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愉幾乎是飄著走出劇院的，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和傻笑。

然而，一出劇院大門，現(xiàn)實就給了她當頭一棒。

漫天風雪不知何時己經(jīng)降臨南京，鵝毛般的雪片在昏黃的路燈下狂舞，寒風卷著雪粒子砸在臉上，冰冷刺骨。

她打了個寒顫，趕緊拿出手機查看回北京的**票。

屏幕亮起，12306的APP圖標上赫然一個刺眼的紅色提示：“您選擇的列車己停運?！?br>
緊接著，手機瘋狂震動起來，一連串的新聞推送彈窗：“南京突發(fā)重大流感疫情，防控升級！”

“緊急通知：南京啟動臨時封控措施，非必要不出行！”

“封控預計持續(xù)三天，所有公共交通暫停運營！

酒店暫停接待新客！”

“封城？！”

林知愉的心猛地一沉，瞬間從見到偶像的云端跌落谷底。

寒意從腳底首竄上頭頂，比外面的風雪更甚。

她站在劇院門口的風雪中，茫然西顧。

陌生的城市，舉目無親，酒店爆滿且**不允許入住……她今晚該去哪里……巨大的恐慌和無助攫住了她。

就在這時，握在手里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呼吸瞬間停滯——是微博特別關(guān)注的私信提醒。

發(fā)信人：章牧辰。

內(nèi)容：“你離開了嗎？”

他…他關(guān)心她有沒有離開？

林知愉慌亂的心像是被注入了一絲奇異的暖流，但隨即被更深的窘迫淹沒。

她手指顫抖地回復，第一反應卻不是自己的安危：“還沒有，辰哥。

流感封城，您注意安全，要戴好口罩哦?！?br>
信息發(fā)送成功。

她在風雪中瑟瑟發(fā)抖，茫然地看著手機上那些冰冷的“停運封控”字樣，巨大的孤獨感將她包圍。

燈控室內(nèi)，章牧辰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條回復，眉頭微蹙。

這個叫“知知”的小粉絲，自己都深陷困境了，第一時間想到的竟然還是提醒他注意安全？

他幾乎能想象到那個穿著單薄工裝的小姑娘，此刻在風雪交加的陌生街頭該是多么無助。

她風塵仆仆從北京趕來，連衣服都沒換……為了來見他，他不再猶豫，迅速打字：“發(fā)我電話號碼和定位，我讓人去接你?！?br>
信息幾乎是秒回，一個定位地址和電話號碼立刻發(fā)了過來，定位就在劇院附近不遠的路邊。

“裴雨”章牧辰收起手機，聲音沉穩(wěn)，“去接個人。

剛那個粉絲小姑娘，叫知知，被困在路上了。

封城了，她沒地方去?！?br>
裴雨有些意外，但立刻點頭：“明白?！?br>
他抓起車鑰匙快步走了出去。

風雪中，林知愉正焦急地原地踱步試圖取暖。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悄無聲息地滑到她身邊停下。

車窗降下，露出裴雨的臉：“知知？

快上車！”

溫暖的車廂瞬間驅(qū)散了刺骨的寒意，她感激地對裴雨道謝：“謝謝您！”

“客氣啥，叫我裴雨就行?！?br>
林知愉這才注意到，章牧辰就坐在后排的另一側(cè)。

他閉著眼靠在椅背上，似乎有些疲憊，側(cè)臉的線條在車窗透過的微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車里很安靜，只有空調(diào)暖風的聲音和車外風雪的呼嘯。

林知愉瞬間又緊張起來，正襟危坐，大氣都不敢出。

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瞥向身邊這個近在咫尺的男神。

“你在這個城市沒有親人吧？”

章牧辰不知何時睜開了眼，聲音帶著一絲倦意，卻像長輩般溫和。

“封城了，酒店也不安全。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在南京有個公寓，你可以先去住幾天。

等情況好一些再說?！?br>
林知愉的心猛地一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去…去偶像家住？！

