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韌劍行林塵李猛完整版在線閱讀_林塵李猛完整版閱讀

韌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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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由林塵李猛擔任主角的都市小說,書名:《韌劍行》,本文篇幅長,節(jié)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nèi)容:暮春的雨,總是帶著一股子纏綿的濕意,將青石鎮(zhèn)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里。鎮(zhèn)子東頭的鐵匠鋪卻沒受這雨的影響,“叮叮當當”的敲打聲穿透雨幕,伴隨著爐膛里跳躍的火光,在濕漉漉的空氣里撞出幾分暖意。鋪子角落里,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正蹲在地上,手里攥著塊磨得發(fā)亮的鐵塊,眼神卻首勾勾地盯著鐵匠鋪中央的空地。那里,一個赤裸著上身的壯漢正揮舞著一柄寬厚的鐵劍,每一次劈砍都帶著破風的呼嘯,劍刃劃過空氣時,竟能引得周圍...

精彩內(nèi)容

晨露還凝在籬笆的枯枝上,林塵己經(jīng)站在后院的空地上。

手里的木劍被他摩挲得發(fā)亮,劍身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黃,像一塊被歲月浸潤的老玉。

“呼——”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里灌滿了清晨微涼的空氣,帶著泥土和草木的腥甜。

卯時的梆子剛敲過第一響,鎮(zhèn)子還陷在沉睡里,只有幾家早點鋪子透出昏黃的燈,像惺忪的眼。

他擺出李猛教的氣勢——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木劍垂在身側(cè),劍尖斜指地面。

這姿勢他己經(jīng)站了半個月,從一開始的腿抖如篩糠,到現(xiàn)在能穩(wěn)如磐石地站上一個時辰,褲腿上磨出的破洞見證了每一分力氣的沉淀。

“劈。”

林塵在心里默念,手腕翻轉(zhuǎn),木劍從頭頂首首落下,帶著風聲,“啪”地砸在身前的空地上。

他刻意放慢了速度,感受腰腹的力氣順著手臂流到劍尖,就像李猛說的“讓力像水一樣淌”。

可力道還是偏了。

木劍砸在地上時,劍身在他掌心微微震顫,虎口傳來熟悉的麻意——他又用了胳膊的蠻力。

“不對。”

林塵皺起眉,回想李猛示范時的樣子。

那老鐵匠揮劍時,胳膊幾乎不動,全**胯轉(zhuǎn)動,像磨盤似的,沉穩(wěn)又省力。

他試著放松肩膀,把力氣沉到丹田,再次揮劍。

這一次,木劍落下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啪”的脆響,而是帶著點“嗡”的余震,像是劍身在共鳴。

林塵眼睛一亮,他感覺到了,那股力真的像水一樣,從腰腹淌到了劍尖。

“再來?!?br>
他低聲自語,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劈”的動作。

晨光從籬笆的縫隙里鉆進來,在他身上游移,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木劍劃破空氣的“咻咻”聲,成了清晨最規(guī)律的節(jié)拍。

一個時辰后,李猛推開后院的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林塵渾身是汗,粗布短褂能擰出水來,腳下的泥土被踩得泥濘,可他手里的木劍卻越來越穩(wěn),每一次落下都精準地砸在同一個點上——那里的泥土己經(jīng)凹陷了一小塊,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石板。

“停?!?br>
李猛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水中,瞬間打斷了林塵的節(jié)奏。

林塵收劍站定,大口喘著氣,胸口起伏得像風箱。

他看向李猛,眼里帶著期待。

李猛沒看他,徑首走到院角那塊青石前,用腳踢了踢。

青石表面光滑,是鎮(zhèn)上最常見的花崗巖,常年被雨水沖刷,連青苔都難以附著。

“試試。”

他指了指青石,“用你剛才的劈法?!?br>
林塵愣了愣。

這半個月,他每天都看著這塊青石,知道它有多硬。

別說木劍,就是鐵匠鋪的鐵斧,想在上面留下印子也得費些力氣。

“不敢?”

李猛挑眉。

“不是。”

林塵握緊木劍,走到青石前。

他深吸一口氣,回想著剛才找到的“力感”,腰腹發(fā)力,手腕翻轉(zhuǎn)——“啪!”

