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升至天頂?shù)乃查g，修復(fù)室的擺鐘突然停擺，最后一聲鐘鳴拖著詭異的尾音，在空氣中凝成半透明的漣漪。

林晚盯著地面那圈滲出的血線，看著它像活物般攀附上自己的白大褂下擺，指尖的翡翠突然劇烈震顫，表面的梵文開始發(fā)燙，燙得她幾乎要撒手丟掉。

“祭品？”

她冷笑一聲，抬手將眼鏡推到頭頂，露出被鏡片遮擋的眉眼，瞳仁里映著三張重疊的臉，“1945 年的守陣人？

那我養(yǎng)父林德昌算什么？

他臨終前說護寶人的職責是銷毀翡翠，從沒提過什么祭品?！?br>
她后退半步，后腰抵住修復(fù)臺的邊緣，后腰處突然傳來刺痛，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從皮肉里往外鉆 —— 那是后頸寄生體的延伸，此刻竟穿透襯衫，在皮膚上畫出半道符咒。

老張頭的拐杖在血圈外畫著圈，杖頭的紅珠眼睛轉(zhuǎn)得飛快：“林老頭那是騙你的！

護寶人世代都是祭品的監(jiān)護人，就像牧人看管待宰的羔羊?！?br>
他的中山裝領(lǐng)口突然敞開，露出頸間掛著的青銅吊墜，吊墜上的烏鴉圖案正展開翅膀，“你出生那天血月當空，算命的說你是‘玉胎’，天生就該裝這些翡翠精靈。”

蘇媚突然咯咯笑起來，旗袍上的纏枝蓮紋路在血光中變得鮮紅，那些血色線蟲順著紋路游動，在她胸口組成 “7” 的字樣。

“張老頭沒說錯，” 她掂了掂手里的古銅印章，印章底部突然彈出根細針，針尖泛著幽藍的光，“銅鏡陣缺的最后一個陣眼就是你，昨晚周先生在訂婚戒指里摻了你的胎發(fā)，早就把你和翡翠綁在一起了?！?br>
林晚猛地攥緊拳頭，無名指的素圈銀戒深深嵌進肉里，戒內(nèi)側(cè)的 “凜” 字突然凹陷，彈出半張卷著的薄紙。

她展開紙卷的瞬間，一股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紙上用朱砂寫著幾行字，筆跡與陳曦日記里的批注如出一轍：“鏡陣七眼，對應(yīng)七竅；寄生入體，竅開魂離；血月當頂，玉碎人活。”

“這是什么？”

她揚了揚紙卷，余光瞥見光譜分析儀的屏幕上，秦越身后的木乃伊繃帶己完全松開，露出具干癟的軀體，胸口的翡翠吊墜正滴著黏液，在地面匯成細小的溪流。

秦越仍面無表情地夾著那片翡翠碎屑，碎屑在鑷子下**成七片，每片都映出張不同的人臉，其中一張赫然是周凜的側(cè)臉。

“陳曦的筆跡?！?br>
秦越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的光在木乃伊額頭投下道符咒，“她死前三天就破解了鏡陣口訣，可惜沒能逃出倉庫?！?br>
他忽然側(cè)過身，露出身后的冰柜，柜門把手上纏著的鐵鏈正在自動解鎖，“冰庫里的第七具**，舌頭上的‘鏡陣心’三個字，是用陳曦的指甲刻的?！?br>
通風**的刮擦聲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呼吸聲，像是有什么龐然大物正堵在管口。

林晚突然想起陳曦日記里的插圖：地下三層的銅鏡陣中央，擺著尊與人同高的翡翠雕像，雕像的眼睛是用活人眼球做的，瞳孔里永遠映著血月的影子。

“你們到底想讓我做什么？”

她的聲音有些發(fā)緊，后腰的刺痛越來越清晰，伸手摸去，摸到皮膚下凸起的紋路，與翡翠背面的刻痕完美咬合。

老張頭突然收起笑容，拐杖重重敲在地上，血圈里的液體突然沸騰起來，冒出的氣泡破裂時，傳出嬰兒啼哭般的聲響。

“去地下三層，” 他的聲音變得嘶啞，像是被砂紙磨過，“用你的血激活銅鏡陣，讓我們這些被困在翡翠里的魂魄解脫?！?br>
血泡破裂的間隙，隱約能看見無數(shù)細小的手從血水里伸出來，抓**空氣，“1945 年我們****逼著養(yǎng)翡翠，最后都成了它們的養(yǎng)料，只有你這‘玉胎’能把它們引出來燒死?！?br>
蘇媚突然撲過來抓住林晚的手腕，她的指甲不知何時變得尖利，深深掐進林晚的皮肉里，血珠滴在旗袍上，立刻被纏枝蓮紋路吸收。

“別信他！”

她的瞳孔里爬滿血絲，“他們想借鏡陣重生，把你拆成七塊喂翡翠！

周先生給我的胸針里藏著解藥，只要你幫我拿到冰庫里的指骨，我就幫你取出寄生體。”

林晚猛地甩開她的手，指尖的翡翠突然發(fā)出強光，將三張臉照得慘白。

她看見老張頭的臉皮在強光下變得透明，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膚和縫合的痕跡；蘇媚的脖頸處有圈細細的勒痕，像是被紅繩勒過的印記；秦越的后頸貼著塊人皮面具，邊緣處還在往下掉屑。

“周凜在哪里？”

