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撕心裂肺的痛！

不是仙魂被撕裂的那種虛無縹緲的痛，而是無比真實、無比具體，源自血肉骨骼深處的劇痛。

尤其是胸口，仿佛被一柄巨錘狠狠砸塌了，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牽扯著那片破碎的區(qū)域，帶來一陣陣令人窒息的銳痛。

冷！

深入骨髓的冷！

一種帶著死亡氣息的、停尸房特有的陰冷，正透過身下硬邦邦、光溜溜的不銹鋼板，源源不斷地滲入他的“身體”。

空氣里那股消毒水和****混合的刺鼻氣味，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甚至有些嗆人。

咚……咚……沉重而緩慢的心跳聲，在他自己的耳邊（或者說，是這具身體的耳邊）擂鼓般響起，證明著這具本該冰冷的軀體，正重新煥發(fā)出詭異的生機(jī)。

丹陽子，或者說，現(xiàn)在占據(jù)著這具陌生軀體的意識，艱難地、嘗試性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先是模糊一片，只能看到頭頂上方一片冰冷的、慘白色的光芒，來自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嵌在天花板里的扁平燈罩。

眼皮沉重得像是掛了兩座山，每一次眨動都耗費著巨大的氣力。

他努力聚焦視線，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上方并排的、另一個同樣材質(zhì)的不銹鋼抽屜的底部，冰冷、光滑，反射著慘白的光。

微微轉(zhuǎn)動眼球——這個簡單的動作也引發(fā)了頸部肌肉一陣撕裂般的疼痛——他看到左右兩側(cè)，是一個個類似的、如同巨大金屬抽屜般的柜子，整齊地排列在墻壁上，每一個柜門上都似乎標(biāo)有著冰冷的編號。

這里……果然是存放**的地方。

凡間稱之為……停尸房？

仙界的仙體若隕滅，要么化道歸虛重歸天地，要么被安葬于仙冢靈穴，何曾見過如此冰冷、機(jī)械、仿佛倉庫貨物一般的存放方式？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屈辱感涌上心頭。

他，太上老君座下守爐仙童，即便職位低微，那也是堂堂仙吏，如今竟落得如此境地，魂寄于一具凡俗尸身，躺在這等污穢死寂之地！

他試圖動一動手指。

念頭傳達(dá)出去，反饋回來的卻是一種極度的陌生和滯澀感。

那手指仿佛不是他自己的，需要耗費巨大的心神才能勉強(qiáng)驅(qū)使。

他感覺到幾根手指微微彎曲了一下，指尖觸碰到了身下冰冷的鋼板，傳來真實的觸感。

這不是他的仙魂之體！

這是實實在在的、脆弱無比的凡胎**！

奪舍……真的成功了？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再次蔓延開來。

他急忙內(nèi)視自身——仙魂受損嚴(yán)重，原本微弱的光暈此刻黯淡得幾乎熄滅，如同風(fēng)中的殘燭，勉強(qiáng)維系著不散。

而那絲原本屬于這具軀體的、即將消散的殘魂，早己在他的仙魂闖入的剎那，便被沖擊得蕩然無存，只留下一些破碎混亂的記憶碎片，正如同浮冰般在他的意識海里載沉載浮，帶來一陣陣**似的頭痛。

他強(qiáng)忍著不適和恐慌，開始艱難地整合那些破碎的記憶。

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名叫林楓。

十八歲？

應(yīng)是凡間計量年歲的方式。

身份是……一名學(xué)生？

在名為“天南市第一高級中學(xué)”的地方求學(xué)。

記憶碎片里閃過一些畫面：明亮的教室，堆滿書籍的課桌，周圍穿著統(tǒng)一藍(lán)色白色相間服飾（校服？

）的年輕面孔，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白色符號（文字？

）……但這些畫面大多模糊而平淡，真正清晰起來的，是最后幾個充斥著恐懼、痛苦和不甘的片段！

……天色昏暗，放學(xué)的路上？

或者是一條偏僻的小巷？

……幾個穿著花里胡哨衣服、頭發(fā)染得五顏六色的年輕面孔，帶著惡意的笑容圍住了他。

……為首的一個，似乎叫……“強(qiáng)哥”？

記憶里充滿了對此人的恐懼。

……推搡，**，搜刮他身上僅有的幾張皺巴巴的紙幣。

……他似乎掙扎了一下，或者說了一句反抗的話？

……然后，那個強(qiáng)哥臉色一獰，猛地一腳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巨大的力量傳來，胸口瞬間塌陷下去，難以想象的劇痛和窒息感淹沒了他。

