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泛著詭異的紫，遠(yuǎn)處火山噴發(fā)的灰燼被風(fēng)卷成灰黑色的云，正一點點壓下來。

室內(nèi)，畫布上，厚重的油彩堆疊出磅礴的意境，流水瀑布裹挾著碎光奔涌而下，潮汐大海在筆觸間翻涌著深藍(lán)的浪，日月星辰懸于天際，灑下的光暈帶著幾分詭*的暖意。

流水瀑布、潮汐大海、日月星辰，盡繪于此。

“終于……”沈聽蝶揚唇時，嘴角蹭到點深藍(lán)顏料，像沾了塊凝固的夜空。

她的最后一幅畫作大功告成！

隨手將畫筆擲進筆筒，金屬碰撞聲在空蕩的工作室里格外脆。

她伸懶腰時，后腰撞到畫架旁的應(yīng)急燈，那燈 “滋啦” 響了聲，忽明忽暗地照著墻角堆著的壓縮餅干。

她捂著哈欠慢悠悠走出了工作室，高跟鞋踩在凹凸不平的泥磚路上，“**” 聲驚飛了檐下躲雨的烏鴉。

路面裂著蛛網(wǎng)似的縫，昨天還在營業(yè)的面包店今天只剩個塌了一半的門面，玻璃碴里嵌著半張 “末日特惠” 的海報。

剛走出十步，像是被什么牽引著，她鬼使神差地回頭望了眼。

“極樂”。

木質(zhì)標(biāo)牌在暮色里泛著溫潤的光，是她親手寫下后塑雕的字跡，清雋中帶著幾分不羈。

轉(zhuǎn)出小巷時，幾只瘦骨嶙峋的貓從垃圾桶后竄出來，綠瑩瑩的眼盯著她手里的帆布包，里面裝著剛從超市買來的蠟燭和紅酒。

巷尾的防空洞門口，幾個裹著破毯子的人正互相推搡，遠(yuǎn)處傳來零星的槍聲，像在敲碎本就稀薄的安寧。

路過那家亮著紅光的**商店時，卷簾門歪歪扭扭掛著，玻璃上裂著道縫。

沈聽蝶腳步一頓，隨即挑了挑眉，漫不經(jīng)心地走了進去。

貨架上積著灰，角落里的收音機正斷斷續(xù)續(xù)播報：“東部沿海海嘯預(yù)警升級…… 火山灰濃度超標(biāo)，建議市民減少外出……”她指尖在一排排間劃過，眼神里的惡作劇興味里，藏著點末日里特有的破罐破摔。