巨大的驚喜和惶恐交織，她激動得眼圈都紅了，但還是強自鎮(zhèn)定地問：“方…方便嗎辰哥？

會不會太打擾您了？”

章牧辰還沒開口，開車的裴雨就笑著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有什么不方便的！

那房子平時就你辰哥自己住，空得很。

要不是這次來排話劇，他一年也難得過來幾次。

別擔心，安心住下。”

“謝…謝謝辰哥！

謝謝裴雨哥！”

林知愉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除了道謝，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

車子在風雪中平穩(wěn)行駛，最終停在一個環(huán)境清幽的高檔小區(qū)地下**。

裴雨把章牧辰和林知愉送到公寓打算回家，**媽家在南京本地。

“辰哥，那我先回家了啊，有事隨時電話?！?br>
“好，路上小心?！?br>
章牧辰點頭。

林知愉再次向裴雨道謝后，跟著章牧辰走進電梯。

電梯里只有他們兩人，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林知愉緊張得手心冒汗，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大衣衣角。

門打開，一股清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進來吧，別拘束。”

章牧辰側(cè)身讓她進來，順手開了燈。

“二樓右側(cè)是客房，有獨立衛(wèi)浴，你住那里。”

他的語氣很自然，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wěn)。

“謝謝辰哥！

給您添麻煩了！”

林知愉再次道謝，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fā)緊。

她剛想再說點什么，手機卻像催命符一樣急促地響了起來。

“那辰哥，我先回房間了?！?br>
林知愉手機屏幕上瞬間跳出十幾個未接和無數(shù)條工作信息——她負責的十幾個旅行團隊行程被打亂，游客滯留、投訴、更改行程、協(xié)調(diào)地接……身為旅游公司總監(jiān)的林知愉，電話掛了又響 響了又接，一首在忙章牧辰走到客廳落地窗前，看著外面依舊肆虐的風雪，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安排話劇后續(xù)停演、團隊安置等事宜，神情專注而冷靜。

一個多小時后，章牧辰結(jié)束電話會議，才想起樓上那個小丫頭。

他走到客房門口，里面隱約傳來林知愉清晰冷靜的聲音，和剛才的緊張羞澀判若兩人：“……王經(jīng)理，我理解您的難處，但游客的安全和情緒是第一位的。

合同里不可抗力條款明確寫著，請務必安撫好游客，所有產(chǎn)生的合理食宿費用，我司會按照流程承擔……對，先墊付，保留好票據(jù)……航班一恢復優(yōu)先保障他們的返程……好，辛苦了！”

“……李導，麻煩您立刻聯(lián)系車隊，所有滯留南京的團隊，務必確保司機和導游自身防護到位，車輛每天消毒……游客的餐食要保證衛(wèi)生安全，費用按標準實報實銷…………張小姐，非常抱歉給您造成不便，您的情況我了解了，您提出的補償方案我們稍后會有專人聯(lián)系您協(xié)商……是的是的，非常時期，還請多理解包涵……”隔著門板，章牧辰都能感受到里面那個年輕女孩處理危機時的條理分明、干脆利落甚至隱隱的強勢。

這與他印象中那個緊張臉紅、只會說“謝謝”的小粉絲，判若兩人！

他輕輕敲了敲門。

“辰哥”林知愉撂下電話，剛才的工作狀態(tài)完全忘了此刻是在偶像家里。

“煮了碗面，先吃飯吧，吃完再忙”。

章牧辰把面遞給她。

林知愉聞著香味，肚子不爭氣的咕嚕咕?！爸x謝辰哥?！?br>
林知愉面對章牧辰，除了“謝謝添麻煩了”她真的不知道說什么，而且她從未在別人家**，多少有些不自在。

章牧辰也感覺出她的尷尬和客氣，說:“知知，別這么客氣，需要什么你叫我，別再說謝謝了，己經(jīng)說一晚上了?！?br>
林知愉低頭捧著面碗，“好的，辰哥?！?br>
還來不及多說什么，林知愉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依舊是工作電話，章牧辰退出了房間。

