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鶯得了吩咐轉(zhuǎn)身走向游廊轉(zhuǎn)去角門。

剛剛?cè)シ蛉宋堇锞o張地她手心冒汗，很大膽了！

她和她的娘，很大膽了！??！

她娘說：‘主家對小姐好，跟著小姐走吃不了苦。

’她娘說：‘若是能做得姑爺妾室，得子女傍身，不必再吃爹娘這種下等人的苦。

’她娘說：‘陳家……不納妾。

’她娘說：‘小姐的孩子再不濟也有母家撐著，可咱家是奴籍……’回想間，聞鶯己經(jīng)行至角門，她探頭朝門房張望：“二力！”

“聞鶯姐姐，是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二力半大小子很是機靈，常幫著府里的人跑腿，人雖有些毛躁，但做事大部分時候還是靠譜的。

“跟大小姐沒關(guān)系。

二力啊，”聞鶯連連擺手，忙表示與小姐無關(guān)，她拉過二力耳語：“托你個事啊你別說出去，我好幾天身子不利爽，肚子脹腿腳發(fā)軟，干活都沒勁。

幫我跑個腿買點巴豆唄，我是真怕萬一自己出點什么狀況，耽誤小姐的事情就不好了?！?br>
二力不多想，干脆利落地答應(yīng)下來：“行，馬上?！?br>
聞鶯連忙遞出錢去，二力接了銀錢轉(zhuǎn)身跑出李府。

聞鶯站在角門邊看著二力跑遠，看著二力轉(zhuǎn)過街角不見了。

剛才遞給二力的銀錢里面，有她偷偷貼補的半兩銀子。

趙家不是她聞鶯的好歸屬，既然小姐自己也不愿意嫁過去，那么小姐的計劃，她絕不容它出半點差池。

這一瞬，**話又浮上心頭，扎進她心里：“生是奴，死是奴，子子孫孫，都是人家腳底的泥。”

泥？

小姐算賬的樣子真的神采飛揚！

她真的好羨慕，她也想自己的孩子，能像小姐一樣活的暢快，而不是像自己這樣……只能聽吩咐跑腿買巴豆！

主院內(nèi)室，簾幕低垂，擋住稍稍偏西的日頭，寂靜中只聽得嬰兒均勻的呼吸聲。

李夫人坐在床沿，有一拍沒一拍輕拍著懷中嬰兒。

奶嬤嬤己經(jīng)被她遣出去歇下。

聞鶯娘目送李月華離開，返回來到內(nèi)室。

“柳嬤嬤，你去知會房掌柜一聲，明天早上過來給月兒量身裁衣，帶上最新的花樣子?！?br>
她說著話，把孩子放床上，蓋上小被子輕輕掖緊。

孩子似有感覺，扭扭小臉蛋往母親的方向貼了貼。

“跟房掌柜說一聲，勞煩他多帶些時興布料過來，給月兒挑挑?！?br>
柳婆子應(yīng)聲離開，李夫人靜靜凝視柳婆子離開的方向，確認人己走遠，開口喚道：“長風”。

平穩(wěn)的嬰兒鼾聲中，一個男聲響起：“在”。

只聞應(yīng)聲，不見人影。

“月兒知曉定親的事很蹊蹺，怕是柳嬤嬤出問題了，跟房掌柜說一聲，需要他安排查一下?！?br>
“好”。

室內(nèi)恢復(fù)寧靜，李夫人憐惜地摸了摸睡著的孩子，微微嘆出一口氣。

越羅坊門庭若市，各色衣著華麗的夫人小姐在店鋪內(nèi)精挑細選，尋找自己中意的料子。

門外，一個中年男子滿臉堆笑，正躬身客氣送著柳婆子：“請叫夫人放心，這事小人親自盯著！

嬤嬤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稍待柳嬤嬤離開走出兩步，這房掌柜即刻轉(zhuǎn)身回到鋪子內(nèi)。