明天能不能活都不知道，拘謹(jǐn)給誰看？

她還有件事要做，吃掉她的游濯哥哥！

戀愛以后，沈聽蝶時常對著鏡子嘆氣。

她的游濯哥哥，實在是…… 很不男人。

明明是他先撩她表白的，可牽手要她主動勾住他的指尖，擁抱要等她喝得醉醺時才敢輕環(huán)住她腰。

就連那個帶著酒氣的初吻，也是她踮著腳，幾乎要夠到他鼻尖才得來的。

要不是某次深夜余震，她撞見他背對著門站在浴室沖冷水澡，渾渾身水珠酌著抑制不住的低喘，八塊腹肌在霧氣里若隱若現(xiàn)，她真的會謝。

中看不中用？

沈聽蝶對著空氣撇撇嘴，今晚就讓他現(xiàn)原形。

-玄關(guān)的感應(yīng)燈閃了三下才亮，接觸不良的線路滋滋響著。

沈聽蝶正歪在門框上晃紅酒杯，勃艮第紅酒在杯壁掛出暗紅的弧線，混著煎牛排的焦香漫出來，和客廳那支搖曳的燭火纏成暖融融的團。

她身上的白色蕾絲睡裙是新拆的包裝，細(xì)帶勒著肩頭，裙擺剛遮到大腿根。

光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能感覺到地磚下傳來的輕微震動。

又是余震。

腳趾蜷起時，她天然肉色的趾甲蓋顯現(xiàn)出來。

沒涂指甲油，因為現(xiàn)在連洗甲水都成了管制物品。

聽見鑰匙轉(zhuǎn)動的聲響，她幾步迎上去，在門開的瞬間踮起腳環(huán)住他脖頸，帶著剛洗過的梔子花香。

他身上有火山灰的味道，還有淡淡的硝煙味。

在她的發(fā)絲掃過他耳垂時，他猛地繃緊了脊背。

“游濯哥哥，怎么這么晚?。俊?br>
說話間，柔軟的唇瓣輕輕擦過他凸起的喉結(jié)，帶著點紅酒的微醺氣，像羽毛搔過燒紅的烙鐵。

“咚” 地一下，大概是游濯哥哥的黑色公文包撞在了鞋柜邊，金屬搭扣磕出輕響，混著遠(yuǎn)處又一次建筑坍塌的轟鳴。

“臨時去加固觀測站的設(shè)備。”

他聲音發(fā)緊，指腹擦過她臉頰，“路上遇到**，繞了遠(yuǎn)路?！?br>
沈聽蝶往他懷里又鉆了鉆，鼻尖抵著他襯衫第二顆紐扣，上面的汗味和血味絲絲縷縷。

他又受傷了，卻總是不說。

昏黃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長睫毛垂下來像把小扇子，扇得她心頭發(fā)*。

鼻梁高挺，唇線清晰，連下唇中央那點淺淺的窩，都是她從記事起就偷偷畫過無數(shù)次的模樣，這副讓她心動了十幾年的皮囊。

“牛排要涼透了。”

她故意用指腹摩挲他喉結(jié)，看著那小塊皮膚泛起薄紅。

“特意煎的西冷，七分熟，你上次說喜歡帶點血絲的，就像這世道一樣，得帶點勁兒才活得下去。”

游濯的呼吸亂了半拍，抬手想扶她肩，指尖卻先觸到睡裙后背的鏤空蕾絲。

冰涼的網(wǎng)眼纏著幾根細(xì)帶，他像握住熱手山芋被燙到猛地收回手。

“我先去……不急呀?！?br>
沈聽蝶突然咬住他耳垂，舌尖輕輕舔過，聲音黏得像水里化開的蜂蜜。

“游濯哥哥，你看我今天……”她微微退開，睡裙的蕾絲邊隨著動作顫巍巍掃過他手背，燭光透過鏤空處，在他深色西褲上投下細(xì)碎的光斑。

“好看嗎？”

“沈聽蝶……” 他想板起臉，尾音卻軟得發(fā)飄，眼底的***里，藏著和她一樣的破罐破摔。

“嗯？”

她伸手去解他領(lǐng)帶，指尖故意蹭過他頸側(cè)的動脈，那里跳得又快又急。

“我等了你兩個小時呢，游濯哥哥要怎么補償我？”

游濯的手指攥著領(lǐng)帶頓在半空，喉間溢出的低笑帶著不易察覺的縱容。

他反手扣上門，掌心順著她腰線滑下去，指尖勾住睡裙蕾絲花邊輕輕一拽，呼吸燙得像火山巖。

“補償？

你想要什么？”

沈聽蝶正要開口，脖頸卻突然被他按在肩窩。

他的吻落得又輕又慢，從鎖骨一路向上，最終停在她手腕內(nèi)側(cè)。

那里橫著幾道淺粉色的舊疤，是去年抑郁癥最嚴(yán)重時留下的。

“別碰！”

她猛地掙了一下，聲音陡然尖銳。

那些被藥物和他的陪伴暫時壓下去的黑暗，像被余震驚醒的怪獸，突然從心底翻涌上來。

游濯沒松手，只是吻得更輕了：“怕什么？”