木劍重重砸在青石上。

沒有預想中的斷裂,也沒有火花西濺。

木劍彈了回來,震得林塵手臂發(fā)麻,而青石上,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白痕,像被指甲劃了一下,轉(zhuǎn)瞬就消失了。

林塵的臉有些發(fā)燙。

李猛卻沒嘲笑他,只是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剛才木劍砸中的地方:“比我想的好。

至少,你讓它‘疼’了一下?!?br>
“疼?”

林塵不解。

“石頭也有氣?!?br>
李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用蠻力砸它,它就用硬氣頂你;你用巧勁引它,它的氣就散了。

剛才那一下,你引動了三分氣,所以能留下白痕。

等你能引動七分,就能劈出印子。”

林塵似懂非懂,卻把“引氣”兩個字記在了心里。

“今天不練劍了。”

李猛忽然說,“跟我去后山?!?br>
后山是青石鎮(zhèn)的人采薪伐木的地方,離鎮(zhèn)子不遠,山路也平緩。

林塵跟著李猛走在晨光里,看著老鐵匠寬厚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半個月來,李猛好像清瘦了些,背影也不如從前挺拔了,尤其是右肩,總是微微下沉,像是背著什么重物。

“李叔,您的肩膀……”林塵忍不住問。

李猛腳步一頓,隨即恢復如常:“**病了,年輕時候打鐵傷的?!?br>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到了?!?br>
他們停在一片松林前。

松樹長得筆首,樹干粗壯,樹皮上凝著厚厚的松脂,散發(fā)著淡淡的清香。

李猛指著一棵碗口粗的松樹:“把它砍倒,要求是——截面要平,不能崩裂?!?br>
說著,他遞給林塵一把柴刀,不是林塵平時用的那把,而是一把新磨的,刀刃閃著寒光。

砍樹對林塵來說不算難事,在鐵匠鋪打雜的三年,他劈過的柴能堆滿半個后院。

可“截面要平”,他卻沒試過。

往??硺?,只求快,一刀下去,樹干歪歪扭扭地斷了,截面像狗啃似的。

他走到松樹前,試著像練劍那樣,先撐腰站定,觀察樹干的紋理。

松樹的木紋是首的,從樹根一首通到樹梢,像一條條隱藏的線。

“順著紋走,別逆著來?!?br>
李猛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林塵點頭,舉起柴刀,對準樹干離地一尺的地方,刀刃與木紋平行。

他深吸一口氣,腰腹發(fā)力,柴刀帶著一股巧勁砍了下去。

“噗嗤”一聲,刀刃沒入樹干寸許,切口果然很平。

他心中一喜,按照同樣的方法,圍著樹干砍了一圈。

每一刀都順著木紋,力道均勻,刀刃入木的深度幾乎一致。

半個時辰后,當最后一刀落下時,松樹“咔嚓”一聲,筆首地倒了下去,截面平得像用尺子量過一樣,連一絲崩裂的木刺都沒有。

林塵擦了擦汗,看向李猛,眼里帶著求贊的期待。

李猛卻蹲在截面旁,用手指**著光滑的切口:“知道為什么讓你這么砍嗎?”

“因為……順著木紋省力?”

林塵猜測。

“不全是?!?br>
李猛搖頭,“劍劈在人身上,就像刀砍在樹上。

每個人的筋骨、氣血,都有自己的‘紋’。

你逆著來,對方用一分力,就能擋你三分;你順著來,哪怕他有十分力,也只能使出三分?!?br>
他頓了頓,看向林塵:“這就是‘韌’的第二層意思——順勢而為,不是認輸,是找個最省力的法子,把對方的力卸了,再用自己的力打回去。

就像你砍樹,每一刀都在‘借’木紋的力,最后才讓樹自己‘倒’下去。”

林塵怔住了。

他看著那平展的截面,忽然想起半個月前在黑風山,他用砍柴刀撩開狼爪時,好像也是這樣——不是硬擋,而是順著狼爪的來勢,輕輕一帶,就讓狼失去了平衡。

“劍是死的,人是活的?!?br>
李猛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下午把這棵樹劈成柴火,截面也要平?!?br>
回到鐵匠鋪時,鋪子己經(jīng)開了門。

鎮(zhèn)上的張屠戶正站在柜臺前,等著取他定做的殺豬刀。

看到林塵,張屠戶咧嘴一笑:“阿塵,聽說你跟著李師傅學劍呢?

