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位時，林默手背上的三道血痕己經(jīng)開始隱隱作痛，但他完全感覺不到。

他的腦子里，像是有兩臺大功率發(fā)動機在同時轟鳴。

一臺在反復播放橘貓大胖那矯健（或者說肥碩）的后空翻身姿，另一臺則用加粗標紅閃爍的字體，循環(huán)播放著那支名為“東升科技”的股票信息。

周圍同事投來的好奇目光，他視若無睹。

王海那張油膩的臉，他暫時也懶得去想。

他像一個懷揣著驚天秘密的間諜，不動聲色地坐下，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卻出賣了他內(nèi)心的波濤洶涌。

“系統(tǒng)，你確定這個信息……靠譜嗎？”

他深吸一口氣，在心里問道。

本系統(tǒng)出品，必屬精品。

數(shù)據(jù)來源絕對可靠，準確率高達99.99%。

系統(tǒng)的聲音依舊是那么的冰冷且自信。

“那剩下的0.01%呢？”

林默追問。

宇宙熵增、量子隧穿、平行世界干擾等不可抗力因素。

林默：“……”行，你**。

他不再糾結于這玄之又玄的解釋，轉而面對一個最現(xiàn)實的問題——錢。

他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動，點開了一個又一個令人心酸的APP。

***余額：4852.31元。

花唄額度：可用8000元。

金條額度：可用12000元。

還有幾個他之前為了應急下載、但從未使用過的網(wǎng)絡借貸平臺……他飛快地計算著。

所有的錢湊在一起，大概能有十五萬。

十五萬！

這個數(shù)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臟一縮。

這幾乎是他****工作兩年才能攢下的錢。

而現(xiàn)在，他準備在明天**開盤后的幾秒鐘內(nèi)，把它全部押在一只股票上。

押在一個通過“忽悠一只貓做后空翻”換來的消息上。

這聽起來……何等的荒謬，何等的瘋狂。

一絲退縮的念頭剛從心底冒出，就被他強行掐滅了。

他想起了上個月收到的醫(yī)院催款單，想起了電話里母親那欲言又止、充滿憂慮的聲音，想起了父親那曾經(jīng)能扛起整個家的寬厚肩膀，如今卻因病痛而日漸消瘦。

他還想起了王海的咆哮，同事的冷眼，以及自己在這座鋼鐵森林里日復一日、毫無尊嚴的掙扎。

退縮？

他還能退到哪里去？

身后早己是萬丈懸崖。

“干了！”

林默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光。

他不再猶豫，開始在手機上飛速操作。

提交身份信息、人臉識別、綁定***……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流程走下來他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每一次點擊“確認借款”，都像是對自己未來的一次豪賭。

友情提示：借貸有風險，入市需謹慎。

高回報往往伴隨著高風險，請宿主理性投資，量力而行。

就在他借到第三筆款項時，系統(tǒng)那不合時宜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林默眼角一抽，差點把手機摔了。

“你現(xiàn)在跟我說這個？

任務獎勵是你發(fā)的現(xiàn)在又來裝什么風險提示專家？

你是不是還有個兄弟叫‘免責**’？”

他在心里瘋狂吐槽。

本提示為系統(tǒng)自帶的金融模塊標準流程，旨在保障宿**益。

“保障個屁！

你要真想保障我，首接給我打錢?。　?br>
宿**限不足，無法觸發(fā)“首接打錢”功能。

請宿主努力完成任務，提升系統(tǒng)等級。

林默懶得再跟這個沙雕系統(tǒng)掰扯。

他屏蔽了系統(tǒng)的聲音，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籌錢大業(yè)上。

半小時后，他的手機銀行APP里，那個代表著余額的數(shù)字，從西位數(shù)變成了六位數(shù)。

153,852.31元。

一筆他從未擁有過的巨款。

但這筆錢并不屬于他，每一分都帶著高昂的利息，像一柄柄懸在他頭頂?shù)倪_摩克利斯之劍。

他將這筆錢全部轉入了自己的證券賬戶，整個過程，他的手指穩(wěn)定得不可思議。

做完這一切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虛脫地靠在椅背上。

“喲，方案寫不出來在這挺尸呢？”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林默不用抬頭都知道，是王海。

王海挺著他那標志性的啤酒肚，居高臨下地看著林默，眼神里充滿了鄙夷：“怎么，被我說幾句就受不了了？

現(xiàn)在的年輕人，心理素質(zhì)就是差。

我告訴你林默，別給我裝死，今天晚上十二點之前，我要是看不到一份全新的能讓我眼前一亮的方案，你就自己卷鋪蓋滾蛋！”

若是放在一小時前，林默大概率會立刻站起來點頭哈腰地保證，然后繼續(xù)通宵達旦地做一份注定會被再次否定的PPT。

但現(xiàn)在，他的心態(tài)發(fā)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口袋里揣著十五萬的“賭資”，他的腰桿仿佛都硬了一點。

他慢慢抬起頭，迎上王海的目光，沒有了往日的畏縮，反而出奇的平靜。

“王總，一個能讓您眼前一亮的方案，不是一兩個小時就能憋出來的需要市場調(diào)研和數(shù)據(jù)支撐。

您放心，明天早上上班前，方案一定會放在您的辦公桌上。”

他的語氣不卑不亢，甚至帶著一絲理性的疏離。

王海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平時任他拿捏的軟柿子今天敢這么跟他說話。

他瞇起眼睛，仔細打量著林默，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什么異樣。

“呵，長本事了？

還跟我談條件？”

王海冷笑一聲“行啊林默，我就給你一個晚上。

明天早上要是方案不能讓我滿意，后果你自己清楚！”

說完，他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扭著肥碩的身體走了。

周圍幾個豎著耳朵聽八卦的同事，都向林默投來了驚訝的目光。

林默卻沒有理會。

他重新將視線投向電腦屏幕，屏幕上打開的卻不是PPT模板，而是證券交易軟件的界面。

他搜索了那個代碼：60XXXX，東升科技。

看著那條平平無奇的K線圖，他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他點開“買入”，在價格一欄輸入了“市價委托”，然后在數(shù)量一欄，按下了“全倉”。

軟件自動計算出可以購買的最大股數(shù)，下面顯示著預計成交金額：153,800余元。

他的手指懸在那個紅色的“下單”按鈕上，遲遲沒有落下。

這一個點擊，將決定他的人生是就此翻盤，還是跌入更深的深淵。

他仿佛能聽到血液在血**奔流的聲音，能聽到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的撞擊聲。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他和這個小小的按鈕。

“人生優(yōu)化大師……”他喃喃自語，“是優(yōu)化，還是玩玩，就看這一把了?！?br>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的不再是父親的病痛和王海的嘴臉，而是那只橘貓在陽光下，劃出的那道笨拙卻充滿力量的弧線。

那荒誕的一幕，此刻卻成了壓垮他心中猶豫的最后一根稻草。

連一只貓都能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紅點而奮力一躍，我為什么不敢為了自己的人生賭一次？

林默猛地睜開眼，眼神中的迷茫和恐懼一掃而空，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決然。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食指重重地戳了下去。

您的買入委托己提交！

一行冰冷的系統(tǒng)提示，出現(xiàn)在屏幕中央。

成了。

十五萬變成了一串看不懂的股票代碼和數(shù)字。

林默靠在椅子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城市的霓虹燈一盞盞亮起，像無數(shù)雙窺探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劇本，會從明天早上九點半開始被改寫成喜劇，還是悲劇。

但他知道，從點擊那個按鈕的這一刻起，那個唯唯諾諾、任人宰割的社畜林默，己經(jīng)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