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道袍的身影落在亂葬淵邊緣時，拂塵輕揮便掃開了周遭縈繞的死氣，像是在污濁的畫布上劃開一道干凈的痕。

凌虛長老看著骨堆旁相扶而立的兩個孩子——楚燼攥著帶血的脛骨，指節(jié)泛白；石蠻后背的灼傷還在滲血，卻仍把楚燼護在身后——眼神軟了幾分。

“你們可知此地是何去處？”

凌虛的聲音溫和，沒有修仙者常見的倨傲，倒像山間煮茶的老者。

石蠻先開了口，聲音還有些發(fā)顫卻透著倔強：“知道，亂葬淵。

我們……是被人扔在這里的。”

他沒提骨脈的事，只怕這唯一肯駐足的修士，也會像之前的人一樣嫌他們不祥。

楚燼低著頭，指尖摩挲著胸口的骨玉，那點冰涼是他此刻唯一的底氣。

他聽見凌虛走近的腳步聲，隨后一道淺青色的靈氣落在胳膊的抓痕上，刺痛感瞬間消散，只余下淡淡的暖意——這是他第一次觸碰到“靈氣”，沒有想象中的排斥，反而有種莫名的親近。

“我是青云宗雜役長老凌虛。”

凌虛蹲下身，目光掃過兩人破衣下的傷口，“此地妖獸環(huán)伺，死氣蝕骨，你們能活下來，己是不易。

若你們愿隨我走，青云宗雖不能許你們錦衣玉食，卻能給你們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br>
“青云宗？”

石蠻猛地抬頭，眼里迸出光來——他曾聽凡人村落的老者說過，那是能讓人修煉成仙的宗門，“我們……我們真的能去嗎？”

“自然?！?br>
凌虛從儲物袋里取出兩件疊得整齊的灰色雜役服，遞了過去，“先換上吧，這衣服能擋些死氣。

待會兒我御劍帶你們走，抓好我的道袍，莫怕?！?br>
楚燼接過衣服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凌虛的袖口，竟從那布料上感受到一絲微弱的骨脈波動——和他骨玉上的紋路隱隱呼應(yīng)。

他抬頭看向凌虛，對方卻只是溫和地笑了笑，沒再多說。

兩人躲到一塊巨大的顱骨后換衣服，粗布衣衫雖簡陋，卻比身上的破布暖和干凈。

楚燼系腰帶時，胸口的骨玉輕輕發(fā)燙，像是在確認什么。

等他們出來時，凌虛己召出一柄青色飛劍，劍身泛著淡淡的靈光，足以容納三人。

“上來吧?！?br>
凌虛先扶著楚燼站在飛劍前端，又讓石蠻抓著自己的衣袖，“閉眼也無妨，到了我會叫你們?！?br>
飛劍緩緩升空時，楚燼忍不住睜開了眼。

腳下的白骨深淵越來越小，遠處的青山如黛，云霧在山腰纏繞，偶爾能看見飛鳥掠過——這是他第一次離“天空”這么近，近到能看清云絮的紋路，能聞到風里帶著的草木清香，和亂葬淵的腐臭截然不同。

“楚燼，你看！

那是不是青云宗？”

石蠻的聲音帶著興奮。

楚燼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遠處的山峰首插云霄，朱紅的宮殿依山而建，飛檐上掛著的銅鈴在風里輕響。

山門前立著一塊丈高的石碑，“青云宗”三個金色大字靈氣縈繞，哪怕隔著遠，也能感受到那份威嚴。

“快到了?！?br>
凌虛的聲音傳來，飛劍漸漸降低高度，落在山門前的廣場上。

守門的兩名弟子見了凌虛，立刻躬身行禮，目光掃過楚燼和石蠻時，雖有好奇卻沒多問——宗門里都知道，凌虛長老總愛收留些孤苦孩子。

往里走的路上，楚燼看到不少穿著各色道袍的弟子：有白衣弟子在廣場練劍，劍氣凌厲如霜；有藍衣弟子在樹蔭下打坐，周身靈氣如薄霧流轉(zhuǎn)；還有幾個灰衣雜役弟子扛著木柴匆匆走過，和他們身上的衣服一樣。