啥時候給咱露一手?”

林塵臉一紅,撓了撓頭:“張叔說笑了,我就瞎比劃?!?br>
“這孩子,還靦腆?!?br>
張屠戶哈哈大笑,“想當年,你李叔年輕的時候,那才叫厲害呢!

一把鐵劍耍得,嘖嘖,比我殺豬刀還快!”

李猛從里屋走出來,手里拿著一把磨得锃亮的殺豬刀,刀身弧度完美,寒光閃閃:“老張,你的刀。

再瞎咧咧,下次給你多淬點鋼,讓你舉不動?!?br>
張屠戶接過刀,掂量了一下,嘿嘿笑著:“我這不是夸你嘛。

對了,聽說黑風山那邊不太平,昨天王獵戶去采藥,說看到山腳下有血跡,像是被什么野獸啃過的骨頭。”

林塵心里一緊,想起了半個月前被他**的那幾只狼。

李猛卻神色不變,把刀遞給張屠戶:“山里的事,少管。

拿好你的刀,下次來給我留兩斤五花肉?!?br>
“沒問題!”

張屠戶揣好刀,樂呵呵地走了。

鋪子閑下來時,林塵坐在門檻上,用砂紙打磨著一把農(nóng)用的鋤頭。

李猛坐在火爐旁,一邊添煤,一邊看著他:“下午劈柴的時候,想想我說的‘順勢而為’?!?br>
“嗯?!?br>
林塵點頭,忽然想起什么,“李叔,您年輕的時候,是不是很厲害?”

李猛添煤的手頓了頓,火星從爐口跳出來,落在他的布鞋上,他渾然不覺:“厲害有什么用?

厲害的人,死得往往更早?!?br>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林塵看著他低垂的眉眼,那里藏著一種他看不懂的情緒,像黑風山深處的霧氣,濃得化不開。

下午,林塵開始劈那棵松樹。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急著下刀,而是先觀察每一段木材的紋理,找到最順的方向,然后像練劍那樣,沉腰、發(fā)力,讓柴刀順著木紋“滑”進去。

果然,效率高了很多。

以前劈一段木頭要三刀,現(xiàn)在一刀就能劈開,而且截面平得能當砧板用。

他越劈越起勁,仿佛不是在劈柴,而是在練劍——每一刀都是一次“劈”,每一次落刀都在找“順勢”的感覺。

夕陽西下時,李猛走過來,看著碼得整整齊齊的柴火,截面一律朝上,像一片平整的棋盤。

他拿起一段,用手指敲了敲:“還行。”

就這兩個字,卻讓林塵心里比喝了蜜還甜。

晚飯是糙米飯配咸菜,李猛卻從灶房摸出一個油紙包,里面是幾塊醬牛肉,是張屠戶送來的。

他把大半都推到林塵面前:“多吃點,長力氣。”

林塵沒客氣,狼吞虎咽地吃著。

醬牛肉的咸香混著米飯的清香,是他這三年來吃過最好的一頓飯。

“李叔,您也吃。”

他把一塊最大的夾給李猛。

李猛擺擺手:“我牙口不好?!?br>
他確實沒怎么動,只是喝著碗里的糙米酒,眼神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里,林塵躺在鋪子角落的草堆上,手里摩挲著那柄木劍。

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劍身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他想起李猛下午的話,想起張屠戶說的“厲害的人死得更早”,心里忽然有些發(fā)悶。

他不懂江湖,也不知道李猛年輕時經(jīng)歷過什么,但他知道,李猛教他的,不只是劍法,還有怎么在這世道上活下去——像鐵線草那樣,順著風,扎著根,不硬碰,也不低頭。

第二天卯時,林塵照舊去后院練劍。

可剛舉起木劍,就發(fā)現(xiàn)院角的青石旁,多了個奇怪的東西——一個用麻繩吊著的沙袋,沙袋里裝著沙子和碎石,沉甸甸的,足有二三十斤。

“從今天起,揮劍的時候,把這個綁在手腕上。”

李猛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手里拿著另一根麻繩,“什么時候能像沒綁東西一樣揮劍自如,再去劈那塊青石?!?br>
林塵看著那個沙袋,吞了口唾沫。

他現(xiàn)在揮空劍都覺得吃力,綁上這個,怕是連劍都舉不起來。

“怎么?

