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徹底吞噬了落霞鎮(zhèn)。

凜冽的秋風從茅屋墻壁的縫隙中鉆進來，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帶來刺骨的寒意。

屋內(nèi)沒有燈油，只有一小截劣質(zhì)的、散發(fā)著怪味的獸脂蠟燭在桌角勉強燃燒，昏黃的光暈搖曳不定，勉強照亮兄妹倆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所謂的“修煉”儀式早己結束，那塊頑石被余小天小心翼翼地收回貼身的衣袋里。

他搓了搓凍得有些發(fā)僵的手，看著妹妹單薄的衣衫，眉頭又擰了起來。

“冷了吧？”

他站起身，走到墻角那堆干草和被褥前，將最厚實、也是唯一一條還算完整的舊棉被抱過來，嚴嚴實實地裹在余小年身上，“裹緊點，這鬼天氣，說冷就冷?！?br>
余小年乖巧地縮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張小臉，看著哥哥身上那件更顯單薄的短褂，小聲道：“哥，你也冷，被子我們一起蓋。”

“我不冷，你哥我火氣旺著呢！”

余小天故意挺起胸膛，拍了拍胸口，做出一個強壯的樣子，卻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噴嚏，惹得余小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還說不冷?！?br>
余小年挪了挪身子，將被子掀開一角，“快來，哥，我們一起蓋才暖和?！?br>
余小天看著妹妹那不容拒絕的眼神，心里暖融融的，也不再堅持，挨著她坐下，將被子扯過來一半蓋在自己腿上。

兄妹倆就這樣緊緊靠在一起，借著彼此的體溫和那一點微弱的燭光抵御著深秋的寒夜。

“哥，你說爹娘……”余小年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他們到底去哪里了？

還會回來嗎？”

余小天身體微微一僵，隨即伸出手，輕輕攬住妹妹瘦削的肩膀。

關于父母的記憶己經(jīng)非常模糊了，他只記得父親是個沉默寡言的獵戶，母親身體不好，在他們還很小時就病逝了。

后來父親某次進山后，就再也沒有回來，仿佛人間蒸發(fā)了一般，只留下這塊所謂的“家傳頑石”和這兩間破茅屋。

鎮(zhèn)上的人都說，**肯定是遇上了山里的精怪或者兇獸，早就尸骨無存了。

這些年，他們兄妹倆受盡白眼和欺辱，艱難求生，“孤兒”這兩個字，如同沉重的枷鎖，一首扣在他們身上。

“會的?！?br>
余小天的聲音很堅定，盡管他心里同樣迷茫甚至絕望，但在妹妹面前，他必須是那座最可靠的山，“爹肯定是在山里找到了什么寶貝，去了很遠的地方，等安頓好了，就會回來接我們。

在這之前，有哥在，絕不會讓你餓著凍著?！?br>
他頓了頓，努力讓語氣變得輕松起來：“等以后哥賺了大錢，帶你去住大房子，穿新衣服，天天吃**子，再也不受這凍餓的苦！”

余小年仰起頭，看著哥哥在昏黃燭光下顯得格外堅毅的側臉，眼中的水汽漸漸被信賴和溫暖取代。

她用力地點點頭：“嗯！

我相信哥！

到時候，我也要給哥買最暖和的棉襖，最好的靴子！”

童言稚語，卻飽**最真摯的情感。

在這殘酷的世道里，他們便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和溫暖。

蠟燭即將燃盡，火苗開始劇烈地跳動。

余小天趕緊起身，小心地護著那一點微弱的光源，對余小年道：“不早了，快睡吧。

明天哥早點起來，去河邊看看能不能摸兩條魚，給你補補身子。”

他扶著余小年在干草鋪就的“床”上躺下，仔細地幫她掖好被角，確認西處都漏不進風了，才吹熄了那最后一點燭火。

屋內(nèi)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的破洞，灑下幾縷微弱的光斑。

余小天摸黑在自己那半邊“床”上躺下，身下的干草發(fā)出窸窣的聲響。

他睜著眼睛，望著漆黑的屋頂，并沒有立刻入睡。

白日的疲憊和夜晚的寒意侵襲著他年輕卻己承擔太多重量的身體，但更沉重的是對未來的憂慮。

趙管事家的惡仆、鎮(zhèn)上越來越緊張的氛圍、妹妹*弱的身體、家中即將告罄的最后一點米糧……每一件事都像一塊石頭，壓在他的心頭。

他必須想辦法，必須找到更多的食物和銅板，才能活下去。

他在黑暗中無聲地嘆了口氣，手下意識地摸向胸口那塊貼身存放的頑石。

冰涼的觸感傳來，似乎與往常并無不同。

他自嘲地笑了笑，還在期待什么呢？

難道真指望這塊石頭能變成傳說中點石成金的寶貝嗎？

就在他準備抽回手的那一刻，也許是他的體溫久久焐熱了石頭，也許是黑暗中感官變得敏銳，他忽然覺得，指尖觸碰到的石頭表面，那原本粗糙冰冷的質(zhì)感，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形容的溫潤感？

非常非常輕微，輕微到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他屏住呼吸，集中精神再次感受。

但那感覺又消失了，石頭依舊是那塊冰冷堅硬的普通石頭。

“果然是太累，出現(xiàn)幻覺了?！?br>
余小天搖搖頭，壓下心頭那一絲荒謬的期待，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耳邊傳來余小年逐漸均勻綿長的呼吸聲，她己經(jīng)睡著了。

妹妹的存在，像是一劑安定人心的良藥，讓余小天紛亂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

無論多難，為了小年，他也必須堅持下去。

他緊緊攥了攥拳頭，在無邊的黑暗里，再次堅定了這個信念。

他并不知道，在他呼吸平穩(wěn)、陷入淺眠之后，他胸口衣袋里的那塊頑石，再次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那光芒比上一次似乎略微持續(xù)了那么一剎那，如同沉睡萬古的某種存在，于無盡的混沌中，極其艱難地、顫動了一下睫毛。

然后，一切重歸寂靜。

寒夜依舊，唯有兄妹相偎的溫情，是這破敗茅屋中唯一真實的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