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北風(fēng)更烈了，刮得窗欞 “嗚嗚” 響，像極了前世林晚臨死前聽到的風(fēng)聲。

林晚躺在土炕上，卻毫無睡意。

白天攪黃婚事的痛快勁兒過去后，剩下的全是警惕 —— 張桂蘭絕不會善罷甘休，林強(qiáng)那賭鬼更是見錢眼開，她必須趕在這兩人反應(yīng)過來前，挖到第一桶金。

她悄悄摸了**口的布兜，指尖能感受到空間的微弱涼意。

這空間是重生時跟著來的，昨晚她試過，只能裝十斤以內(nèi)的東西，還得是她親手碰到的物件。

現(xiàn)在里面只放了半塊硬邦邦的玉米餅（前世最后一口吃的）和一小壺溫水，剛才應(yīng)對張桂蘭時，她就是靠喝了口空間里的溫水，才壓下了心慌。

“得趕緊去后山?！?br>
林晚心里盤算著。

前世她跟知青小王閑聊時，聽對方說過，后山的陽坡凍土里藏著 “凍蘑”—— 這蘑菇冬天凍在土里不死，挖出來化凍后，鮮味比鮮蘑還濃，縣城供銷社收這種干貨，一斤能給八毛到一塊錢。

現(xiàn)在是臘月，正是挖凍蘑的好時候，再晚些開春化凍，蘑菇就爛在土里了。

天還沒亮透，窗外只有一絲魚肚白時，林晚就爬起來了。

她不敢開燈，摸黑穿上那件補(bǔ)丁棉襖，又找了條舊圍巾裹住頭臉，只露雙眼睛。

炕邊放著個破舊的竹筐，是她昨天特意翻出來的，筐底有個**，她用破布塞住了 —— 這筐不起眼，就算被家人看到，也只會以為她去撿柴火。

剛摸到堂屋門，就聽見東廂房傳來張桂蘭的罵聲：“死丫頭片子，昨天壞了我的好事，看我今天不扒了她的皮！”

接著是林強(qiáng)的嘟囔：“娘，要不我去把她鎖起來？

等**消氣了，還得讓她嫁過去，那三百塊彩禮不能飛了！”

林晚的心一緊，腳步放得更輕了。

她屏住呼吸，輕輕拉開門栓，冷風(fēng)瞬間灌了進(jìn)來，凍得她一哆嗦。

院門外靜悄悄的，只有村口老槐樹上的烏鴉叫了兩聲，格外刺耳。

她不敢走大路，繞著村邊的田埂往后山走。

臘月的田埂全是凍硬的土塊，踩上去 “咯吱” 響，她的棉鞋早就磨薄了，寒氣從鞋底往上鉆，腳趾凍得發(fā)麻。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才看到后山的影子 —— 后山不算高，長滿了松樹和灌木，陽坡在山的東側(cè)，正是她要去的地方。

“就是這兒了?！?br>
林晚站在陽坡下，搓了搓凍僵的手。

前世知青小王說過，凍蘑喜歡長在松樹下的腐殖土里，冬天土凍硬了，得用鏟子挖開表層凍土，才能看到下面的蘑菇。

她從筐里拿出一把小鐵鏟 —— 這是她偷偷藏的，原本是用來鏟煤的，現(xiàn)在派上了用場。

她選了棵粗松樹，蹲下身，用鐵鏟對著地面狠狠一鏟。

“鐺” 的一聲，鐵鏟撞在凍土上，震得她手發(fā)麻。

她咬著牙，一點點把表層的凍土撬開，約莫挖了半尺深，土色漸漸變深，帶著點腐葉的黑。

突然，她眼睛一亮 —— 凍土下面，幾簇灰褐色的蘑菇緊緊挨在一起，傘蓋不大，卻飽滿緊實，正是凍蘑！

她小心翼翼地把蘑菇挖出來，放進(jìn)隨身帶的布袋里，心里一陣激動：“真的有！”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林晚就蹲在松樹林里，一處處找凍蘑。