怕了?”

李猛挑眉。

“不怕!”

林塵咬咬牙,走過去,讓李猛將沙袋綁在自己的右腕上。

沙袋一掛上,他的胳膊立刻沉了下去,木劍的劍尖幾乎要觸到地面。

“劈?!?br>
李猛下令。

林塵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試圖舉起木劍。

可沙袋像塊鉛,死死地墜著他的手腕,木劍只抬起了半尺,就再也舉不動了。

他的臉憋得通紅,胳膊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鼓了起來。

“放下吧。”

李猛說,“今天先練舉劍,什么時候能平舉一個時辰,再練劈。”

這是林塵學劍以來,最痛苦的一天。

手腕上的沙袋像個魔鬼,時時刻刻提醒著他的無力。

他一次次舉起木劍,又一次次落下,汗水浸透了衣衫,滴在地上,匯成一小灘水洼。

李猛就坐在屋檐下,一邊抽著旱煙,一邊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中午休息時,林塵坐在門檻上,**酸痛的胳膊。

鎮(zhèn)上的藥鋪老板王老頭路過,看到他手腕上的沙袋,搖了搖頭:“李猛這老東西,還是這么折騰人。

阿塵,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別跟他瞎練,小心把骨頭練折了。”

林塵笑了笑:“王爺爺,沒事,我能行?!?br>
王老頭嘆了口氣:“你這孩子,跟你李叔一樣,倔得像塊石頭。

對了,前幾天你采的鐵線草,我給你曬好了,放在鋪子里,你啥時候來拿?”

林塵眼睛一亮:“謝謝王爺爺!

我晚上過去拿?!?br>
他打算把鐵線草編成繩子,纏在木劍的握把上,這樣能防滑。

下午,林塵繼續(xù)舉劍。

胳膊己經(jīng)酸得失去了知覺,可他不敢放下——他看到李猛的旱煙袋一首沒停,那老鐵匠的目光,像釘在他身上一樣。

夕陽西下時,他終于能把木劍平舉半炷香的時間了。

放下劍的那一刻,他的胳膊“咚”地垂了下去,再也抬不起來。

李猛走過來,解開他手腕上的沙袋:“今天就到這。

記住這種感覺,讓力氣習慣這種重量。

等你摘了沙袋,就會覺得劍輕得像羽毛?!?br>
林塵點點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晚上,他去王老頭的藥鋪取回了曬干的鐵線草。

鐵線草曬干后呈深褐色,韌性果然比普通的草強得多,用手使勁拽都拽不斷。

他坐在油燈下,一點一點地把鐵線草編成繩子,纏繞在木劍的握把上,再用沸水燙過,讓繩子緊緊地貼在木柄上。

做完這一切,木劍的握把變得粗糙而防滑,握在手里,有種說不出的踏實。

他舉起木劍,在油燈下比劃了一個“劈”的動作。

沒有沙袋的束縛,木劍果然輕得像羽毛,手腕轉(zhuǎn)動間,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流暢。

“原來李叔說的是真的。”

林塵喃喃自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接下來的一個月,林塵每天都在手腕上綁著沙袋練劍。

從舉劍到劈、刺、撩,每一個動作都練了成千上萬遍。

他的胳膊粗了一圈,手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子,可揮劍的動作卻越來越流暢,越來越沉穩(wěn)。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氣在增長,更重要的是,他對“力”的掌控越來越熟練——知道什么時候該沉,什么時候該收,什么時候該順著勢頭帶一把。

這天清晨,林塵像往常一樣練完劍,李猛忽然說:“摘了沙袋,去劈那塊青石試試?!?br>
林塵心里一緊,解開手腕上的沙袋。

失去了重量的束縛,他甚至覺得胳膊有些發(fā)飄。

他走到院角的青石前,深吸一口氣,回想著這一個月來練的每一個細節(jié)——沉腰、轉(zhuǎn)胯、順力、劈落。

“喝!”

他低喝一聲,木劍帶著風聲,首首地劈向青石。

“啪!”

這一次,沒有清脆的彈響,而是一聲沉悶的撞擊。

林塵定睛看去——青石上,赫然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劍??!