他抬頭時眼里盛著燭光，亮得驚人。

“這是我的小蝴蝶，在這爛透的世界里掙扎過的證明。”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下了起來，混著火山灰，成了渾濁的泥漿，砸在玻璃上噼啪作響，撞碎了屋里的暖。

沈聽蝶看著游濯虔誠的眉眼，那些被壓制的黑暗突然瘋長。

她配不上這樣的溫柔，在這隨時會崩塌的世界里，愛本就是最奢侈的原罪。

“游濯，我們分手吧?！?br>
她聽見自己這樣說，聲音冷得淬了冰。

游濯的動作僵住了，“你說什么？”

“我說我膩了?！?br>
沈聽蝶甩開他的手后退半步，抓起茶幾上的水果刀就往腕間劃。

不是真的想傷自己，只是想逼他走，想讓他在這末日里，別被她這麻煩拖死。

“沈聽蝶！”

游濯撲過來奪刀，掌心被刀刃劃開一道血口也顧不上。

他把她死死按在懷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看著我！

我哪里不好？

你說，我改！”

“你太好了，好到讓我覺得惡心?！?br>
她笑出聲，眼淚砸在他襯衫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你半夜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隨時會碎的瓷娃娃！”

“可這世界早就容不下瓷娃娃了，游濯！”

她笑得發(fā)顫著身子，刀片在游濯的肉里凌遲。

“我沒有！

我看你的時候，只想把你護得好好的，哪怕這世界只剩下一塊瓦礫！”

游濯的眉緊皺，皺得她有些心疼。

“你有！”

她還是掙開他沖出門，樓道聲控?zé)綦S著腳步亮了又滅，頭頂?shù)乃鄩K簌簌往下掉。

“我這種人，根本不配被愛！

你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雨絲如針斜斜扎在沈聽蝶**的胳膊上。

她站在天橋邊緣，風(fēng)掀起濕透的睡裙，裙擺掃過欄桿上的銹跡，蹭出細(xì)碎的紅。

手里的水果刀還在滴血，刃上的寒光映著她慘白的臉。

遠(yuǎn)處的火山又噴發(fā)了，紅光染紅了半邊天，像世界在流血。

“蝴蝶！

回來！”

游濯的聲音裹著雨氣撞過來，帶著他摔倒時的悶響。

沈聽蝶猛地回頭，正看見他跪在臺階上，西裝褲的膝蓋處洇開深色的血花，丑陋。

他根本顧不上擦，手腳并用地爬起來，皮鞋在積水里打滑，發(fā)出刺耳的 “吱呀” 聲。

身后的樓房在余震中發(fā)出 “咯吱” 的**，隨時會塌。

“別過來！”

她把刀刃再次抵在腕間，皮膚被壓出一道白痕，“游濯，你再走一步，我就……”話音未落，游濯己經(jīng)沖過來攥住她的手腕。

掌心滾燙，帶著剛才被刀片劃開的傷口，血珠順著指縫滴在她手背上，與雨水融成一片渾濁。

“蝴蝶，放下……”他的聲音抖得不成調(diào)，眉骨在雨里泛著青白，“跟我回家，我們?nèi)タ瘁t(yī)生，好不好？”

“回家？

回哪個家？”

她猛地抽回手，刀片在掙扎中揚起。

“回那個隨時會塌的工作室？

還是回你半夜偷偷給我塞抗抑郁藥的枕頭底下？”

“游濯，這世界都要沒了，你的愛能頂什么用？！”

沈聽蝶手里的刀 “哐當(dāng)” 掉在地上。

溫?zé)岬难獮R在她臉上，帶著鐵銹味的腥甜，燙得她指尖發(fā)麻。

她看著游濯的臉一點點失去血色，看著他嘴唇翕動，卻發(fā)不出聲音。

遠(yuǎn)處的火山碎屑像雨點般落下，砸在他慘白的臉上。

“游濯…… 游濯！”

她撲過去抱住他軟下去的身體，他的重量壓得她踉蹌著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欄桿上。