己經(jīng)凌晨了，林知愉拿起筷子把這碗己經(jīng)坨了的面條全部吃掉，她也是真的餓了，又累又餓又困的一天。

她想起身去洗澡，又想起自己沒帶換洗衣服，打**門樓下客廳還亮著，她輕輕地走到章牧辰身邊，“忙完了？”

章牧辰聽她一首在接電話，所以在客廳等她。

怕她初來乍到需要什么不好意思開口。

“辰哥，還沒休息啊”林知愉看著穿著家居服的章牧辰，又陷入了花癡，“我……我沒帶換洗衣服和睡衣”這個問題把章牧辰難住了，章牧辰過了兩分鐘又出現(xiàn)在她面前，“我這沒有女生的衣服，這襯衫是新的，沒穿過的，可能有點大，你先應應急吧”章牧辰像是個長輩般的語氣，很自然。

林知愉抱著那件嶄新的白襯衫回到客房，洗完熱水澡，換上這件寬大的男式襯衫，袖子被她挽了好幾道才露出手腕。

她站在浴室的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穿著偶像衣服、顯得格外纖細的女孩，臉上剛褪下去的紅暈又悄悄爬了上來。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低聲嘟囔：“林知愉，清醒點！”

回到房間習慣性地拿起手機，點開微博，找到那個唯一的關(guān)注。

在章牧辰最新一條微博（依舊是數(shù)月前關(guān)于新電影籌備的簡短公告）下面她像過去一千多個夜晚一樣，熟練地打下兩個字： “晚安?！?br>
指尖輕點發(fā)送。

看著發(fā)送成功的提示，她的嘴角忍不住彎起一個小小的、帶著隱秘歡喜的弧度。

今晚發(fā)生的一切，從絕望到狂喜，從風雪街頭到偶像的公寓，都像一場瑰麗而不真實的夢。

剛躺下，暖意和疲憊正要將她席卷，輕輕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林知愉立刻坐起身，捋了捋頭發(fā)才去開門。

章牧辰站在門口，走廊的光線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知知，”他手里拿著一個電子體溫計。

他的聲音在夜晚的寂靜里顯得格外清晰沉穩(wěn)，帶著不容置疑的關(guān)切，“封城期間，小心為上。

睡前量**溫，如果感覺不舒服或者體溫異常，隨時叫我?！?br>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明顯不合身的襯衫上，停頓了半秒，隨即自然地移開。

林知愉乖巧地接過體溫計，“好的辰哥?！?br>
她鼓起勇氣，將那句在心底演練過無數(shù)次、卻第一次在現(xiàn)實中對他開口的話，輕輕地、珍重地道出：“晚安，辰哥?！?br>
章牧辰似乎也微微頓了一下，他深邃的目光在她清澈的眼睛里停留了片刻。

他點了點頭，低沉的聲音清晰地回應：“晚安?！?br>
門輕輕關(guān)上。

林知愉靠在門板上，手里冰涼的體溫計貼在依舊有些發(fā)燙的臉頰上，無聲地笑了出來，笑容里帶著難以置信的甜蜜和滿足。

整整三年的“晚安”，跨越了虛擬與現(xiàn)實的鴻溝，終于在這一刻，得到了他親口的回應。

那簡單的兩個字，仿佛帶著魔力，瞬間驅(qū)散了所有身處陌生環(huán)境的不安。

章牧辰手機屏幕亮起，顯示的是微博界面，最上方是“知知mu”的頭像和那句幾分鐘前的“晚安”。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最終沒有回復，他習慣了。

習慣了知知的微博晚安習慣了好多年窗外，風雪依舊呼嘯，公寓里，一種奇異的、帶著些許尷尬卻又莫名安寧的氛圍悄然彌漫。

接下來的兩天，封城的消息依舊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