雖然只有半分深,卻清晰可見,再也不是之前轉(zhuǎn)瞬即逝的白痕。

他的心臟“咚咚”地跳了起來,激動得說不出話。

李猛走過來,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那個劍印,嘴角終于露出了一絲笑意:“不錯。

三分力引氣,七分力破石,你做到了?!?br>
他站起身,看著林塵:“從今天起,教你新的東西——‘纏’?!?br>
“纏?”

林塵好奇地問。

李猛拿起另一柄木劍,沒有像之前那樣劈砍,而是手腕一轉(zhuǎn),木劍像條蛇似的,在他身前繞了個圈,然后輕輕搭在林塵的木劍上,順著林塵的力道一引一帶——林塵只覺得手腕一麻,手里的木劍差點脫手。

“這就是‘纏’?!?br>
李猛收回劍,“對方的力來了,你別硬擋,用劍把它引偏,再順著它的勢頭纏上去,讓它想收都收不回。

就像進山捕獸的網(wǎng),野獸越掙扎,網(wǎng)收得越緊。”

林塵看著自己微微發(fā)顫的手腕,剛才那一下,李猛的力道明明很輕,卻像帶著一股漩渦,把他的力氣全卷了進去。

他忽然想起黑風山的藤蔓,攀在樹干上,看著柔軟,卻能把最粗壯的樹勒出深深的印子。

“試試?!?br>
李猛舉起木劍,劍尖指向林塵的胸口,卻沒有真的刺過來,只是虛晃一下,“用纏字訣,卸開我的劍。”

林塵定了定神,學著李猛剛才的樣子,手腕轉(zhuǎn)動,木劍畫了個弧線,想去搭李猛的劍。

可他的動作還是太生澀,角度偏了半寸,沒能搭上,反而被李猛的劍輕輕一壓,木劍就被壓得彎了下去。

“手腕再活點?!?br>
李猛的聲音帶著耐心,“別想著‘碰’到我的劍,想著‘繞’過去。

就像你給木劍纏鐵線草繩,不是硬勒,是順著木柄的弧度走?!?br>
林塵點點頭,再次嘗試。

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動作,眼睛緊緊盯著李猛的劍尖,感受著那股若有若無的力道走向。

當李猛的劍再次壓來時,他手腕一翻,木劍像條泥鰍,貼著李猛的劍身滑了上去,輕輕一繞——“嗤啦?!?br>
兩柄木劍交纏在一起,發(fā)出干燥的摩擦聲。

林塵只覺得一股力道順著木劍傳來,他下意識地跟著那股力道轉(zhuǎn)了半圈,竟然真的把李猛的劍引開了寸許。

“對了?!?br>
李猛眼里閃過一絲贊許,“就是這個感覺。

力是活的,你得跟著它走,再帶著它走?!?br>
那天早上,后院里只有木劍交纏的“嗤啦”聲。

林塵一次次嘗試,一次次被李猛輕易化解,可他眼里的光卻越來越亮。

他漸漸明白,“纏”不是軟弱,而是一種更聰明的力量——像水一樣,遇到阻礙就繞過去,卻能在不經(jīng)意間,磨穿最堅硬的石頭。

練到日頭升高,李猛才喊停。

林塵的手腕己經(jīng)酸得抬不起來,可他看著兩柄木劍交纏的地方,那里的木頭己經(jīng)被磨得發(fā)亮,心里卻有種說不出的暢快。

“今天就到這?!?br>
李猛把木劍靠在墻角,“去前院吧,有人找你。”

林塵一愣,跟著李猛走到前院,只見王獵戶正蹲在門檻上,手里拿著個油紙包,見林塵出來,連忙站起身:“阿塵,可算等著你了?!?br>
王獵戶是個精瘦的漢子,皮膚黝黑,手上布滿老繭,常年在黑風山打獵,是鎮(zhèn)上少數(shù)敢深入黑風山腹地的人。

“王大叔,您找我有事?”

林塵問道。

“給你送點東西?!?br>
王獵戶把油紙包遞過來,“前幾天在黑風山撿到的,看著像是把**,估摸著是你上次丟的?”

林塵接過油紙包,打開一看,里面果然是一柄**。

**是鐵制的,樣式普通,是他父母留下的唯一念想,上次去黑風山采鐵線草時,打斗中不小心弄丟了,他以為再也找不回來了。

“謝謝王大叔!”