她突然發(fā)問，掌心的翡翠燙得像塊烙鐵，“你們說的銅鏡陣，是不是和他書房里那幅《血月祭》有關(guān)？

畫里的七個銅鏡位置，和陳曦日記里的地圖完全一致?！?br>
擺鐘的鐘擺突然又動了起來，倒著往回擺，發(fā)出倒帶般的齒輪聲。

秦越的白大褂口袋里掉出個銀色的小盒子，盒子打開的瞬間，傳出周凜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晚晚，別聽他們胡說，來地下三層找我，我會告訴你真相。

記住，別碰銅鏡陣的第七面鏡子，那是……”聲音突然中斷，像是被什么東西掐斷了。

林晚彎腰撿起那個盒子，盒子內(nèi)壁貼著張極小的照片，照片上是年幼的她和養(yǎng)父站在博物館門口，養(yǎng)父手里抱著個蓋著紅布的東西，紅布下隱約能看出是尊雕像的輪廓。

照片背面用鉛筆寫著：“昭和十九年，玉胎降世，翡翠開門?！?br>
“他在騙你！”

老張頭突然用拐杖指向冰柜，“那里面凍著的是 1945 年的周凜！

現(xiàn)在的周先生是翡翠變的，他想借你的血復(fù)活本體！”

冰柜的柜門 “哐當” 一聲彈開，冒出的白氣中，隱約能看見具被冰包裹的軀體，胸口插著七根翡翠管，**的液體正緩緩流動。

林晚的心臟狂跳起來，后腰的刺痛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種奇異的**感，仿佛有無數(shù)細小的蟲子順著血管往心臟爬。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剛才被蘇媚掐出的傷口里，正滲出翡翠色的血珠，血珠落地時，在血圈里炸開，濺起的血點在空中凝成梵文。

“不管你們是誰，” 她抓起修復(fù)臺上的***清洗儀，按下最大功率的按鈕，“想動我得先問問這個?！?br>
儀器發(fā)出尖銳的嗡鳴，血圈里的液體突然劇烈翻涌，老張頭的拐杖開始融化，蘇媚的旗袍紋路變得模糊，秦越鑷子下的翡翠碎屑瞬間化為粉末。

趁著三人捂耳后退的瞬間，林晚撞開防火門沖了出去。

走廊里的應(yīng)急燈發(fā)出詭異的綠光，兩側(cè)展柜里的古董都轉(zhuǎn)了方向，所有的眼睛 —— 無論是青銅鼎上的獸首眼，還是瓷器上的彩繪眼，都死死盯著她的背影。

青銅神樹的枝椏在頭頂合攏，形成道綠色的拱廊，枝椏間掛著的細小鈴鐺，發(fā)出與她心跳一致的聲響。

她順著樓梯往下跑，每跑一步，后頸的寄生體就往心臟的方向移動一寸。

跑到二樓轉(zhuǎn)角時，撞見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影，斗篷下露出雙穿著紅色絲絨鞋的腳 —— 是沈曼，博物館的古籍***，那個總愛說 “鎮(zhèn)住館里東西” 的老**。

“林小姐要去地下三層？”

沈曼的聲音像砂紙摩擦，斗篷的兜帽下伸出只枯瘦的手，手里攥著串鑰匙，“第三把鑰匙能開銅鏡陣的大門，但得用**的血才能激活。”

她的指甲涂著鮮紅的蔻丹，與蘇媚的旗袍顏色如出一轍，“周先生讓我把這個給你?！?br>
林晚看清她遞來的東西時，胃里一陣翻涌 —— 那是節(jié)指骨，用紅繩系著，指骨斷面的形狀，與她戒指內(nèi)側(cè)的凹痕完美吻合。

沈曼突然掀開兜帽，露出張布滿皺紋的臉，左眼的位置嵌著顆翡翠，翡翠里映出個縮小的血月。

“這是陳曦的指骨，” 沈曼湊近時，嘴里噴出股腐朽的氣息，“她死前自己掰下來的，說要留著給你當信物?！?br>
她突然抓住林晚的手腕，將指骨塞進她手里，“拿著它，到了銅鏡陣就知道該怎么做了，記住，血月落下去之前必須完成儀式，否則寄生體會吃掉你的心臟?！?br>
林晚甩開她的手，指骨入手冰涼，上面的紅繩突然收緊，勒進她的掌心。

她聽見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老張頭、蘇媚和秦越追了上來，他們的身影在綠光中被拉長，變成三道扭曲的黑影。

“抓住她！”

老張頭的聲音里帶著狂喜，“她手里有陳曦的指骨，這下鏡陣就齊了！”

林晚轉(zhuǎn)身沖進通往地下三層的樓梯間，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樓梯轉(zhuǎn)角的墻壁上掛著幅巨大的《博物館剖面圖》，圖上地下三層的位置被人用紅筆圈出，旁邊寫著行小字：“鏡陣即煉獄，入者無歸途。”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節(jié)指骨，指骨突然發(fā)燙，燙得像塊烙鐵。

掌心的翡翠與指骨產(chǎn)生共鳴，發(fā)出低沉的嗡鳴，嗡鳴聲中，她仿佛聽見無數(shù)人在低語，那些聲音重疊在一起，像是在念誦某種古老的咒語。

樓梯盡頭的鐵門緊閉著，門把手上纏著與蘇媚腳踝同款的紅繩，繩結(jié)是同樣的 “鎖魂結(jié)”。

林晚舉起那節(jié)指骨，發(fā)現(xiàn)指骨的末端有個細小的孔，正好能**鑰匙。

她回頭看了眼追來的黑影，深吸一口氣，將指骨對準了鎖孔。

血月的光暈透過樓梯間的氣窗，在地面投下晃動的光斑，像無數(shù)只眨動的眼睛。

林晚的心跳聲與翡翠的嗡鳴融為一體，她知道，打開這扇門，等待她的將是比死亡更詭異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