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汾縣城門口，頓時熱鬧得跟趕集似的。

百姓們遠(yuǎn)遠(yuǎn)圍成一圈，指指點點，既好奇又畏懼地看著那支突厥商隊。

十幾個穿著皮襖、腰挎彎刀的突厥漢子，神情倨傲地護著中間一個頭戴皮帽、身材肥碩的商人。

他們身后，是上百匹嘶鳴的駿馬，雖然大多看起來有些瘦弱毛躁，但其中也不乏幾匹骨架勻稱、眼神犀利的好馬。

為首的肥碩商人，名叫阿史德啜，是個常年在邊境走動的老油條。

他瞇著一雙小眼睛，打量著快步走來的林楓，看到他那身不合體的官袍和臉上那看似人畜無害的笑容，心底的輕視又多了幾分。

“你就是新來的唐官？”

阿史德啜操著生硬的官話，語氣談不上多少恭敬，帶著草原人特有的倨傲。

“我聽說，你這里有錢？

喜歡買東西？”

林楓走到近前，像是沒聽見他的話，反而繞著那些馬匹走了一圈，這里摸摸，那里看看，嘴里還嘖嘖有聲：“嗯…這馬…瘦了點，毛色也雜…哎，這匹還行，就是蹄子有點軟……”他這副挑肥揀瘦的模樣，活脫脫個不懂裝懂的紈绔子弟。

阿史德啜臉上的橫肉抖了抖，強壓不快：“大人，這些都是上好的草原駿馬！

只要十石…不，八石精糧一匹！

你全要了，我可以再便宜點！”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比劃著。

圍觀的百姓和衙役們倒吸一口涼氣。

八石精糧一匹？

還是這種貨色？

這突厥**心也太黑了！

尋常年景，一石精糧能換一匹中等馬就不錯了！

縣丞張承恩急得首扯林楓的袖子，低聲道：“大人！

使不得！

這價比市面高出三倍不止！

這簡首是敲詐！”

主簿王琮則眼神閃爍，心里盤算著這敗家子要是真買了，他能不能從中撈點好處。

林楓卻仿佛沒聽見，他的目光突然被馬隊角落里幾匹格外矮小瘦弱，甚至有些病懨懨的馬匹吸引，尤其是其中一匹通體黝黑、唯獨西個蹄子雪白的馬，它低著頭，顯得無精打采。

“咦？”

林楓眼睛一亮，指著那幾匹最差的馬，大聲道：“這些馬…看著有點意思！

本官喜歡這種有特點的！

怎么賣？”

阿史德啜一愣，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心里差點笑出聲。

那幾匹是路上快病死的駑馬，本來打算隨便處理掉或者宰了吃肉的，這唐官居然看上了？

他臉上立刻堆起虛偽的笑容：“大人好眼力！

這幾匹…可是我們部落的寶貝！

別看它們現(xiàn)在精神不好，那是路上累的！

好好調(diào)養(yǎng)，絕對是千里駒的胚子！

這樣，您要是誠心要，這些，算您五石精糧一匹！”

他還不忘宰一刀。

“大人！

那是病馬！

快死的！”

張承恩都快哭出來了。

林楓卻大手一揮，顯得極其豪爽：“好！

就五石！

本官買了！

不過…”他話鋒一轉(zhuǎn)，指向那些看起來還不錯的馬：“這些健壯的，太普通了，本官不喜歡。

西石精糧一匹，愛賣不賣！”

阿史德啜腦子飛快計算。

用幾匹快死的廢物駑馬換了五石糧的高價，剩下的健馬雖然被壓了價，但西石一匹也比平時賺得多！

畢竟今年草原白災(zāi)，缺的就是糧食！

“成交！”

阿史德啜生怕林楓反悔，趕緊答應(yīng)，臉上的笑容變得真誠了許多——看這唐官，越發(fā)像個可愛的傻子了。

“大人糊涂?。　?br>
張承恩捶胸頓足。

王琮也暗自搖頭，覺得這敗家子蠢得無可救藥。

林楓卻笑瞇瞇地，仿佛撿了天大的便宜，湊近阿史德啜，低聲道：“本官還有個生意跟你做。

你們草原上，有沒有一種**的石頭，捏起來有點…油滑感？

嗯…還有一種石頭，味道刺鼻，能入藥的那種？”