欄桿發(fā)出 “吱呀” 的哀鳴，像在替他們哭。

“別怕……”游濯的臉白得像紙，吹在她耳邊的呼吸輕得像羽毛，卻還在笑，“我沒事……”沈聽蝶的哭聲被雨吞得七零八落，“你個大傻子！

誰讓你過來的！

誰讓你……因為我愛你啊。”

游濯抬手想擦她的臉，指尖剛觸到她的眼淚就垂了下去，“從十二歲那年…… 看見你蹲在畫室里哭…… 就愛了啊……”天橋下的車流早就沒了，只剩翻倒的汽車在燃燒，火光映紅了雨幕。

沈聽蝶抱著他跪在雨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些被她視為枷鎖的愛，其實是游濯在這末日里，用命給她搭的最后一塊浮木。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yuǎn)及近，卻在半路被塌下來的廣告牌擋住，只剩下絕望的嘶吼。

沈聽蝶跪在積水里，死死抱著游濯逐漸變冷的身體，喉嚨里發(fā)出困獸般的嗚咽。

血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淌，滴在天橋的縫隙里，像條永遠(yuǎn)流不完的河，流向那片正在崩塌的大地。

搶救室的紅燈亮了整整六個小時，期間又震了三次。

沈聽蝶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身上還套著醫(yī)護人員給的藍(lán)色病號服，袖口沾著己經(jīng)發(fā)黑的血漬。

她看著急救室的門被推開又關(guān)上，看著護士們抱著染血的紗布跑過去，每一次腳步聲都像踩在她的神經(jīng)上。

“家屬？”

醫(yī)生摘下口罩，眼底的***比她腕間的疤還觸目驚心，“手術(shù)很成功，但失血過多，設(shè)備也快撐不住了…… 進 ICU 觀察，能不能挺過今晚，看他自己，也看老天爺?！?br>
重癥監(jiān)護室的玻璃蒙著層灰，外面的天己經(jīng)徹底黑了，只有火山噴發(fā)的紅光偶爾照亮夜空。

沈聽蝶站在外面，看著游濯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管子，胸口隨著呼吸機的節(jié)奏起伏。

他的臉白得像張紙，嘴唇?jīng)]有一點血色。

床頭的監(jiān)護儀發(fā)出規(guī)律的 “滴滴” 聲，每一聲都敲得她心口發(fā)疼。

她看見護士給他換點滴，看見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那只曾經(jīng)無數(shù)次撫過她傷疤的手，此刻正被針頭扎著，指節(jié)泛著青。

沈聽蝶突然蹲在地上，捂住嘴不敢哭出聲。

玻璃映出她的樣子，頭發(fā)亂糟糟地粘在臉上，眼睛腫得像核桃，和那天在畫室里被老師罵哭的小女孩重疊在一起。

那時候游濯也是這樣，把她掉在地上的畫筆撿起來，笨拙地用袖口擦她的眼淚說：“別哭，你的畫最好看了?！?br>
ICU 的紅燈在雨霧里暈成一片模糊的紅，沈聽蝶坐在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里，后背抵著冰涼的鐵門。

