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癱在接入艙冰冷的內(nèi)壁上，像條離水的魚一樣大口喘氣。

冷杉味的香薰還黏在鼻腔深處，跟夢里那甜膩**的氣息打架，惡心得我胃里翻江倒海。”

下次再問，江念。

“墨鏡男——或者說，中介人——臨走前的話還在耳朵里嗡嗡響。

***，連個真名都不給。

我抬起手，盯著那枚指環(huán)。

它現(xiàn)在灰撲撲的，跟地攤上十塊錢三個的貨色沒區(qū)別。

但剛才在夢里，它亮得嚇人，還燙得我指根現(xiàn)在還有點發(fā)紅。”

它認可了你。

“中介人是這么說的。

這玩意兒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休息西十八小時？

我倒是想。

可債主不會等。

利息更不會。

我拖著快散架的身子爬出接入艙，地板冰得我腳心一縮。

旁邊的屏幕還亮著，那段名為“LZ-0907”的記憶碎片正在被解析，進度條慢得讓人心焦。

畫面上全是扭曲的色塊和跳動的噪點，偶爾閃過一兩個清晰的幀：好像是一份文件……標題有個“鳶尾花”……還有個模糊的簽名……看不懂。

頭也疼得厲害。

我抓起金屬箱和我的破背包，踉蹌著走出307房。

療養(yǎng)院的走廊長得沒有盡頭，白熾燈管照得人臉色發(fā)青。

幾個護士推著儀器車走過，沒人多看我一眼。

好像我剛剛不是去別人夢里偷了趟東西，只是做了個普通體檢。

回到我那月租八百的出租屋，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桌上還堆著前幾天催債的信封，紅得刺眼。

我把自己摔進沙發(fā)，閉上眼。

可一閉眼，就是李哲那張扭曲亢奮的臉，是他發(fā)出非人尖叫時撕裂的嘴角，是包廂融化時流淌的、五彩斑斕的惡心色塊。

還有那雨，冰冷的，帶著鐵銹味的雨?！?br>
別沉溺，別相信，別回頭。

“中介人的警告冷冰冰的。

我猛地睜開眼，沖到洗手間用冷水潑臉。

鏡子里的女人臉色蒼白，眼圈烏黑，濕漉漉的頭發(fā)黏在額頭上，像個水鬼?！?br>
操。

“我對著鏡子罵了一句，聲音啞得厲害。

兩天。

我睡了吃，吃了睡，像頭死豬。

試圖刷手機，但那些短視頻和熱搜新聞看起來假得可笑，還不如李哲夢里那盤燒鵝真實。

指環(huán)安安靜靜地套在我中指上，沒再發(fā)光，也沒再收緊。

但我老覺得它能聽見我心跳。

第西十八小時剛過零點，手機就震了。

是個加密號碼發(fā)來的空信息。

我盯著屏幕看了十秒，認命地爬起來，換上那身唯一能見人的黑衣服。

金屬箱就在床底，像個棺材。

下樓，那輛黑色SUV果然又悄無聲息地停在老地方。

車窗降下，還是那張丟人堆里找不出來的臉?！?br>
上車。

“他言簡意賅。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冷杉味再次包裹過來，這次讓我喉頭一緊?！?br>
這次去哪？

又是哪個大人物的春夢噩夢？

“他沒立刻回答，只是遞給我一個平板。

屏幕亮起，顯示出一張照片。

是個女人，看著很年輕，可能比我還小點，長發(fā)，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穿著某所大學的校服，**是圖書館，整個人透著一種沒被生活糟蹋過的干凈?！?br>
第二單目標，蘇婉，T大生物工程系研究生。

“中介人的聲音毫無波瀾，跟他開車一樣平穩(wěn)?！?br>
任務：潛入其夢境，定位并提取記憶碎片——編號SW-0202。

“我盯著那張干凈得有點刺眼的臉：”這看著就是個學生。

她夢里能有什么值錢‘碎片’？

期末考重點？

“”這不是你需要關心的。

“平板屏幕切換，顯示出一份復雜的波形圖和一堆看不懂的參數(shù)，”目標夢境基底為‘校園’，但監(jiān)測到異常穩(wěn)定的高能量反應和……復雜的防御架構。

很奇怪。

“”多奇怪？

“”像是有人提前給她的大腦加裝了一套防火墻。

“他側過頭，從后視鏡看我一眼，那眼神讓我想起手術刀?！?br>
而且，‘網(wǎng)指’更新了你的風險評級。

“”網(wǎng)指？

“”‘網(wǎng)絡指針’。

負責監(jiān)控所有‘潛行者’狀態(tài)和任務風險的中樞AI。

“他解釋得干巴巴的，”它剛剛給你推送了一條私人警告。

“中控屏亮起，幾行血紅色的字跳出來：警告：潛行者-江念（臨時權限ID：737） 檢測到首次任務存在異常能量殘留及精神波動。

風險等級上調(diào)至：觀察（Yellow Watch）。

提示：過度沉浸可能導致認知偏差及現(xiàn)實感剝離。

建議：**。”

這什么意思？

“我后背有點發(fā)涼?！?br>
意思是，你上一單出來時帶的‘味兒’太沖了，網(wǎng)指聞到了。

它覺得你有點不穩(wěn)定，容易在夢里把自己玩脫。

“他語氣里聽不出是嘲諷還是陳述事實，”所以這次，我會盯緊點。

一旦你出現(xiàn)迷失跡象，我會立刻強制斷線，不管任務成功與否。

“”強制斷線會怎么樣？

“”輕則頭疼嘔吐，重則……腦皮層輕微灼傷。

留下點后遺癥，比如偶爾分不清夢里夢外。

“他說得像是介紹感冒副作用，”但總比變成植物人強，對吧？

“我可****吧。

車停了。

這次不是療養(yǎng)院，而是一棟看起來很高檔的公寓樓下。”

目標在2201。

她習慣在午夜十二點至凌晨兩點使用深度睡眠儀，這是最佳窗口。

“他遞給我一個新的金屬箱，比上次那個小一點，但更沉。”

新裝備。

多了個‘穩(wěn)定錨’，能稍微對抗一下夢境扭曲，讓你腦子清醒點。

但別太依賴它，防火墻如果夠強，這東西跟紙糊的沒區(qū)別。

“我拎著箱子下車，夜風一吹，脖子后面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江念。

“他忽然叫住我。

我回頭。

他隔著車窗，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點難以捉摸：”蘇婉的夢境信號……干凈得過分了。

這不正常。

越是看上去完美的夢境，底下埋的東西越臟。

小心點。

“車窗無聲升起，黑色SUV滑入夜色。

我站在公寓樓下，抬頭望。

2201的窗戶黑著。

那個叫蘇婉的女孩，此刻正沉睡著，等著一個不請自來的訪客，去竊取她藏在最深處的秘密。

中指上的指環(huán)，忽然輕微**動了一下，像一顆冰冷的心臟，輕輕跳了一次。

我深吸一口氣，攥緊了金屬箱的把手，走進大堂。

電梯無聲上升。

紅色的數(shù)字不斷跳動。

像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