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凡是被餓醒的。

昨晚那包英勇就義的紅燒牛肉面，最終也沒能進他的肚子。

他后來心疼地撿起面餅，吹了吹灰，猶豫了三秒還是扔了——誰知道那鬼玩意兒有沒有沾上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虧大了虧大了……”他一邊嘟囔，一邊**咕咕叫的肚子爬起床。

陽光透過臟兮兮的窗戶照進來，屋里一切如常。

斑駁的墻壁，吱呀作響的破床，還有墻上那灘己經干涸的、略顯滑稽的紅油污漬。

昨晚那驚悚的一幕，在光天化日之下顯得格外不真實，像是一場荒誕離奇的夢。

“難道是壓力太大，出現(xiàn)幻覺了？”

林凡撓了撓雞窩似的頭發(fā)，走到墻邊，用手指蹭了蹭那油污。

觸感真實，紅燒牛肉面的味道經過一晚上的揮發(fā)，變得很淡，但仔細聞似乎還有那么一絲絲。

還有那股子滲入骨髓的陰冷……他現(xiàn)在還能隱約回憶起那種感覺。

“見鬼了……”他低聲罵了一句，這次不是語氣詞。

洗漱的時候，他特意看了看鏡子里的自己。

眼圈有點黑，臉色有點憔悴，但眼神里的那點混不吝還在。

“管他呢，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總不能因為可能鬧鬼就不找工作了吧？

鬼又不會給我發(fā)工資交房租?！?br>
他對著鏡子呲牙笑了笑，努力把昨晚那點不安壓下去，“吃飯要緊?！?br>
今天的重頭戲，是一個聽起來還不錯的公司的面試。

林凡換上唯一一套能撐場面的、洗得有點發(fā)白的休閑西裝，對著鏡子打了半天領帶——結果打出來還是像根扭曲的紅領巾。

“算了，氣質這塊哥們兒拿捏就行了?！?br>
他放棄了，把領帶扯下來塞進口袋。

走出樓道，陽光明媚，大爺大媽提著菜籃子慢悠悠地走著，幾個小孩追跑打鬧。

隔壁那對夫妻又開始為誰忘了丟垃圾而拌嘴。

一切都和他失戀前、發(fā)現(xiàn)世界可能鬧鬼前，沒什么兩樣。

“果然是我多想了吧？”

林凡深吸一口充滿汽車尾氣和早點攤味道的空氣，莫名覺得有點安心。

擠上沙丁魚罐頭似的公交車，周圍是刷手機的打工人、抱怨作業(yè)多的學生、交流買菜心得的大媽。

一切喧囂而真實。

他甚至刷了刷手機，本地新聞推送了一條《警方提醒：近日多發(fā)夜間入室**，請市民注意防范》，社會新聞版塊有條不起眼的《多名市民報警稱目睹“幻覺”，專家提醒注意精神壓力疏導》。

下面評論區(qū)大多是玩梗和調侃。

“壓力大實錘了?！?br>
“是不是****出現(xiàn)幻覺了？”

“我看見我老板變成豬頭了，這也是幻覺嗎？

在線等挺急的。”

沒人當真。

林凡劃了過去，心里那點異樣感又淡了些。

面試地點在一棟看起來還挺氣派的寫字樓。

電梯里都是和他一樣穿著正裝、拿著簡歷、面帶忐忑或自信的年輕人。

HR是個看起來就很精英的女士，笑容標準，問題犀利。

“你為什么覺得你能勝任這個崗位？”

“你的職業(yè)規(guī)劃是什么？”

“你對加班怎么看？”

“你預期薪資是多少？”

林凡努力拿出最好的狀態(tài)，把自己在部隊里鍛煉出的毅力、執(zhí)行力，以及能吃苦耐勞（物理意義上的）的特質包裝了一下。

但當問到薪資時，他報了個符合市場價的數(shù)字，HR的笑容似乎淡了一點，只是公式化地說：“好的，你的情況我們了解了，有消息會通知你。”

走出面試房間，林凡心里就涼了半截。

又是這種熟悉的、禮貌的拒絕感。

等電梯的時候，他聽到旁邊兩個同樣來面試的男生在小聲聊天。

“你聽說了嗎？

就這棟樓，好像不太干凈……啥意思？”

“就前幾天，好像有個加班到很晚的女生，在廁所聽到奇怪哭聲，嚇暈過去了，第二天死活要辭職?！?br>
“真的假的？

編的吧？

現(xiàn)在為了不上班啥理由都想得出來。”

“誰知道呢，傳得有鼻子有眼的……”電梯來了，兩人停止了交談，走了進去。

林凡跟在后面，心里咯噔一下。

哭聲？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里面除了手機鑰匙，還有一小包從出租屋廚房摸來的……食用鹽。

他也不知道為啥鬼使神差地帶上了。

電梯下行，微微的失重感讓人有點心慌。

他甩甩頭，試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找工作己經夠難了，別再自己嚇自己了?！?br>
他對自己說。

下午，他又跑了兩個面試，結果大同小異。

不是他覺得對方像騙子公司，就是對方覺得他“還需要鍛煉”。

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他那破舊的小區(qū)時，天己經擦黑。

樓道里的燈還是那么昏暗，一閃一閃的。

昨晚的經歷瞬間涌上心頭，林凡頓住腳步，心里有點發(fā)毛。

他深吸一口氣，從口袋里掏出那包鹽，捏在手里，像個準備沖鋒的戰(zhàn)士，然后硬著頭皮快步沖上樓。

開門，開燈，一氣呵成。

屋里一切正常，他的泡面碗還扔在垃圾桶里，墻上的油污還在。

他松了口氣，隨即又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煮了碗清水掛面，滴了兩滴醬油，這就是晚飯了。

他一邊吸溜著面條，一邊刷著手機。

班級群里有人在討論秋招進展，哀嚎遍野。

朋友圈里有人曬offer，有人曬旅游，前女友曬了一張和閨蜜喝下午茶的照片，看起來精致又愜意。

世界好像一點沒變。

求職的壓力，貧窮的窘迫，失戀的苦澀，這些現(xiàn)實的重力依然牢牢地抓著他。

但好像又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他會下意識地注意那些關于“幻覺”、“奇怪事件”的新聞片段。

他會忍不住觀察周圍人的臉色，看有沒有特別青白或者陰沉的。

他甚至開始思考，如果昨晚那不是幻覺，調料包有用的話，是不是黑狗血、糯米啥的也得備點？

去哪兒搞？

貴不貴？

這種念頭一閃而過，就被他自己吐槽了：“想啥呢林凡，飯都吃不起了還想著驅鬼？

你真當自己是天選之子了？”

他吃完最后一口面，把湯都喝干凈了。

窗外夜色漸濃，城市的燈光依舊。

林凡躺在他的破木板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只歪嘴蛤蟆。

世界好像變了，鬼怪可能真的存在。

世界又好像沒變，他依然是個為工作和房租發(fā)愁的窮光蛋。

“**，”他翻了個身，嘟囔道，“就算真有鬼，最好也別來惹我?！?br>
“畢竟，”他閉上眼，帶著一種破罐破破摔的坦然，“老子比鬼還窮，逼急了，指不定誰怕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