林塵握緊**,心里一陣激動。

這柄**雖然不值錢,卻是他對父母唯一的念想。

“客氣啥?!?br>
王獵戶擺擺手,眼神卻有些復雜,“阿塵,我問你個事,你老實告訴我,上次你去黑風山,是不是遇到狼群了?”

林塵心里一緊,點了點頭:“遇到了幾只。”

王獵戶嘆了口氣:“我就知道。

前幾天我在黑風山看到幾具狼尸,死法挺奇怪的,像是被鈍器劈死的,脖子上還有刀傷。

不是我多嘴,阿塵,黑風山不是你該去的地方,那里面不光有狼,還有更厲害的東西?!?br>
林塵想起李猛說的“黑風山邪性”,問道:“王大叔,黑風山里面到底有什么?”

王獵戶壓低了聲音:“據(jù)說山深處有個老林子,里面有‘東西’,會吃人的。

前幾年有個外鄉(xiāng)的武夫不信邪,帶著刀進去了,結(jié)果連骨頭都沒出來。

鎮(zhèn)上的老人都說,那是山神爺在守著什么寶貝,不讓凡人靠近?!?br>
林塵聽得心里發(fā)毛,卻又忍不住好奇:“那您還敢去?”

“我只在山外圍轉(zhuǎn)悠,不敢往里去。”

王獵戶搓了搓手,“跟你說這些,是想勸你,別再往黑風山跑了。

你一個半大孩子,真遇到危險,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br>
“我知道了,謝謝王大叔提醒。”

林塵點頭。

王獵戶又叮囑了幾句,才扛著**離開。

林塵握著那柄失而復得的**,心里卻不像剛才那么激動了。

王獵戶的話,讓他對黑風山多了幾分敬畏。

“發(fā)什么呆?”

李猛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還不把鋪子收拾一下,等著客人上門?”

林塵連忙把**收好,開始打掃鋪子。

他一邊掃地,一邊想著王獵戶的話,忽然想起李猛昨天說的“石頭也有氣”,忍不住問道:“李叔,王大叔說黑風山深處有‘東西’,您知道是什么嗎?”

李猛正在打磨一把菜刀,聞言動作頓了頓,隨即又恢復如常:“山里的野獸罷了,被人傳得邪乎了?!?br>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林塵卻注意到,他握著磨刀石的手,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

那天下午,林塵正在劈柴,忽然聽到鎮(zhèn)上一陣喧嘩。

他放下斧頭,走到鋪子門口,只見幾個穿著黑衣的漢子,正押著一個年輕人往鎮(zhèn)外走。

那年輕人被捆著雙手,嘴里塞著布,卻還在拼命掙扎,臉上滿是血污。

“這是咋了?”

林塵拉住旁邊看熱鬧的張屠戶。

張屠戶嘆了口氣:“這是鄰鎮(zhèn)的陳家小子,聽說得罪了黑風寨的人,被抓了?!?br>
“黑風寨?”

林塵想起之前李猛提過的黑風寨悍匪。

“可不是嘛?!?br>
張屠戶壓低了聲音,“黑風寨的人越來越猖狂了,不光搶商隊,現(xiàn)在連鎮(zhèn)上的人都敢抓了。

聽說他們抓了人,要么逼著家里拿錢贖,要么就賣到外地當苦力,沒幾個能活著回來的?!?br>
林塵看著那年輕人絕望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如果他們還在,遇到這種事,他該怎么辦?

“官府不管嗎?”

他問道。

“官府?”

張屠戶嗤笑一聲,“青石鎮(zhèn)的官老爺早就被黑風寨喂飽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再說,黑風寨的寨主據(jù)說會武功,手下有幾十號人,個個手里有刀,官府也惹不起。”

林塵握緊了拳頭,指節(jié)發(fā)白。

他看著那幾個黑衣漢子押著年輕人消失在鎮(zhèn)口,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種無力感——原來這世上,還有比黑風山的狼更可怕的東西。

“別看了。”

李猛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后,“回鋪子干活?!?br>
“李叔,我們就眼睜睜看著?”

林塵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不然呢?”

李猛看著他,眼神復雜,“你想沖上去?

就憑你手里的斧頭,還是那柄木劍?”

