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半，林舟提前十分鐘到了遠航集團樓下。

這棟位于松江市中心的寫字樓，外墻貼著淺灰色的玻璃幕墻，在六月的陽光下泛著冷光。

前世他在這里實習時，總覺得這棟樓氣派得讓人敬畏，可現(xiàn)在再看，只覺得這玻璃幕墻像一塊巨大的鏡子，照得透人心底的算計。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襯衫 —— 這是母親特意給他買的實習裝，領口有些緊，勒得脖子發(fā)僵。

走進寫字樓大廳，前臺小姐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打量，大概是覺得他這身裝扮和周圍穿西裝的上班族有些格格不入。

“**，我是市場部實習的林舟，找陳景明經(jīng)理?！?br>
林舟遞上實習證，語氣平靜。

前臺撥通內(nèi)線，簡單說了兩句，掛了電話說：“陳經(jīng)理在 12 樓等您，電梯在那邊。”

電梯緩緩上升，林舟靠在轎廂壁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里的錄音筆 —— 這是他早上特意去電子城買的，小小的一支，藏在袖口剛好，按下開關時幾乎沒有聲音。

他知道，下午這場 “指導”，根本不是什么善意的提點，而是陳景明設下的 “鴻門宴”。

12 樓市場部的辦公區(qū)很熱鬧，鍵盤敲擊聲、電話鈴聲此起彼伏。

幾個穿著職業(yè)裝的員工坐在格子間里，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眼神里帶著好奇。

陳景明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上貼著 “市場部經(jīng)理” 的牌子，門虛掩著，能聽到里面?zhèn)鱽矸募穆曇簟?br>
林舟敲了敲門。

“進?！?br>
陳景明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刻意的溫和。

推開門，林舟看到陳景明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穿著一件熨得平整的條紋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石英表 —— 前世他首到后來才知道，這塊表是陳景明用公司的報銷款買的。

陳景明的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眼神卻像鉤子一樣，落在林舟身上。

“小林來了？

坐?！?br>
陳景明指了指辦公桌前的椅子，順手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遞過來，“抽煙嗎？”

“謝謝陳經(jīng)理，我不抽。”

林舟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tài)放得很低，卻時刻留意著陳景明的動作。

他知道，陳景明最擅長用這種 “隨和” 的姿態(tài)拉近關系，再不動聲色地套話。

陳景明也不勉強，自己點燃香煙，煙霧繚繞中，他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夾，慢悠悠地說：“你這幾天的實習報告我看了，城西地塊的基礎調(diào)研做得還不錯，數(shù)據(jù)挺細的?！?br>
林舟心里冷笑 —— 果然，一上來就提城西地塊。

他故意露出幾分靦腆的笑容：“謝謝陳經(jīng)理認可，我就是跟著同事跑了幾天***，記了點基礎信息，還沒來得及整理成完整方案?！?br>
“哦？

還沒整理？”

陳景明彈了彈煙灰，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城西地塊可是咱們公司今年的重點項目，老板催得緊，我這邊也著急出方案。

你既然跑了調(diào)研，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吧？

跟我說說，沒關系，年輕人多說說思路，我?guī)湍惆寻殃P?！?br>
林舟垂下眼簾，裝作認真思考的樣子，過了幾秒才說：“想法倒是有一點，比如***的補償標準，我看了之前的案例，覺得可以分檔核算，這樣能減少**；還有地塊周邊的人流量，我統(tǒng)計了一下，早晚高峰的時候，附近公交站能擠滿人……”他故意只說這些基礎得不能再基礎的信息，像個剛接觸項目的實習生，只看到表面的皮毛。

至于他真正琢磨的 “聯(lián)合街道辦做以房換房提前鎖定本地超市入駐商鋪” 這些核心構(gòu)想，一個字也沒提。

陳景明聽得有些不耐煩，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fā)出 “噠噠” 的聲響，像是在催促。

