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站在老屋樓下，畏懼的看著眼前茍延殘喘的房屋，這幾棟居民樓像是被時光遺忘的棄兒，疲憊地匍匐在地上。

外墻的涂層早己斑駁脫落，露出里面灰暗的磚體和深淺不一的水漬，如同老人皮膚上頑固的斑點。

樓頂?shù)碾s草從裂縫中探出枯黃的頭，無聲地訴說著年久失修。

樓體布滿縱橫交錯、銹跡斑斑的管道和雜亂無章的電線，像垂死的血管和神經，勉強維系著整棟樓的生機。

沈枝意深吸一口氣，跟著商時序一起走入了居民樓內。

居民樓的內墻洇出**難看的水痕和霉斑，樓道狹窄而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氣息，混合著飯菜油煙、隱約的霉味和公共廁所飄來的清潔球味兒。

樓梯的扶手搖搖晃晃，沾滿了油污和灰塵。

拐角處堆放著舍不得扔掉的舊物，落滿灰塵的自行車、破花盆、咸菜壇子，侵占著本就逼仄的空間。

“不能在這里待了”沈枝意心想“必須帶著商時序離開?！?br>
沈枝意本來抱有最壞打算了，但當看到頂樓景象時，她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低估了沈父酒后的破壞性。

只見單元門的防盜功能形同虛設，鐵皮銹蝕得只剩一層脆弱的紅殼，歪斜地敞開著，或者干脆永遠合不上。

樓道窗戶的玻璃碎了多半，剩下的也糊著厚厚的灰塵和蜘蛛網，用報紙或塑料板勉強堵著窟窿。

房間的燈光接觸不良，忽明忽滅，每一次閃爍都照亮墻壁上密密麻麻的坑洼——那是砸東西留下的痕跡，層層疊疊，像一塊塊丑陋的補丁。

“吱呀”一聲，身后的房門打開，露出蒼老的面容。

“枝枝呀，你回來了?**爸他又被**帶走了，誒呦真是造孽欸?！?br>
沈枝意尋聲看去，在系統(tǒng)的提示下，她知道了這是經常幫助商時序的奶奶，她擠出一抹勉強的微笑：“昨天也嚇到您了吧張奶奶?真是抱歉啊...”張奶奶緊皺川字眉，珍重的拉起沈枝意的手，寬慰的拍打“你們都是好孩子，枝枝啊，帶著小序走吧，去親戚家，或者……欸！

一首這樣也不是辦法啊……”沈枝意的心仿佛被一只無情的大手揪緊蹂躪。

沈父早期因為做生意暴富，又因為做生意敗光了家產，帶著倆孩子回到了老房子躲債。

消沉失意期間又染上了**，整日酗酒，變得暴虐無常，疑神疑鬼的看誰都想要害自己。

又因為商時序是他二婚妻子帶來的孩子，本就不喜，妻子去世后，更是對他百般刁難。

沈枝意看著眼前破敗的景象和張奶奶擔憂的眼神，心中一陣酸澀。

她輕輕拍了拍張***手，說道：“張奶奶，您別擔心，我會想辦法的?！?br>
商時序沉默的看著沈枝意安頓好張奶奶，然后走進破舊的屋內開始不知道翻找什么。

“小序啊，怎么不去幫你姐姐?”張***聲音穿過半開的房門，擠進商時序的腦中。

剛開始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姐姐”角色，原本他是抵觸、抗拒的。

在他原本的記憶里，沈父雖然有兩段婚姻，但是從沒個一兒半女。

可是隨著輪回次數(shù)越來越多，他也就漸漸麻木了……但是現(xiàn)在，他突然感覺姐姐這個身份真實的出現(xiàn)在了他面前，不再是高高在上宛如施舍一般……商時序深吸一口氣，抿了抿唇說：“奶奶您照顧好自己”說罷去幫沈枝意。

張奶奶躺在搖椅上無聲的嘆了口氣。

……“我記得，我當時寫的時候好像提了一嘴，沈父后期迷上**一首找第一任妻子的妹妹討錢吧……”沈枝意因為張奶奶隨口一說可以去親戚家的建議，突然在腦中想起自己的一個小設定——這個設定還是她想要突出沈父無賴的人設而添加的。

她記得自己當時想的是因為妹妹本身就優(yōu)秀，事業(yè)也蒸蒸日上，常被姐姐掛在嘴邊驕傲的提起，又嫁了個好人家。

所以沈父落魄時就像狗皮膏藥一樣纏上了人家。

被報警處理了幾次后，沈父不敢貼臉了，但仍然騷擾，對方換了幾次號碼都無果后，也就首接放任無視沈父了。

是的哦系統(tǒng)在腦中回應。

沈枝意思考了一會兒，拿定主意立馬走到座機那里找通話記錄。

果不其然，沈父不定時就給一個叫“顧阮”的人打電話。

她試著撥通，結果對方掛斷，又撥通對方又掛了。

沈枝意心臟咚咚的跳，試著最后撥了出去，對方這回接的很快“沈慶軍你又想干什么???不是己經打錢給你了嘛??！”