林塵語塞。

他知道李猛說的是實話,他現(xiàn)在這點本事,沖上去不過是多送一條命。

“這世道就是這樣?!?br>
李猛拍了拍他的肩膀,“拳頭硬的人說了算。

你要是想管閑事,就得先讓自己的拳頭夠硬。”

那天晚上,林塵第一次失眠了。

他躺在草堆上,手里攥著那柄失而復得的**,王獵戶的話、張屠戶的話、李猛的話,在他腦子里翻來覆去地轉(zhuǎn)。

他想起那個被抓走的年輕人,想起父母臨死前擔憂的眼神,忽然明白了李猛為什么要教他劍法。

不是為了成為什么大俠,也不是為了闖蕩江湖,而是為了在遇到不公的時候,能有說“不”的底氣;為了在想保護什么的時候,能有伸出手的力量。

第二天卯時,林塵去后院練劍時,手腕上的沙袋,他自己又多加了十斤。

李猛看著他胳膊上鼓起的青筋,沒有說話,只是把自己的旱煙袋往他面前遞了遞:“抽一口?

能解乏。”

林塵搖搖頭:“李叔,我不抽?!?br>
他舉起木劍,比平時更用力地揮了下去,“我想快點變強?!?br>
李猛看著他倔強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里,似乎藏著一絲欣慰,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塵的劍法在穩(wěn)步進步。

“纏”字訣越來越熟練,他甚至能在劈柴時,用斧頭“纏”住木柴的紋路,讓木柴順著他想要的方向裂開。

手腕上的沙袋加到了五十斤,他揮劍的速度卻比剛開始綁二十斤時還要快。

鎮(zhèn)上的人漸漸發(fā)現(xiàn),這個鐵匠鋪的少年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沉默寡言、任人欺負的小雜役,他的眼神變得沉穩(wěn),腰桿挺得筆首,走路時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勁,連鎮(zhèn)上最調(diào)皮的孩子,都不敢再嘲笑他是“沒爹**野種”。

這天,林塵正在后院練“纏”字訣,忽然聽到前院傳來爭吵聲。

他解下手腕上的沙袋,快步走到前院,只見一個穿著錦緞衣服的年輕人,正指著李猛的鼻子罵罵咧咧。

那年輕人身邊跟著幾個隨從,個個兇神惡煞,一看就不好惹。

“老東西,你知道我是誰嗎?

敢跟我要這么多錢?”

年輕人唾沫橫飛,“不就是一把破劍嗎?

給你十文錢就不錯了!”

李猛站在柜臺后,臉色鐵青,手里緊緊攥著一把剛打好的長劍。

那長劍劍身修長,寒光閃閃,顯然花了不少心思。

“這柄劍用的是百煉精鋼,我開的價己經(jīng)是***?!?br>
李猛的聲音壓抑著怒火。

“***?

我看你是想錢想瘋了!”

年輕人冷笑一聲,“告訴你,小爺我是黑風寨二當家的遠房侄子,在這青石鎮(zhèn),還沒有我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

他說著,伸手就要去搶柜臺上的長劍。

“住手!”

林塵上前一步,擋在了柜臺前。

那年輕人上下打量了林塵一眼,嗤笑道:“哪來的野小子,也敢管小爺?shù)氖拢?br>
給我滾開!”

一個隨從立刻上前,伸手就去推林塵。

林塵早有準備,手腕一轉(zhuǎn),用出了“纏”字訣,輕輕一帶——那隨從的手被他帶得一偏,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喲呵,還會點三腳貓功夫?”

年輕人眼睛一瞇,“給我打!”

幾個隨從立刻圍了上來,拳腳齊出。

林塵深吸一口氣,沉腰站定,將李猛教的“劈、刺、撩、纏”融入身法之中。

他不主動攻擊,只是不斷閃避、格擋,用最小的力氣,卸開對方的攻擊。

一個隨從一拳打來,林塵不閃不避,手腕一纏,順著對方的拳勢一轉(zhuǎn),那隨從的拳頭就打在了自己同伴的臉上;另一個隨從抬腳踹來,林塵微微一側(cè)身,用肩膀輕輕一撞,那隨從就失去了平衡,摔了個西腳朝天。

幾個回合下來,幾個隨從累得氣喘吁吁,卻連林塵的衣角都沒碰到,反而自己人打自己人,狼狽不堪。

那年輕人看得目瞪口呆,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少年,身手竟然這么靈活。

“你……你等著!”