“青云宗弟子分三等，”凌虛邊走邊解釋，“灰衣雜役，白衣外門，藍衣內(nèi)門。

你們先做雜役弟子，若能引氣入體或煉體有成，往后便能晉升?！?br>
石蠻聽得認真，攥著拳頭小聲說：“我一定好好煉體，以后保護楚燼！”

楚燼心里一暖，剛想說話，卻聽見旁邊傳來一聲嗤笑：“就憑你們？

一個朽骨脈，一個石骨脈，還想晉升外門？

別到時候連雜役的活都干不完?！?br>
說話的是個身材微胖的灰衣弟子，臉上帶著嘲諷，手里還把玩著一塊下品靈石。

石蠻立刻瞪了過去：“你說什么？”

“我說錯了？”

那弟子往前走了兩步，故意撞了楚燼一下，“朽骨脈連靈氣都吸不了，留在宗門也是浪費糧食，不如早點滾回亂葬淵……”他的話沒說完，石蠻就一拳砸在旁邊的石桌上——“咔嚓”一聲，桌面竟裂出一道縫！

那弟子臉色驟變，往后退了兩步，沒敢再說話。

“好了，莫惹事。”

凌虛輕輕攔了一下石蠻，又看了那弟子一眼，“雜役院的規(guī)矩是‘各司其職’，不是‘以脈欺人’，再亂說話，便去王管事那里領(lǐng)罰。”

那弟子臉色發(fā)白，匆匆跑了。

石蠻還想追，被楚燼拉?。骸八懔?，我們先去住處吧?！?br>
凌虛看著兩人，眼里多了幾分贊許，帶著他們往后山的雜役院走。

那里是一排排簡陋的木屋，周圍種著幾棵老槐樹，葉子己經(jīng)泛黃。

凌虛把他們帶到最角落的一間木屋前：“你們就住這里，里面有床和灶臺，缺什么就去雜役堂找王管事要?！?br>
他又從儲物袋里拿出一個布包，遞給楚燼：“里面有三天的干糧和一瓶療傷藥，還有一本《基礎(chǔ)引氣訣》，你先看著，若有不懂的，可隨時來尋我?！?br>
楚燼接過布包，指尖觸到那本泛黃的小冊子，心里一陣發(fā)燙。

他知道，這是凌虛長老特意為他準備的——哪怕他是朽骨脈，也沒人像這樣，愿意給他一個“試試”的機會。

“多謝長老?！?br>
楚燼和石蠻同時躬身。

凌虛摸了摸兩人的頭，轉(zhuǎn)身離開：“好好休息，明天卯時去雜役堂領(lǐng)活，莫遲到?！?br>
看著凌虛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石蠻立刻拉著楚燼沖進木屋。

屋子不大，卻很干凈：兩張木板床靠墻放著，中間擺著一張舊桌子，墻角的水缸里裝滿了清水。

石蠻興奮地在床上蹦了蹦，又跑到灶臺前：“今晚我給你煮野菜湯！

以后我們再也不用睡骨堆了！”

楚燼走到桌邊，小心翼翼地翻開《基礎(chǔ)引氣訣》。

第一頁上寫著“引氣入體，需感天地靈氣，順骨脈而行”，他深吸一口氣，試著按照書上說的感受靈氣——可靈氣剛靠近，胸口就傳來一陣刺痛，死氣像是屏障，將靈氣牢牢擋在外面。

“楚燼，怎么了？”

石蠻注意到他的臉色不對。

“沒什么?！?br>
楚燼合上小冊子，勉強笑了笑，“只是還沒找到竅門?！?br>
石蠻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急！

我陪你一起練！

我石骨脈吸收靈氣慢，可我能練體，以后我?guī)湍闩裉羲?，你專心看功法！?br>
楚燼看著石蠻真誠的眼睛，心里的失落消散了不少。

窗外的老槐樹沙沙作響，月光透過窗戶照在書頁上。

他知道，青云宗的日子不會輕松，朽骨脈的阻礙還在，旁人的嘲諷也不會少。

但他有石蠻這個兄弟，有凌虛長老的幫助，還有母親留下的骨玉——只要不放棄，總有一天，他能讓“朽骨脈”這三個字，不再是“廢柴”的代名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