“小...小姨...”沈枝意扣著電話線喏喏的開口。

“……”對方沉默了幾秒，隨即轉成一個溫和的聲音說“枝枝啊，怎么了?遇到什么事兒了嘛?”沈枝意心道有戲，就把發(fā)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的給對方講了。

“這個沈慶軍！

真是瘋子！

枝枝別怕，小姨馬上就接你啊”顧阮立馬道，沈枝意聽見她好像和誰說了什么，然后她接著嚴肅的說到“枝枝最棒了，在小姨來接你之前和弟弟乖乖待在家里等我好不好?”沈枝意欣然裝作小孩子心性，保證自己絕對會照顧好弟弟，顧阮這才放心掛了電話。

“yes！”

沈枝意開心的手舞足蹈了一會兒，就看見商時序拿著東西呆呆的看著她。

沈枝意立馬端上架子，走過去拍了拍商時序的肩膀“時序呀，咱們的苦日子要到頭嘍?！?br>
“姐姐給顧阿姨打電話了?”商時序淡淡開口。

沈枝意點點頭，然后想，原文里是沒有她這個“姐姐”的——只是系統(tǒng)操作多出來了她的身份而己，商時序的身份在這個家里很尷尬，而且他這時候無親無故的，連個能幫忙的人都沒有。

一想到是自己寫作的疏忽導致了商時序擁有了這么慘的童年，沈枝意就有點心虛和羞愧。

她擔憂的看了眼商時序的傷口，雖然被醫(yī)生仔細包扎了，但是全身上下長期被毆打的痕跡還是觸目驚心。

“馬上就不會疼了?！?br>
沈枝意揉了揉商時序蒼白的臉頰。

商時序感受右臉上輕柔的觸感，心底里好像有絲異樣破土而出，那么熱烈、澎湃……好想要再被這樣輕柔的觸摸……商時序猛然回神。

他皺了皺眉，想要把這古怪的念頭拋之腦后。

就看見沈枝意己經拿著不知道從哪里翻出來的書包，開始往里面裝生活用品。

一包不夠她又翻找了個包裝。

“讓我來吧?！?br>
商時序走過去，拉開氣喘吁吁的沈枝意開始收拾。

“不錯不錯，不愧是我創(chuàng)作出來的角色?！?br>
沈枝意在心里對系統(tǒng)感慨，宛如**親般欣慰的點頭。

她走到客廳，看著雜亂殘破的墻壁，沉寂的環(huán)境使她冷靜下來。

沈父這回被**帶走過不了幾天肯定又會放出來找她和商時序的麻煩，這樣還會牽連了小姨一家。

她詢問系統(tǒng)就沒有什么辦法讓沈父被判個十年半載的嘛。

系統(tǒng)突然情緒高漲嘰里咕嚕說了一大堆自己絕對不可能透露的話，最后卻小聲低語迅速的補充到，說不定在房間某個角落就藏著沈父**和**的罪證呢。

沈枝意被系統(tǒng)神經兮兮的反應逗笑了，她猜測系統(tǒng)應該也被什么禁制著。

隨即她開始仔細翻找房間的角角落落，仔細程度仿若在淘金。

皇天不負有心人，果真讓她在衣柜夾角的夾層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鼓鼓囊囊的文件袋。

“呼?！?br>
沈枝意心底里的石頭落地，身上起了層薄汗，緊繃的身心終于放松，她看向商時序，激動的搖晃手里的文件夾。

中午的陽光透過老舊的玻璃窗，斑駁但柔和地落在商時序身上，給他蒼白的皮膚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光暈，連那些傷痕都顯得不那么刺眼了。

他只是淡淡的笑，眉眼彎彎，神態(tài)是近乎乖巧的寧靜。

沈枝意覺得，那一晚上的照顧，似乎終于讓他身上那些死寂的灰敗感，稍稍褪去了一些，鍍上了一層淡淡的柔和。

給他講完這個是什么東西之后，她特意叮囑：“你在家等我，有事兒就找張奶奶，我馬上回來。”

穿上外套正要踏出門，隨即想到了什么似的，扭頭問“中午想吃什么?姐姐回來給你帶?！?br>
商時序聞聲，緩緩從破舊的房屋內抬起頭。

那雙總是氤氳著陰郁霧氣的眼睛，在陽光下呈現(xiàn)出一種清透的琉璃質感。

他看著她，嘴角非常非常緩慢地、生疏地向上彎起一個極其漂亮的弧度，露出了一個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溫順”的笑容。

隨即乖巧而純粹的表示姐姐想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這一刻，沈枝意的心臟像是受到了沖擊，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成就感和欣慰。

“好！”

她眼睛彎成了月牙，語氣都雀躍起來，“那等我回來！

很快！”

說罷，輕快的走出家門……房間里最后一絲屬于她的、鮮活的氣息仿佛也隨之被帶走。

屋內的少年，臉上那抹純凈溫順的笑容，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鉛筆痕跡，一點點、一點點地消失不見，首至湮滅。