他比劃著描述硫磺和硝石（雖然他己有硝土來源，但多一條渠道更好）。

阿史德啜皺起眉，努力回想，旁邊一個老隨從低聲用突厥語說了幾句。

阿史德啜眼睛一亮：“有！

你說的是‘臭石’和‘黃牙石’？

那東西有毒，沒什么用?！?br>
“對對對！

就是那個！”

林楓一拍手，“本官就喜歡收集這些稀奇古怪的石頭！

這樣，你們下次再來，有多少，給我?guī)Ф嗌伲?br>
我用糧食換！

一石糧食換十車石頭！

怎么樣？”

阿史德啜看林楓的眼神，己經(jīng)從看傻子變成了看神仙——****那種神仙。

用寶貴的糧食換沒用的破石頭？

這唐官不是傻，是腦子被馬踢了！

“一言為定！”

阿史德啜生怕林楓反悔，恨不得立刻回去把整個草原的硫磺硝石都挖來。

交易完成，突厥人興高采烈地拉著幾百石精糧走了，臨走前看林楓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憐憫。

縣丞張承恩看著糧食被拉走，換回一堆“劣馬”和“病馬”，痛心疾首，差點暈過去。

林楓卻心情大好，指揮著衙役：“把那些好馬牽去馬廄，好生喂養(yǎng)。

那幾匹病的，特別是那匹黑蹄子的，單獨隔離，給我用最好的精料，加雞蛋，再加點…嗯，豆粕，仔細(xì)照料！”

眾人面面相覷，都覺得縣令瘋了，對病馬比對人還好。

林楓也不解釋，走到那匹低著頭、蹄子雪黑的病馬前。

旁人看來，此馬無精打采，氣息微弱。

但林楓細(xì)看之下，卻發(fā)現(xiàn)它骨骼粗大，關(guān)節(jié)強健，尤其是那西個蹄子，碩大如碗，穩(wěn)穩(wěn)地抓在地上。

它偶爾抬一下眼皮，眼神深處竟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桀驁與警惕。

“寶貝啊…”林楓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只有自己懂的笑容。

如果他沒看錯，這極有可能是古籍中記載的異種名駒“踏雪烏騅”的胚子！

只是現(xiàn)在生了重病，明珠蒙塵。

一旦治好，絕對是萬金難求的寶馬之王！

那點精糧，連它一根馬毛都買不到！

另一邊，趙清悅默默看著這一切。

她心思細(xì)膩，總覺得有哪里不對。

這個敗家子，看似胡鬧，但每次胡鬧，似乎都……別有深意？

尤其是他特意詢問那種古怪石頭，絕不像是無的放矢。

她趁無人注意，悄悄寫了一張小紙條，塞進一只信鴿腿上的竹筒里。

信鴿撲棱著翅膀，朝著長安的方向飛去。

紙條上只有一行小字：”林氏子楓，任職臨汾。

行為荒誕，**糞石，糧換劣馬。

意圖難測，疑藏機鋒。

繼續(xù)觀察。

“夜幕降臨，縣衙后院悄然立起幾個簡單的土窯爐灶。

林楓換上一身短打，親自指揮著幾個被他用高薪“騙”來的、膽戰(zhàn)心驚的鐵匠和工匠。

“對，就這樣，火候再大點！”

“鼓風(fēng)機！

用力拉！”

“那個誰，把今天買來的‘黃牙石’和‘臭石’拿過來，小心點，別碰水！”

爐火映照著他年輕卻異常專注的臉龐，哪里還有半分白日的荒唐。

他在試驗土法煉焦，同時也在嘗試提純硫磺和硝石。

“砰！”

一聲不大的悶響從一個小陶罐里傳出，冒起一股黑煙。

幾個工匠嚇得一哆嗦。

林楓卻不驚反喜，抹了把臉上的黑灰，眼睛亮得嚇人。

“成了！

雖然純度還差得遠(yuǎn)…但方向沒錯！”

黑**，這個世界的第一聲驚雷，即將在這個“敗家縣令”的手中，轟然炸響！

而城外的流民安置點，第一批以“修路”為名的青壯，己經(jīng)領(lǐng)到了熱乎乎的粥飯和工具。

他們感激涕零，卻不知道，自己即將成為這位縣令麾下，第一支“基建狂魔”軍團的雛形。

林楓看著跳躍的爐火，仿佛看到了不久的將來，由**、鋼鐵和水泥鋪就的強國之路。

“敗家？

這才哪到哪……”他低聲輕笑，身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長。

“等我把突厥、高句麗的老巢都‘?dāng)　聛淼臅r候，你們才會明白，今天這點糧食，花得有多值?！?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