等林舟說完，他才抿了口茶，話鋒一轉(zhuǎn)：“你跟蘇蔓是同學吧？

我聽說你們倆處對象呢？”

林舟心里一緊 —— 來了，終于繞到蘇蔓身上了。

他抬起頭，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表情：“嗯，我們是一個班的，處了快三年了?！?br>
“挺好，挺好?！?br>
陳景明笑了笑，眼神卻變得意味深長，“蘇蔓這姑娘我見過幾次，挺機靈的，做事也細心。

你看你實習忙，城西地塊的調(diào)研數(shù)據(jù)那么多，你一個人整理肯定費勁。

不如讓蘇蔓幫你一起弄？

她要是有不懂的，也能來問我，咱們盡快把方案弄出來，對你的實習評價也有好處?！?br>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破了陳景明偽裝的溫和。

林舟放在膝蓋上的手悄悄按了一下錄音筆的開關，指尖傳來輕微的震動 —— 錄音開始了。

他臉上依舊帶著靦腆的笑容，語氣卻故意帶著幾分猶豫：“這…… 不太好吧？

蘇蔓不是咱們公司的人，讓她碰項目數(shù)據(jù)，會不會不太合適？”

“有什么不合適的？”

陳景明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都是自己人，蘇蔓幫你整理數(shù)據(jù)，也是幫我分擔壓力。

再說了，你倆以后要結(jié)婚，多幫你分擔點工作，不是挺好的？

等方案成了，我跟老板提一提，說不定還能幫蘇蔓也爭取個實習名額，以后你們倆在一個公司上班，多方便?！?br>
這話里的**和算計，林舟聽得明明白白 —— 陳景明是想讓蘇蔓當 “內(nèi)應”，幫他偷取方案，還想用 “實習名額” 吊著蘇蔓，讓她心甘情愿地幫忙。

前世的自己，就是被這 “為你好” 的借口蒙騙，傻乎乎地把調(diào)研數(shù)據(jù)交給蘇蔓，最后讓陳景明鉆了空子。

林舟裝作被說動的樣子，皺著眉想了一會兒，才緩緩點頭：“那…… 我回去跟蘇蔓說說，看看她愿不愿意幫忙?！?br>
“這就對了嘛！”

陳景明立刻露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輕人要懂得抓住機會，我看好你。

這樣，今晚我請你吃飯，咱們再細聊聊方案的事，也讓蘇蔓一起來，正好我也跟她說說整理數(shù)據(jù)的注意事項?！?br>
林舟心里冷笑 —— 這是想把蘇蔓也拉到飯桌上，當面給她 “**”。

他表面上卻裝作感激的樣子：“謝謝陳經(jīng)理，太麻煩您了。”

“不麻煩，都是為了工作?！?br>
陳景明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后背，“晚上六點，公司樓下的‘望江樓’，我訂好包間了。”

離開陳景明的辦公室，林舟走到電梯口，才悄悄按停了錄音筆。

口袋里的錄音筆還帶著體溫，里面記錄著陳景明的算計，也記錄著他重生后的第一個勝利 ——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陳景明的陰謀得逞。

電梯下降時，林舟掏出手機，給蘇蔓發(fā)了一條短信：“晚上陳經(jīng)理請吃飯，讓你也來，說跟你聊聊整理數(shù)據(jù)的事?！?br>
沒過幾秒，蘇蔓的短信就回了過來：“真的？

陳經(jīng)理還挺照顧咱們的！

晚上我穿什么衣服去？”

看著屏幕上的文字，林舟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仿佛能想象到蘇蔓看到短信時，眼里閃爍的興奮 —— 她在乎的從來不是 “整理數(shù)據(jù)”，而是陳景明能給她的 “機會”。

林舟收起手機，電梯門緩緩打開。

他走出寫字樓，六月的風帶著熱氣吹過來，卻吹不散他心底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