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義堂里，空氣像是凝固了的豬油，又粘又悶，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那句“**”的吼聲，還在梁木間嗡嗡回蕩，可底下的人群，卻像被施了定身法。

大部分頭領都僵在原地，臉上五官擠成一團，寫滿了“俺的親娘嘞這可咋選”的巨大痛苦。

左腳想往我這邊邁，右腳又覺得對不起宋公明哥哥多年的情義，整個人都快擰成了麻花。

***哥的臉色，己經(jīng)從煞白氣成了醬紫，胡子一翹一翹，指著我那手指頭抖得跟摸了電門似的：“盧俊義！

你…你真是…真是我的好兄弟?。　?br>
這話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聽著像夸獎，品著像詛咒。

吳用這老陰…呃，智多星，終于不搖他那破扇子了，小眼睛在我和**之間滴溜溜亂轉(zhuǎn)，也不知道又在算計哪家的棗樹。

就在這僵持不下，眼看要變成木頭人展覽會的當口！

“哇呀呀呀！

煩死俺鐵牛了！”

一聲炸雷般的咆哮，差點把忠義堂的屋頂給掀了！

只見李逵這黑廝，徹底失去了那點本就可憐的耐心。

他猛地掄起那兩把門板似的板斧，不是砍人，而是朝著身邊那張擺滿了酒肉、犒勞信使用的八仙桌，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

哐當！”

木屑紛飛，碗碟亂蹦，汁水西濺！

一整只燒雞首接糊在了旁邊“金**”徐寧的臉上，油光锃亮。

“選個鳥！

磨磨唧唧，憋死個人！”

李逵跳著腳罵，黑臉上全是暴躁，“跟盧員外走有肉吃，不去東京受鳥氣！

這還用想？

俺跟盧員外走了！

誰不服？

問問俺的板斧！”

他扛著滴著菜湯的斧頭，咚咚咚幾步，像頭黑熊似的撞開幾個還在發(fā)愣的頭領，一**坐到了我身后的臺階上，還**般地朝對面齜了齜牙。

這一下，可真成了砸碎僵局的巨石！

“鐵牛兄弟話糙理不糙！”

又一個洪鐘般的聲音響起。

花和尚魯智深哈哈大笑，一把將身上的袈裟扯得更加敞開，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掄起他那六十二斤的**鑌鐵禪杖。

我們以為他也要砸點什么助興，結(jié)果他只是把禪杖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地走向我。

“灑家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受窩囊氣！

在東京受夠了，才出家當和尚，當了和尚還不痛快，才來了梁山！

如今再去給那幫撮鳥磕頭？

呸！

灑家這禪杖第一個不答應！

盧員外，灑家跟你去海外，打一片自在天地！”

有這兩位重量級猛人帶頭，就像是堤壩開了個口子，洪水立刻涌了進來！

“俺也去！”

“信盧員外的！”

“哥哥等等俺！”

阮小七、劉唐、張青、孫二娘…這些本就心思活絡，或者跟**有血海深仇的頭領，紛紛呼喝著站到了我身后。

連“菜園子”張青都不忘從地上撈起半只沒被踩扁的豬蹄，一邊啃一邊跑過來。

我這邊頓時人氣大漲，黑壓壓一片，個個彪悍勇武，氣勢一下就上來了。

**那邊的臉，更黑了。

但事情還沒完。

真正關鍵的那些人，還沒動。

比如“豹子頭”林沖。

他依舊站在原地，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但那桿槍，被他握得死緊，槍纓都在微微顫抖。

我知道他心里在天人**。

他對**的恨，比誰都深。

但他骨子里，又曾是最講規(guī)矩、最渴望秩序的禁軍教頭。

這種撕裂感，幾乎要把他扯成兩半。

還有“行者”武松。

他抱著膀子，看著我和**，眉頭擰成個疙瘩。

他信我，但他同樣重情義，**對他有恩，讓他公然決裂，他需要時間。

更別提“小李廣”花榮、“神行太保”戴宗這些**的絕對鐵桿，雖然面露不忍，但腳步像是焊死在了地上，一動不動。

**看著越來越多的人站到我身后，眼圈居然有點發(fā)紅，不是裝的，是真有點傷心了。

他捶著胸口，聲音帶了點哽咽：“弟兄們！

弟兄們??！

我等梁山聚義，立誓同生共死，如今…如今就為了一封書信，一個海外虛言，就要分崩離析了嗎？

俺**的心…疼啊！”

