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最先觸到的是冰冷的、松軟的泥土。

失望剛要涌起，卻突然碰到了一種粗糙的、編織物的觸感！

她心臟幾乎停跳，猛地一拽！

一個巴掌大、沉甸甸、臟得看不出原色的破麻袋被拖了出來！

袋口沒扎緊，嘩啦一下，里面黃黑相間、干癟皺縮的東西滾落一地——大多是發(fā)霉變黑、板結成塊的豆子，夾雜著少許同樣干癟的麥粒、黍粒，甚至還有幾顆干癟發(fā)皺的野山棗！

是老鼠的過冬糧倉！

雖然大半霉壞得厲害，但仔細挑揀，總能找出一些勉強能入口的！

巨大的狂喜和酸楚猛地沖上鼻腔，她腿一軟，跌坐在地，抓著那把混雜著濃重霉味的豆麥，肩膀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無聲的淚水混著臉上的污垢，沖出道道泥痕。

“阿姐？”

阿穗被這情景嚇到了，怯生生地靠近，大眼睛里滿是驚慌。

劉氏也似乎被這邊的動靜驚動，渙散的目光努力聚焦過來，看到地上散落的東西時，渾濁的眼里驟然迸發(fā)出一絲驚人的亮光，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響，枯瘦的手努力地想伸過來。

“有吃的了...娘，阿穗，有吃的了...”姜茶抹了把臉，聲音哽咽。

她快速地將散落的糧食撿回袋子里，就著昏暗的光線，借著從窗紙破洞透進的微光，極其仔細地篩選，忍著心痛把那些霉變太嚴重、明顯發(fā)黑發(fā)綠長毛的狠狠心剔除出去，只留下一些顏色稍正、只是干癟了些許的。

數(shù)量并不多，最多只有一小捧。

可是，光有這點糧食遠遠不夠。

得做熟。

更需要水！

灶房冷得如同冰窟。

最后一把茅草昨夜己經燒完，給王氏煎了最后一遍藥渣。

水缸快見了底，只剩下缸底一點點渾濁不堪、帶著泥漿的救命水，用一點就少一點。

火折子受潮得厲害，姜茶拼盡全力，摩擦了無數(shù)次，也只能冒出幾點微弱得可憐的火星，瞬間就熄滅在冰冷的空氣里。

一次，兩次，三次……失敗像冰冷的井水，一次次澆熄那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

絕望再次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來。

她盯著那潮濕的火絨，目光再次落回到尼龍繩和回形針上。

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尼龍極易燃燒！

她咬咬牙，拆下那根救命的繩子，抽出幾根極細的纖維，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成一小團極其蓬松的絨絲。

又用回形針尖銳的尾端，刮下炕席邊緣絕對干燥的碎草末和泥粉。

然后，她再次拿起那半截潮乎乎的火折子，幾乎是屏住了呼吸，用盡最后的力氣摩擦！

火星濺上尼龍絨絲！

噗！

一小簇微弱的、卻頑強無比的橘**火苗猛地躥起！

尼龍極易燃燒，火苗瞬間變大，貪婪地吞噬了旁邊的干草泥粉！

火！

成了！

她手忙腳亂卻又無比小心地將這珍貴無比的火種轉移到灶膛里，添上能找到的所有易燃的碎屑——破草席的邊角、朽爛的筐籮碎片，然后屏住呼吸，輕輕地、持續(xù)地吹氣。

橘紅色的火焰終于穩(wěn)穩(wěn)地升騰起來，跳躍著，舞蹈著，驅散了灶房的陰冷和死寂，將溫暖的光芒投射在姜茶滿是汗?jié)n、塵灰和淚痕的臉上。

這火光，帶來的不僅僅是溫度，更是生的希望。

她吝嗇地舀了一小勺渾水，混著挑揀出的那點豆麥和砸碎的野棗干，放入唯一的陶罐，架在火上。

咕嘟咕嘟…水汽艱難地冒起，混合著食物熬煮的微弱香氣，漸漸彌漫開。

這氣味對于瀕死之人而言，是世上最**的甘霖。

姜茶用小破碗盛了淺淺一個碗底，吹了又吹，感覺溫度差不多了，才小心翼翼地扶起王氏，一點點、極其緩慢地喂進去。

劉氏吞咽得極其艱難，每一下都牽扯著痛苦的咳嗽，但溫熱的、帶著點食物氣息的流質滑入胃袋，似乎暫時撫平了那翻江倒海的灼痛，她的呼吸稍稍平穩(wěn)了一些，雖然依舊急促，卻不再那么駭人。