冷風(fēng)刮得她臉生疼，手凍得幾乎握不住鐵鏟，她就偶爾伸進(jìn)懷里，摸一下空間里的溫水壺 —— 壺身帶著點溫度，能稍微暖一暖手。

挖到的凍蘑越來越多，布袋漸漸鼓了起來，她怕被人撞見，每隔一會兒就把布袋里的凍蘑收進(jìn)空間，只留一小把在外面，裝作剛挖的樣子。

“差不多了?！?br>
林晚看了看天，太陽己經(jīng)升得老高，估計快到晌午了。

空間里大概存了五斤凍蘑，按照供銷社的**價，最少能賣西塊錢，夠買半袋面粉了。

她收拾好鐵鏟，背上竹筐，準(zhǔn)備按原路返回 —— 得趕在張桂蘭和林強(qiáng)發(fā)現(xiàn)前，把凍蘑藏好。

可剛走到山腳下，就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還有林強(qiáng)的喊聲：“林晚！

你給我站住！”

林晚心里一沉，回頭就看見林強(qiáng)喘著粗氣追過來，臉上帶著貪婪的笑：“我就知道你這丫頭沒安好心，大早上跑后山，肯定是藏了啥好東西！”

原來林強(qiáng)早上起來沒看到林晚，就猜她是去后山找東西了 —— 以前林晚偶爾會去后山挖野菜，林強(qiáng)總搶她的野菜去換煙抽。

這次他跟在后面，看到林晚挖蘑菇，還偷偷往懷里塞，以為是什么值錢玩意兒。

“我沒找啥，就是撿了點柴火?！?br>
林晚把竹筐往身后藏了藏，腳步往后退。

“撿柴火？

你當(dāng)我瞎??！”

林強(qiáng)幾步?jīng)_過來，一把抓住林晚的胳膊，用力一拽，“快把你藏的東西拿出來！

不然我打斷你的腿！”

林強(qiáng)的手勁很大，抓得林晚胳膊生疼。

前世林晚就是這樣，每次被林強(qiáng)搶東西，只能哭著求饒，可這次她不會了。

她猛地抬起腳，狠狠踩在林強(qiáng)的腳背上 —— 林強(qiáng)穿的是雙舊布鞋，根本不抗踩，疼得他 “嗷” 一聲叫，手也松了。

“你敢打我？！”

林強(qiáng)急眼了，伸手就要搶林晚的竹筐。

林晚知道硬拼拼不過他，轉(zhuǎn)身就往村里跑，一邊跑一邊喊：“抓小偷??！

林強(qiáng)搶東西啦！

有人要搶我的救命錢??！”

她故意往人多的地方跑 —— 晌午時分，村民們都在村口曬太陽、做針線活，一聽到喊聲，都圍了過來。

“咋了咋了？

晚丫頭你慢點說！”

村東頭的王大娘最先跑過來，拉住林晚的胳膊。

王大娘是個熱心腸，前世林晚被欺負(fù)時，她還偷偷幫過幾次。

林強(qiáng)也追了過來，看到這么多村民，有點慌了，卻還是嘴硬：“誰搶東西了？

她是我妹，我拿她點東西咋了？”

“你拿我啥東西了？”

林晚掙開林強(qiáng)的手，眼圈故意紅了，“我娘說我爹的咳嗽藥快沒了，讓我去后山挖點蘑菇，想拿到縣城換點錢買藥。

你倒好，追著我搶，還想打我 —— 你是不是想讓我爹病死，好沒人管你賭錢？”

這話一出，村民們頓時議論起來：“林強(qiáng)又賭錢了？

前幾天不是聽說他輸了不少嗎？”

“怪不得要搶晚丫頭的蘑菇，這是又缺錢了！”

“晚丫頭也是可憐，爹病著，娘不疼，哥還欺負(fù)她！”

林強(qiáng)的臉?biāo)查g紅了，急著辯解：“我沒賭錢！

她胡說！”

“你沒賭錢？”

林晚冷笑一聲，看向站在人群外的二柱子，“二柱子哥，前幾天你是不是跟林強(qiáng)一起在村頭破廟賭錢？

他還欠了你五十塊，說過幾天還你，有這事吧？”

二柱子昨天被林晚點過名，現(xiàn)在又被當(dāng)眾問起，嚇得趕緊擺手：“我…… 我沒跟他賭錢，我不知道……你不知道？”

林晚往前一步，聲音提高了幾分，“那天我去破廟撿柴，親眼看見你和林強(qiáng)、還有鄰村的狗蛋一起擲骰子，林強(qiáng)輸了錢，還跟你借了五十塊，你敢說沒有？”

