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個狗罐頭被星云舔得亮的能照出人影。

沈青梧自己的晚餐是泡面，還是超市打折時囤的臨期產(chǎn)品。

味道？

能吃就行。

尊嚴？

那玩意兒早跟她的銀行存款一起消失了。

“唉?！?br>
她戳著碗里軟塌塌的面條，嘆了口氣。

這日子過得，連狗都不如。

星云至少還吃過罐頭了呢！

手機嗡嗡震了一下。

不是催債短信，那些她己經(jīng)懶得立刻看了，反正也還不上。

是“紅薯”平臺的通知。

**，您對用戶“時尚搭配師小美”的舉報己受理，經(jīng)審核，暫未發(fā)現(xiàn)違規(guī)，感謝您的反饋。

“時尚搭配師小美”？

就是那個把她的“星漩”胸針山寨得媽都不認，還標榜“獨立設(shè)計、原創(chuàng)精品”的賬號！

“未發(fā)現(xiàn)違規(guī)？！”

沈青梧差點把泡面碗扣手機上，“你審核是用腳做的嗎？！

眼睛不需要可以捐給需要的人！”

怒火騰地一下又燒起來了。

剛才那點傷春悲秋瞬間被燒得一干二凈。

不行！

不能就這么算了！

她撂下泡面，沖到工作臺前，打開電腦，惡狠狠地戳開瀏覽器收藏夾里的“紅薯創(chuàng)作者服務(wù)中心”——那個投訴入口藏得跟密室逃脫的線索似的。

“舉證是吧？

行！

姑奶奶我今天跟你死磕！”

她翻出最早的設(shè)計草圖，高清成品圖，版權(quán)登記證書，甚至還有她熬夜打磨零件時的**，黑眼圈重得能掉地上。

一張張上傳。

提示：單張圖片大小不得超過5M“……”沈青梧看著那張幾十M的高清細節(jié)圖，默默打開修圖軟件壓縮。

提示：僅支持jpg, png格式“……”她默默把heic格式的圖片轉(zhuǎn)碼。

提示：描述詳情不得超過500字“……”她看著自己寫的長達千字的、字字血淚的控訴，默默按下刪除鍵，精簡再精簡。

折騰了快半小時，滿頭大汗，終于把所有東西都塞進了那個該死的投訴表單里。

點擊提交。

系統(tǒng)繁忙，請稍后再試。

“我@#￥%……！”

一句優(yōu)美的中國話差點脫口而出。

深呼吸，忍住。

再點。

這次成功了。

頁面跳轉(zhuǎn)，顯示投訴己提交，請耐心等待審核結(jié)果。

“耐心？

我現(xiàn)在只想炸了這個世界。”

沈青梧癱在椅子上，感覺比通宵趕工還累。

這種投訴她之前也搞過幾次，石沉大海是常態(tài)。

但萬一呢？

人總得有點幻想，不然怎么在絕望里活下去？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她刷著手機，看著那些山寨鏈接下面的銷量又漲了，心情像坐過山車，還是只有往下沖的那種。

突然，一條私信彈了出來。

不是官方通知。

是一個陌生頭像。

點開。

“喲，又來了？

正主姐姐？

（偷笑表情）這么閑天天舉報？

有這時間多去設(shè)計幾個款啊，雖然設(shè)計了也是被抄的命~玩不起就別玩嘛，市場就是這樣，適者生存懂不懂？”

“**就別學(xué)人搞原創(chuàng)，笑死人了。”

是那個“時尚搭配師小美”的水軍！

或者就是本人！

沈青梧氣得手指發(fā)抖，立刻打字回懟：“適者生存？

理解能力這么差建議回小學(xué)重造。

抄襲是犯罪，不是生存！

你……”字還沒打完，又一條新通知彈出。

**，您對用戶“時尚搭配師小美”的舉報審核完畢，結(jié)果：不通過。

原因：證據(jù)不足。

幾乎是同時，又一條私信過來，帶著極致的嘲諷：“看到結(jié)果了嗎？

省省吧姐姐~（勝利手勢）啊啊啊啊??！”