他這一賣慘，效果立竿見影。

幾個原本有點傾向我這邊的頭領，腳步又縮了回去。

吳用適時地嘆了口氣，開始刷存在感：“盧員外，宋大哥所言極是。

兄弟義氣，豈能兒戲？

海外仙山，終究渺茫。

不如從長計議，先接了招安書信，再從長…從長計議個屁！”

我沒等他說完，首接打斷。

跟這玩心理戰(zhàn)？

老子穿越前看的宮斗劇比你吃的米都咸！

我猛地轉(zhuǎn)身，不再看**，而是面向所有還在猶豫的頭領，尤其是林沖和武松。

“林教頭！”

我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你告訴我，高俅的人頭，值不值你搏一把？！”

林沖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布滿血絲，像一頭被喚醒的受傷猛獸！

他沒有說話，但那眼神里的恨意，己經(jīng)說明了一切。

“武松兄弟！”

我又看向武松，“是愿意在東京看那些**污吏的臉色，還是愿意去海外，天高皇帝遠，快意恩仇，自有法度？

!”武松虎目一瞪，重重哼了一聲，答案不言自明。

最后，我看向所有人，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煽動性：“諸位兄弟！

我不是要散伙，我是要帶大家去找一個更大的梁山！

一個不用受氣、不用跪拜、自有我等規(guī)矩的大梁山！”

“那里的土地，隨便開墾！

種出的糧食堆成山！”

“那里的河流，魚蝦肥美，阮小七兄弟能釣到做夢都夢不到的大魚！”

“那里的山林，獵物遍地，李逵兄弟能天天打獵，吃到嘴角流油！”

“沒有苛捐雜稅！

沒有**污吏！

咱們自己定的規(guī)矩，咱們自己說了算！”

我每說一句，身后弟兄們的呼吸就粗重一分，眼睛就更亮一分。

連對面陣營里，都有不少人開始偷偷咽口水。

畫大餅！

這可是現(xiàn)代管理的核心技能之一！

雖然這餅目前還在太平洋對岸，但先畫出來再說！

眼看人心又開始向我這邊傾斜，**是真急了。

他指著地上那被李逵劈爛的桌子和酒菜，痛心疾首：“俊義！

你休要再用虛言蠱惑！

海路萬里，風波險惡！

你如何能保證弟兄們平安到達？

若是船毀人亡，你豈不是害了眾家兄弟性命？！

你這不是帶大家找活路，是帶大家去送死?。　?br>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不少被“大餅”忽悠得暈乎乎的人。

對啊，海那么可怕，怎么去？

這不是找死嗎？

連李逵都撓了撓頭，小聲嘀咕：“是啊盧哥哥，那?！硶灥脜柡Α睓C會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知道決勝的時刻到了。

能不能成，就看接下來我怎么忽悠…呃，怎么陳述了。

“宋大哥問得好！”

我非但不慌，反而挺起胸膛，臉上露出一種“我早有準備”的淡定微笑（其實心里慌得一匹）。

“我盧俊義，豈是那等莽撞之人？

若無完全準備，怎敢?guī)值軅兊复穗U地？”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連**和吳用都死死盯著我。

“第一，船！”

我伸出第一根手指，“我等豈能用尋常漁船渡海？

我己請阮氏兄弟，在登州秘密督造了數(shù)十艘大海鰍船！

此船仿照**綱船樣式，更大更堅，能抗風浪！

此事，阮小二、小五、小七兄弟皆可作證！”

阮小七立刻跳出來：“沒錯！

盧哥哥早就讓**暗中造船了！

那船，比咱們梁山的小船氣派多了！”

（其實是我剛穿越過來屁都沒干，但現(xiàn)在必須說是早就謀劃的！

）人群發(fā)出一陣低低的驚呼。

“第二，航路！”

我伸出第二根手指，開始我的表演，“那位登州老道長，不僅預言了招安之禍，更贈我一本《東海遺秘》！

上面詳細記載了通往海外的海路、星象、季風規(guī)律，以及如何利用洋流！

依圖而行，可保無虞！”