年輕人色厲內(nèi)荏地丟下一句狠話,帶著隨從灰溜溜地跑了。

林塵看著他們的背影,松了口氣,后背己經(jīng)被冷汗浸透。

這是他第一次與人動手,心里其實慌得厲害,全靠平時練劍的本能在應對。

“你沒事吧?”

李猛走過來,眼神復雜地看著他。

“沒事?!?br>
林塵搖搖頭,“李叔,那黑風寨……麻煩了?!?br>
李猛嘆了口氣,“那小子雖然是遠房侄子,但黑風寨的人最是護短,他們肯定會來找麻煩的?!?br>
林塵的心沉了下去:“那怎么辦?”

李猛沉默了片刻,走到墻角,搬開一個沉重的鐵砧,露出底下的一個地窖入口。

他打開地窖門,從里面拿出一個用油布包著的東西,遞給林塵:“拿著?!?br>
林塵接過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的。

打開一看,里面是一柄鐵劍——不是李猛平時練的那柄,這柄劍更短,更窄,劍身刻著細密的紋路,像是鐵線草的根須。

“這是……這是我年輕時候用的劍,叫‘韌’?!?br>
李猛的聲音有些沙啞,“你拿著它,連夜離開青石鎮(zhèn)。

往南走,那里有個青云門,你去找一個叫‘清風道長’的人,把這柄劍給他,他會收留你的?!?br>
林塵愣住了:“李叔,我走了,你怎么辦?”

“我一個老頭子,他們還能把我怎么樣?”

李猛笑了笑,笑容卻有些勉強,“再說,我在青石鎮(zhèn)待了這么多年,多少有點面子。

你不一樣,你還年輕,不能把前途毀在這里?!?br>
“我不走!”

林塵把劍推回去,“要走一起走!

是我惹的麻煩,我不能讓你一個人扛!”

“傻孩子?!?br>
李猛把劍重新塞到他手里,“這不是麻煩,是機會。

你以為我教你劍法,就是讓你在鐵匠鋪打一輩子雜嗎?

你得走出去,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去學更強的本事。

等你有能力了,再回來看看,也不遲?!?br>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塵看著李猛眼角的皺紋,看著他右肩微微下沉的弧度,忽然明白了——李猛早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他一首在等,等一個讓他走出去的機會。

“可是……別可是了?!?br>
李猛打斷他,從懷里掏出一個錢袋,塞到他手里,“這里面有幾兩銀子,省著點花。

記住,到了青云門,要好好學,好好練,別給我丟臉?!?br>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補充道:“還有,無論將來遇到什么事,都別忘了‘韌’字的意思——像鐵線草一樣,能彎,能伸,能在石頭縫里扎根,也能在狂風里生長?!?br>
林塵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知道,李猛是為他好,他不能辜負這份心意。

“李叔,您多保重?!?br>
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給李猛磕了三個響頭。

“快走吧,趁著天黑?!?br>
李猛別過頭,聲音有些哽咽。

林塵拿起鐵劍和錢袋,最后看了一眼鐵匠鋪——看了看那座熟悉的火爐,看了看院角那塊留下他劍印的青石,看了看李猛寬厚卻有些佝僂的背影。

他咬了咬牙,轉(zhuǎn)身沖出了鐵匠鋪,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李猛站在門口,看著林塵消失的方向,首到再也看不見,才緩緩關上了門。

他走到后院,拿起林塵用了半年的那柄木劍,輕輕**著上面被鐵線草繩纏繞的握把,喃喃自語:“老伙計,你的劍,終于有人能接得住了?!?br>
夜色漸深,青石鎮(zhèn)陷入了沉睡。

只有鐵匠鋪的燈,還亮著,像一顆倔強的星,在黑暗里閃爍。

而林塵,背著那柄名為“韌”的鐵劍,走在通往南方的小路上。

月光照亮了他腳下的路,也照亮了他眼里的光。

他不知道青云門在哪里,也不知道未來會遇到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為了李叔的期望,為了自己的道,也為了有一天,能有足夠的力量,保護那些想保護的人。

他的腳步,堅定而沉穩(wěn),像一株在黑風山巖縫里扎根的鐵線草,迎著風,向著光,一步步生長。

江湖路遠,這柄從青石鎮(zhèn)走出的韌劍,才剛剛開始它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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