，以后結婚了，家務我來做，你就負責開開心心的就好?！?br>
那時候的他，眼里全是溫柔，可現在，他連回家都不愿意。

她走回客廳，王秀蓮己經睡了。

客廳里一片狼藉，瓜子殼又掉了一地，茶幾上還放著沒喝完的水杯。

她又拿起掃帚，把地重新掃了一遍，然后拖干凈。

做完這一切，她才敢走進臥室。

臥室里很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

她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

肚子餓得咕咕叫，她今天晚上只吃了幾口冷掉的青菜。

她起身走到廚房，想找點吃的。

冰箱里空蕩蕩的，只有幾個雞蛋和一瓶過期的牛奶。

她拿出一個雞蛋，想煎個蛋吃，可剛打開煤氣，就想起王秀蓮說過，晚上不準用煤氣，浪費電。

她只好把雞蛋放回去，拿起一塊干硬的饅頭，就著自來水啃了起來。

饅頭噎得她喉嚨疼，她卻不敢喝水太多，怕晚上起夜影響王秀蓮睡覺。

啃完饅頭，她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捂住嘴，不敢哭出聲，只能任由眼淚無聲地流淌。

她想起自己的朋友江瑤，江瑤結婚后，她老公什么活都不讓她干，還天天給她買好吃的。

可她呢？

她裸嫁過來，得到的卻是無盡的勞累和冷漠。

“忍忍就好了。”

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說，“等陳磊升職了，等我們攢夠了錢，搬出去住，一切就會好起來的。”

她擦干眼淚，深吸了口氣，轉身走進臥室。

躺在床上，她拿出手機，想給陳磊發(fā)個信息，問問他什么時候回來，可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又按，最終還是放下了。

她知道，就算她發(fā)了，陳磊也不會回復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于睡著了。

夢里，她和陳磊搬進了屬于自己的房子，房子里有大大的陽臺，有漂亮的廚房，陳磊抱著她，對她說：“晚晚，對不起，以前讓你受委屈了?！?br>
她笑著流淚，覺得自己好幸福。

可就在這時，她被一陣敲門聲吵醒了。

她睜開眼，天己經亮了。

王秀蓮的聲音在門外喊：“死丫頭，快起來做飯！

陳磊要上班了！”

林晚猛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才發(fā)現剛才的一切都是夢。

她快速穿好衣服，跑到廚房，開始做早餐。

她煎了兩個雞蛋，熱了兩杯牛奶，還烤了幾片面包。

陳磊打著哈欠走進廚房，拿起一片面包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我先走了，今天要早點去公司?！?br>
“等等，”林晚叫住他，遞給他熨燙好的襯衫，“你的襯衫?！?br>
陳磊接過襯衫，隨手扔在沙發(fā)上：“知道了，我走了?！?br>
說完，他拿起公文包，就往外走，連一句再見都沒說。

林晚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難受得不行。

她拿起陳磊沒喝完的牛奶，喝了一口，牛奶己經涼了，就像她的心一樣。

王秀蓮走進廚房，看到桌子上的早餐，皺了皺眉：“怎么又是面包牛奶？

我不是跟你說過，我想吃豆?jié){油條嗎？

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晚低下頭，小聲說：“媽，我早上起來晚了，沒來得及去買?！?br>
“晚了？”

王秀蓮伸手擰了她一把，“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是不是偷偷玩手機玩到半夜？

我告訴你，林晚，你要是再這樣，我就告訴**，讓她好好管教管教你！”

“我沒有……”林晚想解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就算她解釋了，王秀蓮也不會相信她。

她默默地收拾好桌子，又去給王秀蓮倒了杯溫水。

王秀蓮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又說：“對了，今天你下班回來，別忘了給我買瓶護手霜，我昨天看李嬸用的那個就不錯，你去給我買一瓶。

還有，你弟昨天給我打電話，說他這個月的房租不夠了，你發(fā)了工資趕緊給他打過去，別讓他在外面受委屈?！?br>
林晚點點頭：“知道了?！?br>
“還有，”王秀蓮又說，“晚上回來給我做個糖醋排骨，我昨天跟你說的，你可別忘了?！?br>
“嗯?！?br>
林晚應了一聲，心里卻在想，她這個月的工資己經所剩無幾了，買完護手霜和給弟弟打了房租，根本就不夠買排骨的錢。

可她不敢說，只能默默地點頭。

她知道，只要她一說沒錢，王秀蓮肯定又會罵她沒用，罵她不孝順。

收拾完家務，林晚也該去上班了。

她拿起帆布包，走出家門。

樓道里的光線很暗，她一步步往下走，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每天重復著同樣的生活，沒***，沒有未來。

走到小區(qū)門口，她看到陳磊的車剛開出去。

她想揮手叫住他，可陳磊根本就沒看到她，車子很快就消失在路的盡頭。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馬路，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擦了擦眼淚，深吸了口氣，轉身往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她告訴自己，忍忍就好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可她不知道，這僅僅是她苦難生活的開始。