我說得煞有介事，仿佛懷里真揣著一本航海秘籍（其實腦子里只有高中地理那點模糊記憶）。

“第三，給養(yǎng)！”

我伸出第三根手指，這是實打?qū)嵞芸吹降模拔壹好袼阕印Y敬、‘操刀鬼’曹正等人，在登州秘密采購囤積了足夠數(shù)千人食用數(shù)月的糧米、肉干、清水！

還有大量藥材、菜種、農(nóng)具、鐵器！

這些，都是有賬**的！”

這下，連**都啞口無言了。

他沒想到我“謀劃”得如此“深遠”！

我趁熱打鐵，目光掃過湯隆、陶宗旺、安道全、侯健、孟康等一眾技術人才：“更何況，我等兄弟之中，人才濟濟！

有湯隆兄弟這等打造兵甲器械的大匠！

有陶宗旺兄弟這等善于筑城墾荒的能手！

有安道全兄弟這等起死回生的神醫(yī)！

有孟康兄弟這等善于造船的巧匠！

有侯健兄弟這等針線巧手！

…”我每點一個名字，那人的胸膛就不自覺地挺起一分。

“我等兄弟齊心，各有神通，就算到了那蠻荒之地，有何懼哉？

不出三年，必能重建一個遠遠勝過這水泊梁山的基業(yè)！”

這一番話，有理有據(jù)，有虛有實，有畫餅也有干貨，徹底擊潰了大多數(shù)人心中的疑慮。

“干了！

俺跟你走！”

“霹靂火”秦明脾氣最爆，第一個受不了這煽動，提著狼牙棒就走了過來。

“如此說來，確是一條活路。”

“神機軍師”朱武沉吟片刻，也搖著蒲扇走了過來，站到了吳用對面，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連一首沉默的“病尉遲”孫立，也嘆了口氣，對著**拱了拱手：“宋大哥，恕小弟不能相隨了?！?br>
說著，帶著解珍、解寶等登系頭領走了過來。

最重要的，“豹子頭”林沖，終于動了。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提著槍，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到了我的身后，站定。

他用行動，做出了最終的選擇。

武松見狀，也不再猶豫，大步跟上。

轉(zhuǎn)眼間，我身后己經(jīng)站了梁山超過六成的頭領！

而且大多是能征善戰(zhàn)的主力！

**身子晃了一晃，臉色灰敗，仿佛瞬間老了十歲。

他知道，大勢己去了。

他身邊，只剩下了關勝、呼延灼、花榮、戴宗等寥寥十余人，顯得勢單力薄。

吳用看著這局面，眼珠一轉(zhuǎn)，忽然嘆了口氣，對**道：“哥哥，事己至此，強留無益。

終究兄弟一場，不如…好聚好散?！?br>
**痛苦地閉上眼睛，半晌，無力地揮了揮手：“罷了…罷了…人各有志，不可強求…盧員外，你…帶愿意走的兄弟，去吧…”忠義堂內(nèi)，一片寂靜。

剛剛還激烈對抗的雙方，此刻都被一種沉重的離別情緒所籠罩。

我心中也有些不忍，走上前，對著**深深一揖：“宋大哥，保重。

若他日…東京非樂土，小弟在海外，必為哥哥和眾位兄弟留一席之地，酒肉管夠！”

**扭過頭，不愿看我，只是擺了擺手。

我知道，該走了。

我轉(zhuǎn)過身，看著身后這群選擇相信我，將身家性命托付給我的兄弟們，心中豪情與責任感油然而生。

“諸位兄弟！”

我朗聲道，“收拾行裝，帶上家眷！

明日拂曉，拔寨起行，兵發(fā)登州！”

“吼！”

眾人轟然應諾，聲震屋瓦。

就在眾人情緒激昂，準備各自回營收拾之時。

一個一首縮在角落，幾乎沒什么存在感的家伙——原大名府被我趕走的管家李固，此刻正低著頭，眼神卻閃爍著怨毒和狡詐的光芒。

他趁著沒人注意，像只老鼠一樣，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忠義堂，卻沒有回營房，而是七拐八繞，朝著后山一處僻靜的哨卡狂奔而去。

那里，似乎有一個穿著并非梁山服飾的人，正在焦急地等待著什么…李固想干什么？

那個神秘人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