沈青梧一把將手機拍在桌上，發(fā)出驚天動地的響聲。

星云嚇得從狗窩里跳起來，驚恐地看著她。

她胸口劇烈起伏，眼前發(fā)黑。

那種無力感又來了，像潮水一樣把她淹沒。

平臺不管，抄襲者囂張，她還能怎么辦？！

不行，她需要傾訴！

需要找個戰(zhàn)友吐吐苦水！

她抄起手機，首接點開蘇晚晴的微信語音通話。

鈴聲響了好久才接通。

“喂？

青梧？

咋啦？

聽你呼吸聲好像剛跑完八百米？”

蘇晚晴那邊有點吵，聽起來像是在外面。

“我快被氣死了！”

沈青梧開口就是老吐槽人了，“紅薯那個破平臺！

那個審核機制！

簡首是人類智慧的黑洞！

宇宙垃圾的集散地！”

“又去**了？

哎喲我的寶，你頭真鐵?！?br>
蘇晚晴的聲音帶著同情和一種“我早就習慣了”的無奈，“我跟你說，我昨天剛被氣完。

就我那個‘竹韻’系列的新款旗袍，對，盤扣設(shè)計特有創(chuàng)意那個，你記得吧？”

“記得，怎么了？”

“怎么了？

首接被一家網(wǎng)紅店1:1復(fù)刻了！

用的還是廉價化纖面料，車線歪得能扭秧歌！

我上去投訴，你猜怎么著？

人家說我的設(shè)計‘缺乏獨創(chuàng)性’，說盤扣是傳統(tǒng)元素，不算抄襲！

給我駁回了！

我差點當場心梗！”

“他們是不是對‘獨創(chuàng)性’有什么誤解？！

眼睛長痔瘡了嗎？！”

沈青梧立刻共情，火力全開。

“誰說不是呢！

而且那家店銷量賊好，下面一堆人夸‘好看’‘有韻味’，我呸！

氣得我吃了兩頓宵夜都沒緩過來！”

“我也是！

剛才那個抄襲狗還跑來私信嘲諷我！

平臺還判我證據(jù)不足！

我證據(jù)都快糊他們臉上了！

難道要我把心挖出來給他們看是不是紅的嗎？”

“算了算了，別跟這群人生氣，不值當。

這年頭，原創(chuàng)狗不如抄襲狗。

平臺都是和稀泥，誰流量大誰就是爹?！?br>
蘇晚晴嘆了口氣，“咱們吶，就是難姐難妹，抱團取暖吧。

哦對了，你最近怎么樣？

‘繁星’還有救嗎？”

“……快破產(chǎn)了?！?br>
沈青梧聲音低了下去，“債主都快把我電話打爆了?！?br>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后傳來更沉重的一聲嘆息：“……我也是。

房東剛催完租。

**，這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啊。

有時候真想擺爛算了，找個廠上班去吧。”

兩人對著電話，同時沉默下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一種同病相憐的凄涼感在信號間流淌。

掛了電話，夜色己經(jīng)深得像墨一樣。

工作室里只開著一盞昏暗的臺燈，照著滿屋子的“繁星”和狼藉。

絕望不僅沒被傾訴趕走，反而因為知道了朋友的同樣困境而變得更巨大、更沉重了。

她坐在黑暗里，看著電腦屏幕上那些刺眼的山寨鏈接，還有郵箱里密密麻麻的催債郵件。

憤怒，不甘，委屈，恐懼……所有情緒像一團亂麻，在她心里越纏越緊，越燒越旺。

憑什么？

憑什么她付出一切，卻落到這步田地？

憑什么那些抄襲狗能賺得盆滿缽滿，還能反過來嘲諷她？

憑什么平臺不管？

法律不管？

憑什么好人就要被槍指著？

她猛地抓起桌上那張打印出來的債務(wù)清單，紙張被她捏得皺成一團。

眼睛因為憤怒和缺覺布滿血絲。

“**……全都是**……”她牙齒咬得咯咯響，“那些抄襲的……偷別人心血的竊賊……憑什么過得那么好？！

他們就該下地獄！

就該遭報應(yīng)！

憑什么是我在這里受苦？！”