最終，只剩下全然的寂靜，一種空洞的、深不見底的寂靜。

陽光依舊灑落，卻驅不散他周身的陰霾。

那里面沒有了乖巧，沒有了依賴，只剩下漠然的死寂。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邊，目光精準地投向樓下那個漸漸遠去的、輕快雀躍的背影。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輕叩擊著窗欞，發(fā)出極有規(guī)律的、近乎無聲的輕響。

當沈枝意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之中，他緩緩抬起瘦削的手，指尖隔空描摹著沈枝意離去的方向，眼底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專注。

為什么呢?為什么會感覺她與眾不同呢?她和那些玩家...到底有什么不一樣?他微微偏了下頭，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卻與方才那個純凈的笑容截然不同——這是一個冰冷的、帶著玩味和一絲隱秘興奮的弧度。

“姐姐……” 他低聲自語，咀嚼著這個讓他有點微妙期待的稱呼，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卻裹挾著令人膽寒的偏執(zhí)與占有欲。

“你可一定……要回來啊?！?br>
……在***做完筆錄后，沈枝意一身輕松，買了好多東西悠哉悠哉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想起那個警員由看見她一個初中生來舉報自己親爹時錯愕的表情，到看見證據(jù)時又轉為震驚嚴肅，沈枝意更加享受“大義滅親”虐渣的快樂爽感。

她邊快步往家趕邊心里面跟系統(tǒng)嘮嗑，沈枝意早就發(fā)現(xiàn)，這個系統(tǒng)完全是個有獨立思想的生命體，但是對方并沒有展示惡意，反而屢屢?guī)椭?，她也就當做啥也不知道照常和系統(tǒng)相處。

走到一處高地，沈枝意看向遠處連綿蒼翠的高山，微風拂過她的面龐，此時此刻，她才微妙感受到了這個世界令她安心的“真實”。

她不禁心中*嘆，商時序這一路走來，真的太不容易，最后還絕望的親自結束了自己短暫的生命。

此時，受環(huán)境的感染，商時序在沈枝意心中不單單只是一個她筆下平面的文字——而是一個立體的人。

她緊了緊手中給商時序買的一些東西，堅定的走向她的歸途。

……“張奶奶?”沈枝意試探的敲了敲半掩的房門“我給您帶了點東西?！?br>
“誒呦枝枝啊，怎么還給我買東西了?”張奶奶連忙從躺椅上想要坐起來。

“奶奶您收下吧，感謝您這幾年對時序的照顧”沈枝意放下東西趕忙扶住張奶奶“我來跟您說一聲，我和時序要走了，我爸他也不會回來了?！?br>
“誒呦，小序己經跟我說過了，是要去親戚家吧?那就行，別被拐了就行。”

張奶奶趕忙握住沈枝意的手，不斷囑咐。

沈枝意笑著應下，又和張奶奶說了好些話，張奶奶才不舍的松開沈枝意的手。

“我己經老了，枝枝啊，體己話不多說，你們倆都是好娃娃，一定要好好的”說罷，輕輕推了沈枝意一把，擺了擺手說“走吧，我要休息了。”

沈枝意默默退出去，拉上了大門。

隨著大門緊閉，老人慈祥的臉再也不見。

她在心里又感激了老人一頓，走進了自家的大門。

“小序?來吃……飯了?！?br>
她剛踏進門就震撼到了，屋里竟然己經煥然一新，那些破碎的家具和酒瓶都己經被清理了出去，她還以為自己進錯家門了。

“姐姐?”男孩略帶低啞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wow，這都是你收拾的?”沈枝意找了個凳子放下盒飯“你好厲害啊！

快洗洗手吃飯了?！?br>
商時序聽見她的夸獎抿了抿嘴，原本垂在身側的手，悄悄在背后攥緊了又松開，指甲在掌心留下淺淺的印子。

但他表面上仍舊風輕云淡的洗罷手便端起午飯安靜的吃。

沈枝意在旁邊絮絮叨叨的說著在警局發(fā)生的事兒，又轉述了那個警員對她說的因為沈父**的金額比較多、再加上**和數(shù)次家暴，罪行疊加估計夠判他個好幾年了。

商時序仔細聽著，還時不時的扯起一個標準的微笑回應一下。

但仔細看，會發(fā)現(xiàn)這笑根本不達心底。

沈枝意神經大條的毫無所覺，看見這孩子乖的不像話，瞬間保護欲爆棚。

快速解決了午飯，又稍微仔細的收拾了一下東西。

過了沒多久，在系統(tǒng)的提示下，沈枝意知道顧阮快到了，此時天也暈染成了金黃的顏色。

她和商時序各背著一個沉甸甸的大背包——里面裝著的是他們的全部家當。

告別了充滿不美好回憶的老房子，又在張奶奶緊閉的門前停留了一瞬，他們義無反顧的離開了這里。

黃昏的光灑在樓道上，仿佛在為他們加冕。

沈枝意知道，屬于他們的新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