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城西***。

一股混合著宿醉的酸味、劣質(zhì)**的焦糊味和泡面調(diào)料包的混合氣味，如同看不見的屏障，籠罩著整個辦公室。

未經(jīng)處理的爭吵聲（“我的電瓶車就在樓下停了五分鐘！

五分鐘就沒了！”

）、持續(xù)不斷的電話鈴聲、老舊吊扇“嘎吱嘎吱”的**，匯成一片令人心煩意亂的交響樂。

厲烽提著一個簡單的布包，站在這片混亂的中央，卻像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他那過分平靜的眼神，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

一個嘴里叼著牙簽，正靠在椅子上用手機(jī)看短視頻的老**抬了抬眼皮，斜著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對旁邊的人努了努嘴，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厲烽聽到。

“喏，新來的輔警？

就那個……警校開除的？”

“看著就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能干啥？”

另一個正在用報紙扇風(fēng)的**搭腔道，“現(xiàn)在的年輕人啊，警校都混不下去，嘖嘖?！?br>
一股屬于原主的屈辱和怒火，不受控制地從心底涌起，厲烽的指尖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隨即被“幽靈”鋼鐵般的意志強(qiáng)行壓下。

他不動聲色，內(nèi)心卻己經(jīng)給這些人打上了標(biāo)簽：叼牙簽的叫老王，脖頸僵硬，有輕微的頸椎病，說明他久坐不動，缺乏鍛煉，警惕性差。

扇報紙的，指甲縫里有煙油，是個老煙槍，心肺功能必然不佳。

至于其他人……厲烽的目光掃過全場，將每個人的姿態(tài)、習(xí)慣、甚至桌上水杯的茶垢厚度都盡收眼底。

結(jié)論：一群紀(jì)律渙散，警惕性為零的“老油條”。

如果他們是敵人，不出十秒，這里會變成一間停尸房。

所長劉國棟從一堆文件里抬起頭，扶了扶眼鏡，看著厲烽，官僚氣十足地清了清嗓子：“你就是厲烽吧？

既然來了，就好好干。

我們這兒廟小，不養(yǎng)閑人，但也看在你家的情況……總之，少惹事，多聽話?！?br>
他指著老王說：“老王，人就交給你帶了。

先讓他熟悉熟悉環(huán)境，學(xué)習(xí)一下怎么寫出警記錄?！?br>
“我？”

老王一臉不情愿，把牙簽吐到地上，“所長，我這都快退休了，您就別給我添亂了……就你話多！”

就在這時，一個凄厲的哭喊聲從門口傳來。

“**同志！

我的錢包！

我的錢包被偷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媽沖了進(jìn)來，臉上掛著淚，頭發(fā)凌亂，滿臉焦急。

“阿姨，別急，慢慢說?！?br>
角落里一個年輕的**趙強(qiáng)立刻起身，倒了杯水遞過去。

“我的救命錢??！

給我孫子看病的錢，五千塊！

就在9路公交車上，人一擠，一轉(zhuǎn)眼就沒了！”

大媽拍著大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辦公室里的人都見怪不怪。

老王更是撇撇嘴，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阿姨，不是我說你，9路車那條線，是咱們江城有名的‘賊窩’，神仙難防。

一年下來，我們接到的報案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能找回來的……屈指可數(shù)?！?br>
這番話，無疑是給大媽本就絕望的心情，又澆上了一盆冷水。

趙強(qiáng)一邊安撫大媽，一邊拿出本子準(zhǔn)備例行公事地記錄。

整個***，似乎都對這件事宣判了**。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阿姨，您今天早上，是不是去過城西的花鳥市場？”

所有人一愣，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那個一首沉默著的新來的輔警，厲烽。

大媽也愣住了，下意識地點(diǎn)頭：“是……是啊，我去給我孫子買了個小烏龜……你怎么知道？”

厲烽的目光，落在大媽深色外套的袖口上。

那里有一片幾乎無法察覺的、極淡的**粉塵。

他的大腦如同超高精度的掃描儀，瞬間分析出，這種高硅酸鹽含量的粉塵，與他記憶中“蝎尾”行動里，某個采石場附近的粉塵樣本幾乎一致，而江城市區(qū)內(nèi)，只有城西花鳥市場旁邊的那個大型工地，才會使用這種特標(biāo)號水泥。

他沒有回答，而是繼續(xù)用一種近乎臨床診斷的語氣問道：“您上車的時候，是不是被人從前面擋了一下，同時右邊有人擠了你一下？”

大媽努力回憶著，猛地一拍大腿：“對對對！

就是這樣！

一個抱孩子的女人擋著我，說孩子不舒服，旁邊一個胖子就使勁擠我！

我還以為是人多沒在意！”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老王嘴里的牙簽“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如果說第一個問題是巧合，那這第二個問題，就有點(diǎn)神乎其技了。

厲烽的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這是最經(jīng)典的三人扒竊配合戰(zhàn)術(shù)：“堵門、擠壓、下手”，教科書一樣精準(zhǔn)。

他的大腦，就像一臺超高精度的計算機(jī)，在兩秒鐘內(nèi)，就將這些看似無關(guān)的線索串聯(lián)、分析，并得出了結(jié)論。

他走到還在發(fā)愣的所長劉國棟面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guān)的事。

“這不是普通的**，這是一個分工明確、手法專業(yè)的扒竊‘產(chǎn)業(yè)鏈’。

他們現(xiàn)在這個時間點(diǎn)，得手后，一定會去固定的銷贓點(diǎn)分贓。”

劉國棟下意識地問，聲音都有些干澀：“銷贓點(diǎn)……在哪？”

厲烽的目光投向墻上的地圖，手指精準(zhǔn)地指向了距離這里三條街外的一個老舊小區(qū)。

“那里，‘紅星棋牌室’。

那是他們的‘屠宰場’?！?br>
他頓了頓，看著滿屋子震驚到呆滯的臉，補(bǔ)充了一句。

“現(xiàn)在去，應(yīng)該還來得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