……身體向后飛起，后腦似乎重重磕在了什么堅硬冰冷的東西上（或許是墻角？

路緣石？

）。

……視線迅速變黑，最后的感知是那些混混驚慌失措跑遠(yuǎn)的腳步聲，以及無邊無際的冰冷和黑暗……記憶到此戛然而止。

原來如此……是被凡人毆打致死？

丹陽子心中涌起一股復(fù)雜的情緒，有對這具身體原主遭遇的些許憐憫，但更多的是一種仙人對凡人螻蟻般生命的漠然，以及……一絲慶幸。

若非如此，他也找不到這具剛剛魂滅、身體機(jī)能尚未完全停止的軀殼。

只是……這傷勢也太重了。

胸口肋骨斷了不止一根，恐怕還傷及了內(nèi)腑。

后腦也遭受重?fù)?，顱內(nèi)或許還有淤血。

這樣的傷勢，即便在仙界，對于未成仙道的凡人而言，也是必死無疑。

也難怪那些凡人會將他送入這停尸房。

他能活過來，全靠仙魂入駐時帶來的那一點微乎其微的仙元精氣，吊住了最后一線生機(jī)，并正在極其緩慢地修復(fù)著最致命的損傷。

但這點修復(fù)速度，遠(yuǎn)遠(yuǎn)不夠。

若得不到有效治療，或者被這里的人發(fā)現(xiàn)“**”復(fù)活，恐怕等待他的絕不會是什么好事。

必須盡快離開這里！

這個念頭再次變得無比強(qiáng)烈。

他再次嘗試活動身體，每一次微小的動作都伴隨著劇烈的疼痛和肌肉的強(qiáng)烈**。

他咬著牙（感受到牙齒的存在和咬合感，也是一種新奇的體驗），用盡全部意志力，試圖抬起一只手。

手臂顫抖著，極其緩慢地抬起，仿佛有千斤重。

他終于將手掌移到了自己的眼前。

這是一只少年的手，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皮膚因為失血而顯得異常蒼白，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細(xì)膩的紋理。

憑借這具身體原有的模糊記憶碎片，他知道這原主林楓，似乎因為家境貧寒、性格內(nèi)向等原因，在學(xué)校里并不起眼，甚至常受欺負(fù)，應(yīng)該與“俊俏”二字無緣。

然而，此刻映入他眼簾的這只手，雖然蒼白無力，卻隱隱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協(xié)調(diào)與精致？

仿佛每一根線條都被優(yōu)化過，趨于某種完美的比例。

仙魂對肉身的改造己經(jīng)開始了嗎？

即便是在無意識中，仙魂的本質(zhì)也遠(yuǎn)非凡人魂魄可比，正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這具肉身最基礎(chǔ)的構(gòu)成。

他心中一動，忽然無比迫切地想要看看自己現(xiàn)在的臉。

他掙扎著，想要撐起身體，至少能看清不遠(yuǎn)處那光滑如鏡的金屬柜門上模糊的倒影。

然而，就在他費力地抬起半個頭，目光瞥向旁邊柜門時——“吱呀——”停尸房那厚重的金屬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道身影走了進(jìn)來，伴隨著有些不耐煩的嘀咕聲：“真是的，大晚上的還得來核對新送來的這個……家屬明天才來認(rèn)領(lǐng)，催什么催……”那是一個穿著白色罩袍、戴著口罩和橡膠手套的中年男人，看樣子是這里的***。