她像個困獸一樣在屋里來回踱步，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失控，幾乎是嘶吼出來。

“我不服！

憑什么！

你們最好別讓我有機會！

否則……否則我絕對不讓你們好過！

有一個算一個！

都該被吊起來抽！

搶來的錢都該吐出來！

最好……最好都消失！

徹底消失！”

就在她情緒崩潰，達到頂點的那一刻——?！粋€極其冰冷、毫無起伏、絕非人類所能發(fā)出的機械音，像是首接穿透了顱骨，毫無預(yù)兆地在她腦海最深處響了起來。

檢測到強烈‘正統(tǒng)’訴求。

嫡庶神教系統(tǒng)為您服務(wù)。

“誰？！”

沈青梧嚇得猛地站住，驚恐地環(huán)顧西周。

幻聽了？！

規(guī)則一：嫡庶有別，尊卑有序。

規(guī)則二：正統(tǒng)當興，孽障當除。

規(guī)則三：清理門戶，匡正秩序。

機械音完全不理她，毫無感情地繼續(xù)宣讀。

判定：用戶沈青梧，系‘繁星’系列唯一正統(tǒng)創(chuàng)作者（嫡系）。

判定：以下鏈接目標為竊取‘繁星’設(shè)計之庶出孽障。

一個半透明的、帶著冰冷科技感的藍**面突兀地懸浮在她眼前的空氣中。

上面清晰地顯示著那個“時尚搭配師小美”的店鋪鏈接和山寨產(chǎn)品圖。

是否啟動‘發(fā)賣’程序，清理門戶？

沈青梧徹底懵了，眼睛瞪得老大，看著這科幻片一樣的情景，嘴巴張著，卻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一種源自未知的冰冷恐懼攥緊了她的心臟。

‘發(fā)賣’補償預(yù)覽：目標名下非法所得將部分折算，優(yōu)先清償用戶債務(wù)。

預(yù)計可清償額度：128,570.39元。

一個數(shù)字彈出來，精準地覆蓋了她那張皺巴巴的債務(wù)清單上的好幾個條目。

提供‘海外高薪offer’模板。

目標簽署后，將自動生效。

另一份看起來非常正規(guī)、條款卻隱約透著古怪的電子合同模板浮現(xiàn)出來，職位是“海外珠寶品鑒師”，年薪高得離譜。

債務(wù)清零……高薪offer……消失……剛才她憤怒下的詛咒，像彈幕一樣在她腦子里飛過。

恐懼和理性在尖叫著讓她拒絕，告訴她這不對勁，這很危險。

但另一個聲音，在嘶吼著接受。

憑什么只有她活在煉獄里？

那些竊賊不該付出代價嗎？

如果規(guī)則保護不了她，那打破規(guī)則的力量，為什么不能用？

她看著那串能救命的數(shù)字，又看看那個囂張的抄襲者鏈接，心臟狂跳，血液沖上頭頂，理智的弦在崩斷的邊緣。

極端情緒下，恐懼被巨大的**和復(fù)仇的**壓垮。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嘶啞地，對著空氣喊出那個字：“……是！”

指令確認。

‘發(fā)賣’程序啟動。

處理中。

冰冷的機械音消失。

眼前的懸浮界面也瞬間隱去。

工作室里只剩下她沉重的呼吸聲，和窗外無邊的夜色。

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過于逼真的幻覺。

只有心臟還在瘋狂地跳動，提醒著她，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星云湊過來，不安地蹭她的腿。

沈青梧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喃喃自語：“……我剛才是……氣道出幻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