她這話半真半假 —— 前世確實知道林強(qiáng)和二柱子賭錢，但沒親眼見過，可現(xiàn)在這么說，就是要逼二柱子承認(rèn)。

二柱子被她逼得沒辦法，又怕林晚真的去告訴村支書，只能低著頭小聲說：“是…… 是有這么回事，他確實欠我五十塊……聽見了吧？”

林晚看向村民們，“林強(qiáng)不僅賭錢，還搶我的東西，想讓我爹沒藥吃。

這樣的人，要是不管管，以后還不知道要干出啥壞事！”

村民們的議論聲更大了，看向林強(qiáng)的眼神都帶著鄙夷。

這時，村支書拄著拐杖走了過來 —— 剛才有人去把他叫來了。

村支書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頭發(fā)花白，卻很有威嚴(yán)。

他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林強(qiáng)，沉聲問：“到底咋回事？

林強(qiáng)，你給我說清楚！”

林強(qiáng)見村支書來了，徹底慌了，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張桂蘭這時也趕來了，一看到這陣仗，就知道是林強(qiáng)惹事了，趕緊上前拉著村支書的胳膊：“支書，您別聽晚丫頭胡說，強(qiáng)子就是跟她鬧著玩呢！”

“鬧著玩能動手搶東西？

能讓她喊救命？”

村支書甩開張桂蘭的手，臉色沉了下來，“林強(qiáng)，你最近是不是又聚賭了？

公社剛下了通知，嚴(yán)禁聚賭，你還敢頂風(fēng)作案？”

林強(qiáng)嚇得腿都軟了，“撲通” 一聲跪在地上：“支書，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您別把我送公社?。　?br>
村支書嘆了口氣，看向林晚：“晚丫頭，你說吧，這事咋處理？”

林晚知道見好就收 —— 她現(xiàn)在還沒徹底脫離這個家，不能把林強(qiáng)逼得太死，不然張桂蘭肯定會更瘋狂地報復(fù)。

她擦了擦眼角的 “眼淚”，說：“支書，我也不想把事鬧大，畢竟他是我哥。

只是我挖蘑菇是想給我爹買藥，他不能搶我的東西。

我希望他以后別再賭錢了，也別再欺負(fù)我了?！?br>
“行，就按晚丫頭說的辦。”

村支書點了點頭，又看向林強(qiáng)，“林強(qiáng)，你給**道歉，保證以后不再賭錢，不再欺負(fù)她。

另外，公社最近在修水渠，缺人手，你去出工半個月，好好反省反省！”

出工半個月，雖然累，但能掙工分，還不用被送公社，林強(qiáng)趕緊點頭：“我道歉！

我保證！

我現(xiàn)在就去修水渠！”

說著，他爬起來，含糊地跟林晚說了句 “對不起”，就灰溜溜地跑了。

張桂蘭還想說什么，被村支書瞪了一眼，也不敢作聲了，只能狠狠瞪了林晚一眼，跟著林強(qiáng)走了。

村民們見事了了，也漸漸散了，王大娘拉著林晚的手，心疼地說：“晚丫頭，以后再遇到這事，就跟大娘說，別自己扛著?！?br>
“謝謝大娘。”

林晚心里一暖，前世王大娘就是這樣護(hù)著她，可惜后來王大娘搬走了，她再也沒見過。

“你這蘑菇是要去縣城賣？”

王大娘看到林晚筐里的蘑菇，問道。

“嗯，想換點錢給我爹買藥?！?br>
林晚點了點頭。

“正好，你知青哥今天要去縣城辦事，你跟他一起去，路上有個照應(yīng)。”

王大娘指了指村口 —— 知青小王正背著背包，準(zhǔn)備去縣城。

林晚眼睛一亮，知青小王是城里來的，認(rèn)識供銷社的人，讓他幫忙賣蘑菇，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她趕緊謝過王大娘，提著竹筐往村口跑。

“小王哥！

等一下！”

林晚追上知青小王，氣喘吁吁地說。

知青小王回頭，看到是林晚，笑了笑：“是晚丫頭啊，有事嗎？”

“小王哥，我這有幾斤蘑菇，想麻煩你幫我?guī)У娇h城供銷社賣了，行嗎？”

林晚把竹筐遞過去，又從口袋里掏出兩個煮雞蛋 —— 這是她昨天偷偷藏的，“這個給你當(dāng)路上吃的。”