阿穗自己捧著小碗，小口小口地**，連碗壁上一點點糊糊都刮得干干凈凈，眼中終于有了一點點活氣。

看著母親和妹妹暫時被這點微不足道的食物安撫，姜茶才就著陶罐，小口喝著自己那份。

糊糊粗糙拉嗓子，濃重的霉味和土腥氣揮之不去，但她卻嚼得異常認真，仿佛在品嘗珍饈，努力汲取著每一分能量。

喂完最后一口，她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的虛弱，眼前發(fā)黑，差點栽倒在地。

不僅僅是餓，還有極度缺水帶來的眩暈。

她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目光投向水缸，那點泥水……她舍不得喝。

就在她意識都有些模糊的時候，忽然，頸間那枚回形針毫無預兆地微微發(fā)燙！

緊接著，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牽引感襲來，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冥冥中召喚著她的意識。

她下意識地凝神，循著那感覺“看”去，眼前猛地一花！

不再是冰冷的灶房，而是見到一片極其迷蒙的混沌空間。

空間正中，有一洼淺淺的、清澈見底的泉水，不過水杯大小，正無聲地**冒著極細微的氣泡，散發(fā)著難以形容的、清冽甘甜的氣息，只是聞著，就讓人精神一振！

泉眼旁邊，是幾寸極其貧瘠的黑土地，看起來毫不起眼。

這是……空間？

靈泉？

不過這也太小了吧？？？

巨大的震驚讓她瞬間清醒過來！

這金手指是不是有點太拉胯了，姜茶有點憋屈再看時，眼前依舊是冰冷的灶房，跳動的灶火。

但那種清冽甘甜的氣息似乎還縈繞在鼻尖，但是那**水的**，如同沙漠旅人看到海市蜃樓，強烈得無法抗拒。

是幻覺嗎？

因為極度缺水而產生的幻覺？

鬼使神差地，她集中起全部精神，想著那洼泉水，想著要取一點水……掌心驟然傳來一股冰涼**的觸感！

她猛地攤開手！

只見掌心之中，竟然真的凝聚著一小捧清澈無比的泉水！

最多只有一口的量，但那水清澈得不可思議，在灶火映照下仿佛流動的水晶，散發(fā)出的清冽氣息瞬間沖淡了屋里的霉味和病氣！

不是幻覺！

狂喜再次席卷而來！

但她強行壓下，警惕地看了一眼炕上的母親和妹妹，她們似乎沒有察覺任何異常。

她不再猶豫，小心翼翼地將這一小捧泉水喝下。

泉水入口清甜冰涼，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生命力，瞬間滑過她干灼的喉嚨，涌入胃袋。

一股難以言喻的舒適感蔓延開來，驅散了部分眩暈和無力，連精神都振奮了不少！

雖然只有一口，卻堪比瓊漿玉液！

她迫不及待地再次凝神，試圖取出更多泉水。

然而，這一次，那股牽引感變得極其微弱，空間模糊難以感應，無論她如何集中精神，再也取不出一滴水。

似乎每一次取用，都需要消耗極大的精神力，或者……有什么限制。

但這一點點，也在她的意料之中，畢竟那口**水，沒多少也正常她看著臉色依舊潮紅的王氏，咬了咬牙，再次集中起疲憊的精神，努力構想著一滴、哪怕只有一滴泉水…失敗了數(shù)次后，首到她頭暈目眩，幾乎虛脫，指尖才終于凝聚出米粒大小的一滴靈泉！

她迅速將這滴泉水滴入王氏干裂的唇間。

王氏在昏迷中無意識地咂摸了一下，呼吸似乎又平穩(wěn)了一絲。

姜茶癱軟在地，大口喘著氣，精神和身體都疲憊到了極點，但眼底卻燃燒著熊熊的希望之火。

灶膛里的火漸漸弱下去，屋外的天色亮了些，風依舊鬼哭狼嚎地刮著，晝夜交替的酷烈，并未改變。

但她的手里，緊緊攥著那枚回形針，感受著那一點冰冷的金屬觸感。

她的體內，有一口靈泉帶來的微末生機。

她的身邊，有了一小袋從老鼠嘴里奪來的糧食。

活下去。

必須活下去。

她的目光投向門外那**旱折磨得死寂的土地，眼神沉靜如水，卻蘊**前所未有的堅定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