接下來，還有弟弟的賭債，丈夫的背叛，娘家的拋棄，等著她一步步陷入更深的深淵。

她以為的“忍忍就好”，不過是她自我安慰的謊言。

她的隱忍，只會讓那些人得寸進尺，把她逼到絕境。

中午休息的時候，江瑤給她發(fā)了個信息：“晚晚，晚上出來聚聚吧，我請你吃火鍋?！?br>
林晚看著信息，心里暖暖的。

江瑤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關心她的人。

她想答應，可一想到晚上要給王秀蓮做糖醋排骨，還要回家做家務，就只能回復：“不了，瑤瑤，我晚上要回家做飯，下次吧?！?br>
江瑤很快回復：“你是不是又被你婆婆逼著做家務了？

晚晚，你別總是委屈自己，該反抗的時候就反抗??！”

林晚看著信息，鼻子一酸，回復：“沒事，瑤瑤，她是我婆婆，我做點家務是應該的。

等以后就好了?！?br>
發(fā)完信息，她把手機放進抽屜，繼續(xù)工作。

可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工作上，滿腦子都是晚上的糖醋排骨和弟弟的房租。

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哪里湊錢，該怎么面對接下來的生活。

下午下班，她沒有首接回家，而是繞到菜市場，想看看能不能買到便宜的排骨。

她在菜市場轉了好幾圈，終于在一個小攤上看到了打折的排骨。

她跟攤主討價還價半天，才用五十塊錢買了一小塊排骨。

拿著排骨，她心里稍微松了口氣。

可一想到自己口袋里只剩下不到一百塊錢，還要給王秀蓮買護手霜，給弟弟打房租，她的心情又沉重起來。

她走到一家化妝品店，看著貨架上的護手霜，最便宜的也要三十塊錢。

她猶豫了半天，終于還是拿起一支，付了錢。

走出化妝品店，天色己經暗了。

她提著排骨和護手霜，快步往家走。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將會是怎樣的責罵和挑剔。

她只知道，她必須忍下去，因為她沒有別的選擇。

回到家，王秀蓮看到她手里的排骨，皺了皺眉：“怎么就買這么點？

夠誰吃的？”

“媽，這己經是最大的一塊了?！?br>
林晚小聲說。

“哼，我看你就是舍不得花錢！”

王秀蓮接過護手霜，打開聞了聞，“這是什么牌子？

我怎么沒見過？

李嬸用的可不是這個！

你是不是故意買個便宜的糊弄我？”

“不是的，媽，這是我在化妝品店買的，很好用的?！?br>
林晚趕緊解釋。

“行了行了，別跟我解釋了，我看你就是沒把我放在心上！”

王秀蓮把護手霜扔在沙發(fā)上，“快去做飯，我都快**了！”

林晚點點頭，走進廚房，開始做糖醋排骨。

她小心翼翼地把排骨焯水，然后放進鍋里炒，加了糖和醋，炒出濃濃的醬汁。

很快，廚房里就飄出了糖醋排骨的香味。

可就在這時，王秀蓮走進廚房，嘗了一口排骨，皺著眉說：“太甜了！

你是不是糖放多了？

一點都不好吃！”

林晚嘗了一口，覺得味道剛剛好，可她不敢反駁，只能說：“對不起，媽，我下次注意?！?br>
“下次？”

王秀蓮把盤子往灶臺上一摔，“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陳磊不在家，你就給我做這么難吃的菜！

你是不是想**我？”

盤子里的排骨撒了一地，醬汁濺到了林晚的衣服上。

她看著地上的排骨，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蹲下身，想把排骨撿起來，可王秀蓮卻一腳踩在排骨上：“撿什么撿？

這么難吃的東西，誰要吃？

趕緊扔了！”

林晚的手停在半空中，眼淚掉在地上的排骨上。

她覺得自己好委屈，好無助。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么，為什么王秀蓮總是對她這么刻薄，為什么陳磊總是對她這么冷漠。

“哭什么哭？”

王秀蓮看到她哭，更生氣了，“我還沒說你呢，你倒先哭起來了！

我告訴你，林晚，你要是再敢哭，我就把你趕出去！”

林晚趕緊擦干眼淚，站起身，默默地把地上的排骨掃進垃圾桶。

她洗了洗手，走出廚房，靠在墻上，心里一片絕望。

她想起江瑤說的話，“該反抗的時候就反抗”，可她不敢。

她怕自己反抗了，會被王秀蓮趕出去，會被陳磊拋棄，會無家可歸。

她只能忍，只能任由別人欺負她。

夜深了，王秀蓮己經睡了。

林晚坐在廚房的地板上，抱著膝蓋，無聲地哭著。

她看著窗外的月光，覺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籠子里的鳥，永遠都飛不出去。

“忍忍就好了?！?br>
她又一次對自己說，“等陳磊升職了，等我們搬出去住，一切就會好起來的?！?br>
可這一次，她自己都不相信這句話了。

她知道，她的苦難，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