雨砸在百葉窗上，噼啪聲像無數(shù)根針，夾雜著遠(yuǎn)處傳來的尖叫和爆炸聲，扎得她耳膜發(fā)疼。

她從口袋里摸出那個速寫本，封面己經(jīng)被雨水泡得發(fā)皺，邊角卷成了波浪，牛皮紙封面上還留著游濯用鋼筆寫的 “蝴蝶的小世界”。

字跡被她的眼淚暈開，變成一團模糊的藍(lán)。

手指抖得厲害，她半天沒打開金屬搭扣。

最后 “啪” 地一聲彈開時，第一頁掉出來張便利貼，是游濯的字跡：今天畫的晚霞像橘子糖，我的蝴蝶最會捕捉光啦。

沈聽蝶盯著那行字，眼淚順著下巴滴在紙頁上。

那時候他的袖口沾著洗不掉的顏料，像朵笨拙的花。

現(xiàn)在他躺在里面，腹部插著引流管，每一次呼吸都要靠機器推送。

而那道傷，是她親手劃開的。

沈聽蝶慢吞吞地翻開速寫本，一頁頁折起來。

第一頁，第二頁，第三頁……去年深秋銀杏下的他，他煮糊意面時胡亂抹汗的傻，他安詳?shù)乃仭空垡豁?，就像有把鈍刀在心上割一下。

她從另一個口袋里倒出***，白色的藥片滾落在掌心，圓滾滾的，像小時候游濯偷偷塞給她的水果糖。

“一顆，” 她把折好的紙頁按在膝蓋上，吞下藥片，舌尖嘗到微苦的澀，“是銀杏葉。”

雨突然下得更大了，百葉窗被風(fēng)吹得哐哐響，消防通道的鐵門都在震動。

“兩顆，是糊掉的意面?！?br>
紙頁折到一半，露出張她畫的傷疤。

是她手腕上的舊疤，游濯看到時紅了眼睛，說： “以后我替你疼?！?br>
那天他用繃帶替她包扎，結(jié)果自己的傷口發(fā)炎了，發(fā)著燒還笑說：“劃算，一個換一個?！?br>
沈聽蝶的手指猛地收緊，藥片滾落在地。

她彎腰去撿，卻看見地上自己的影子，在應(yīng)急燈的綠光里張牙舞爪，像個索命的鬼。

游濯進手術(shù)室前，血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淌，他卻說 ：“別怕。”

他總是說別怕。

可她怕啊。

她怕他醒不過來，怕他醒過來后這世界己經(jīng)塌了，更怕自己這雙手，還會再次傷害他。

在這連明天都不確定的末日里，她的愛太沉重，他托不起。

“三顆，是你的睡顏?！?br>
她把藥片塞進嘴里，這次沒嚼，任由它卡在喉嚨里，帶著腥甜的鐵銹味。

窗外的雨簾里，隱約能看見 ICU 的燈光，忽明忽暗，大概是電力又不穩(wěn)了。

她好像又聽見游濯的聲音，在她耳邊說 “蝴蝶，你的畫里有光”。

可她的光，快要被她親手掐滅了。

“西顆…… 五顆……”紙頁越折越厚，像座小小的墳。

她數(shù)到第十二顆時，視線開始發(fā)模糊，速寫本上的字跡在眼前晃，變成游濯染血的白襯衫，變成他倒下時望著她的眼神。

沒有恨，只有疼，像在說： “傻瓜，別自責(zé)?！?br>
刺耳的防空警報撕裂天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尖銳。

大地像被一只無形的手劇烈搖晃，窗玻璃在震顫中發(fā)出細(xì)碎的哀鳴，遠(yuǎn)處傳來整棟樓坍塌的轟隆。

沈聽蝶死死攥著衣角，指節(jié)泛白，淚水砸在地磚上：“那是什么聲音？”

遠(yuǎn)處傳來建筑坍塌的轟鳴，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這是我們的世界嗎？

還是……早就己經(jīng)是地獄了？”

愛是常覺虧欠。

她欠他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那就忘了吧。

忘了那個會撿畫筆的少年，忘了說她的畫最好看的游濯，忘了這場被她搞砸的愛。

在這即將終結(jié)的世界里，遺忘或許是唯一的慈悲。

沈聽蝶靠在門邊，眼皮重得像粘了膠水。

最后意識消散前，她看見速寫本上折痕交錯的影子，像只被揉碎的蝴蝶。

雨還在下，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洗干凈。

而她終于可以，把自己徹底弄臟在這末日的黑暗里，再也不用記得了。

-玩家：沈聽蝶性別：女年齡：24記憶：定向改造遺忘對象：游濯是否選擇遺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