他手里拿著一個寫字板，正低頭看著上面的記錄，徑首朝著丹陽子（林楓）所在的這個柜子走來！

丹陽子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被發(fā)現(xiàn)了嗎？！

他此刻半抬著頭，眼睛睜著，這絕對不是一個“**”該有的狀態(tài)！

幾乎是本能反應(yīng)，他瞬間閉上了眼睛，全身放松（盡管疼痛讓他幾乎無法真正放松），屏住呼吸——雖然他這具身體原本就呼吸微弱到近乎停止。

他努力模仿著周圍那些冰冷軀體的狀態(tài)，心中祈禱著仙魂殘留的微弱氣息能夠瞞過凡人的感知。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他的柜門前。

他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上下打量著。

時間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jì)般漫長。

胸口和后腦的疼痛因為極度的緊張而變得更加清晰刺骨。

那***似乎并沒有立刻發(fā)現(xiàn)異常，只是例行公事地核對著標(biāo)簽和信息。

“林楓……男……十八歲……嘖，這么年輕，真是……”***低聲念叨著，語氣里帶著一絲見慣生死的麻木和輕微的感慨。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拉開柜子確認(rèn)一下**狀況。

丹陽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仙魂緊繃，幾乎要忍不住暴起反擊——盡管他現(xiàn)在虛弱得連一個普通凡人都可能打不過。

就在那冰冷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金屬把手的剎那——“老王！

快點！

巡房了！”

門外突然傳來另一個人的喊聲。

***的手頓住了，不耐煩地回頭應(yīng)了一聲：“來了來了！

催命?。　?br>
他似乎懶得再仔細(xì)核對，在寫字板上劃了一下，嘟囔著“反正明天家屬就來了”，便轉(zhuǎn)身快步朝著門口走去。

沉重的金屬大門再次“哐當(dāng)”一聲關(guān)上，落鎖的聲音清晰傳來。

停尸房內(nèi)重新恢復(fù)了死一般的寂靜。

丹陽子猛地睜開了眼睛，大口地、貪婪地呼**冰冷而充滿消毒水味的空氣，盡管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的劇痛，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

冷汗（這具身體居然還能出汗？

）瞬間浸濕了他身上那層薄薄的、粗糙的白色裹尸布。

太險了！

他不敢再耽擱。

求生的**壓倒了所有的疼痛和不適。

他再次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雙臂顫抖著支撐起上半身。

每抬起一寸，都感覺骨頭在摩擦，肌肉在哀嚎。

眼前陣陣發(fā)黑，那是缺氧和劇痛帶來的眩暈。

但他咬牙堅持住了。

他終于坐了起來，佝僂著身體，劇烈地喘息著，如同離開水的魚。

稍微緩過一口氣，他迫不及待地抬起頭，望向旁邊那扇光滑的不銹鋼柜門。

模糊的倒影映照其上。

因為角度和光線的原因，倒影并不十分清晰，但大致輪廓可見。

那是一個少年的臉龐，異常蒼白，毫無血色，嘴唇甚至有些發(fā)紫。

頭發(fā)凌亂地貼在汗?jié)竦念~頭上。

看上去虛弱不堪，狼狽無比。

但是……那張臉的輪廓，清晰而流暢，下頜線條優(yōu)美。

鼻梁的弧度挺拔得恰到好處。

眉眼的位置、比例，仿佛經(jīng)過精心丈量，即便在如此虛弱的狀態(tài)下，那雙因為仙魂入駐而似乎比常人更黑更亮的眼眸深處，也隱約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超凡脫俗的神韻。

這……這是林楓？

丹陽子愣住了。

記憶中那個模糊、怯懦、總是低著頭的少年形象，與眼前倒影中這張即便憔悴不堪也難掩其底子之優(yōu)越的臉龐，根本無法重疊！

仙魂的改造效果……竟然如此立竿見影？

這才多久？

雖然此刻狀態(tài)極差，面色慘白如鬼，但只需稍加恢復(fù)，這具皮囊的底子絕對堪稱……絕世？

一股極其怪異的感覺涌上丹陽子的心頭。

他下意識地抬起依舊顫抖的手，輕輕**上自己的臉頰。

指尖傳來皮膚冰涼而細(xì)膩的觸感，以及骨骼勻稱的輪廓。

這凡軀……竟如此俊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