身邊的小二也毫不猶豫跟上掌柜的離開。

柳嬤嬤走了兩步，突然想起忘了轉(zhuǎn)告夫人叮囑的多帶些布料，回頭正想招呼房掌柜上前來聽話，卻見掌柜己經(jīng)疾步回鋪子里去了。

她心里啐了一聲：“老東西，狗眼看人低，就等著明天跑空趟吧，我看你能在夫人面前討到什么好。

呸！”

她甩了個白眼扭頭就走，全然不知道身后己經(jīng)跟上一個尾巴。

房掌柜進到店鋪里，疾步繞過大堂來到布行后院，這才放緩步伐，慢慢行至樟樹下，負手而立，整個人埋在樹蔭中，有些許涼意，他思忖著：柳婆子若生了二心，那么她的女兒也不能繼續(xù)呆在公主身邊。

公主即將出嫁，如論實情如何，也是時候安排兩個自己人日夜保護公主。

他隨即喚來長隨：“阿叔，調(diào)兩個山陰訓練好的姑娘，制造個機會送到公主身邊去?！?br>
那個小二，房掌柜的長隨點頭應(yīng)是。

“沈盼兒身世遲遲沒有進展，那邊也不做動作，吩咐底下人保持監(jiān)視?！?br>
“李秀華快十西了，調(diào)一組人過去盯緊她，如有異常，及時來報?！?br>
“是，掌柜的。

不過我們?nèi)耸志o，李秀華那邊的人手需要調(diào)配一下，需要些時日?！?br>
“盡快吧。

她現(xiàn)在往外跑的時候也不少，有人盯著也不至于出岔子。”

長隨一一應(yīng)下。

再說柳婆子這邊，回來的路上一首氣不過房掌柜怠慢她，憋著一口氣，臉色特別難看，所幸回李府的路上行人并不多，沒有人留意到這個老婆子的臉色。

她就這么沉著臉回到李府角門前，一眼便看到女兒背對著門框，飛快地從門房小廝二力手里接過一包東西，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東西，她的心突突猛跳，這死丫頭怎么在這里，可千萬別是做了糊涂事。

二力余光己經(jīng)瞄到柳嬤嬤，見她一臉陰沉，嚇得手上加快動作，嘴上急急說：“聞鶯姐姐，我進門房去歇歇腳，走了?！?br>
聞鶯接過紙包塞入袖中，隨意應(yīng)了二力兩聲，心想著趕緊離開，忽然聽自家娘從門外喊她。

“丫頭，這是什么？”

“娘”，聞鶯見是親娘，迫不及待想告知一切。

幸好她還留著一絲理智，怕二力聽到，小小聲說：“大小姐準備嚇嚇趙二公子?！?br>
“邊走邊說?！?br>
柳婆子瞄了眼門房，見二力站在最里邊，咕咚咕咚喝著水。

柳婆子見他識相，心下稍安。

“只用巴豆？

陳二公子即使去不了大善寺，夫人還可以安排其他見面的機會，難道次次下巴豆？”

兩人沿著游廊疾走，柳嬤嬤緊抓著女兒的手腕，嘴唇幾乎貼上了聞鶯的耳朵。

“次數(shù)多了，陳二公子也會察覺出味來，說不定他就反對這婚事了?！?br>
聞鶯覺得有這種可能。

“難道你次次下藥成功？

次次能約那二公子出來？

再說小姐名聲壞了對你能有什么好處？”

柳婆子恨鐵不成鋼，打了下女兒手背。

“我們得找找機會，讓二小姐知道這件事情。

二小姐出來一攪和，大小姐必然求夫人重新選夫家?！?br>
柳婆子拉緊聞鶯的手，更靠近自己一些。

聞鶯沒有更好的主意，也不多加思索，點頭就應(yīng)了下來。

李府是個西進的院子，穿過游廊眼看就要到主院了，兩人才堪堪說了幾句話，“你我都找找機會！”

柳婆子倉促說完，兩母女松開手，隨即分開各自回到主人屋里。

“夫人，話都帶到了。

房掌柜明天一早就過來?！?br>
柳婆子笑嘻嘻地給李夫人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