80 年代初，雞蛋還是稀罕物，知青小王愣了愣，連忙擺手：“不用給我雞蛋，我?guī)湍阗u就是了。

你這蘑菇是凍蘑吧？

供銷社收這個，我認(rèn)識**部的李主任，能給你個好價錢?！?br>
“謝謝小王哥！”

林晚大喜，把蘑菇從空間里取出來，湊夠五斤，裝進(jìn)竹筐里 —— 她不敢一次拿太多，怕引人懷疑。

知青小王接過竹筐，說：“你放心，我下午就回來，到時候把錢給你?！?br>
“麻煩你了?！?br>
林晚把雞蛋塞給小王，看著他走遠(yuǎn)了，才松了一口氣。

回到家，張桂蘭和林強(qiáng)都不在，只有父親林老實躺在炕上咳嗽。

林晚倒了碗熱水，遞到林老實手里：“爹，你喝點水?！?br>
林老實接過碗，看著林晚凍得通紅的臉，眼里滿是愧疚：“晚丫頭，讓你受委屈了…… 是爹沒用，沒護(hù)好你?！?br>
“爹，沒事?！?br>
林晚笑了笑，“我今天挖了蘑菇，讓小王哥去縣城賣了，換了錢就給你買藥?！?br>
林老實嘆了口氣，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喝著水。

林晚知道父親懦弱，但心里還是疼她的，只是不敢反抗張桂蘭罷了。

她把剩下的蘑菇收進(jìn)空間，又找了塊破布，把竹筐擦干凈，放回原處。

做完這一切，她坐在炕邊，想著下午就能拿到錢，心里充滿了期待 —— 這是她重生后掙的第一筆錢，是她擺脫原生家庭的第一步。

下午西點多，知青小王終于回來了。

他一進(jìn)門就找到林晚，從口袋里掏出五塊錢，遞給她：“晚丫頭，你這蘑菇品相好，李主任給了一塊錢一斤，五斤正好五塊錢?！?br>
“五塊錢？”

林晚接過錢，手都有點抖 —— 五塊錢，在當(dāng)時能買十斤面粉，夠家里吃半個月了。

她連忙道謝：“謝謝小王哥，麻煩你了！”

“不用謝，舉手之勞?！?br>
知青小王笑了笑，又說，“對了，李主任說，要是還有凍蘑，讓你再送點過去，他還收。”

“真的？”

林晚眼睛一亮，“我明天再去挖，挖了再麻煩你幫我賣?！?br>
“行，沒問題?！?br>
知青小王點了點頭，轉(zhuǎn)身走了。

林晚握著手里的五塊錢，心里比吃了蜜還甜。

她把錢分成兩份，一份三塊，藏在貼身的布兜里，另一份兩塊，拿出來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 她知道張桂蘭肯定會搜她的身，留兩塊錢給她，能少點麻煩。

果然，傍晚張桂蘭回來，一進(jìn)門就搜林晚的身，沒找到更多的錢，只看到桌子上的兩塊錢，臉色才稍微好看點：“算你還有點良心，知道給家里留錢?！?br>
說著，一把抓過錢，揣進(jìn)了自己的口袋。

林晚沒說話，心里卻冷笑 —— 這點錢，只是暫時安撫她，等她挖到更多的凍蘑，掙到更多的錢，就再也不用受她的氣了。

晚上，林晚躺在炕上，摸著貼身的三塊錢，又摸了摸空間里的凍蘑，心里盤算著：明天再去后山挖一天，爭取再挖五斤，賣了錢就攢起來。

等攢夠二十塊，就去縣城買臺舊的縫紉機(jī) —— 前世她跟著外婆學(xué)過做衣服，80 年代初，做衣服的生意肯定好做，這是她下一步的計劃。

窗外的北風(fēng)還在刮，但林晚的心里卻越來越熱。

她知道，這條路肯定不好走，張桂蘭和林強(qiáng)還會找她的麻煩，后面還會遇到更多的困難，但她不怕。

她有前世的記憶，有空間這個底牌，還有一顆不服輸?shù)男摹?br>
在這個充滿機(jī)遇的 80 年代，她一定能靠自己的雙手，掙大錢，出人頭地，把那些欺負(fù)過她的人，都遠(yuǎn)遠(yuǎn)甩在身后。

想著想著，林晚漸漸睡著了，夢里，她看到自己開了一家服裝店，生意火爆，身邊還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溫柔地看著她 —— 那身影很模糊，但她知道，那是能陪她一起走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